第250章 那你,就留在孤的營帳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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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騎司的到來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將本就沸騰的軍營情緒推向了頂峰。

  面對那堆積如山的極品藥材與禦寒奇珍,李承乾當著全軍的面,下令將百匣百年老參和極品雪蓮全數充軍。

  那一千斤專供皇室的銀骨炭,也被他大手一揮,撥給了輜重營與火頭軍。

  至於他自己,僅留了一座紫銅藥膳爐和寥寥數斤銀炭,權作全了李世民那份拳拳愛子之心。

  這一出借花獻佛,徹底把將士們演的熱淚盈眶。

  而李承乾則點到為止,直接隨著段志玄步入早已準備好的營帳。

  雖說李承乾在大庭廣眾之下立下了同吃同住的規矩,但借段志玄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真讓太子殿下去住那種四面漏風的單層行軍帳。

  這座中軍大帳外觀上特意選了與普通營帳無異的粗糲灰褐色牛皮,絕不扎眼,可一旦掀開厚重的帳簾,內里卻是另有乾坤。

  穹頂與四壁皆以雙層上等羊毛氈加固,夾層里甚至鋪陳了防風的硝制獸皮,地面上墊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之上又鋪設了一層防潮的厚實毛毯。

  雖然沒有雕花拔步床,也沒有薰香暖閣,但在這種呵氣成冰的塞外戈壁,這已是段志玄能搜羅到的、最頂級的防護了。

  「委屈殿下了。」段志玄看著李承乾那毫無血色的臉頰,心中依舊忐忑不安,生怕這四處漏進來的寒氣又激得太子犯病,「末將已命人在帳外圍了三道擋風板,今夜末將親自帶人給您值夜。」

  「段將軍費心了。」李承乾壓著嗓子,聲音透著幾分久咳後的暗啞與疲憊,「孤乏了,將軍且去安撫各營將士,莫要因為百騎司的到來亂了軍陣。」

  「喏!」段志玄恭敬退下。

  隨著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頭呼嘯的白毛風。

  帳內那尊紫銅藥膳爐里,幾塊銀骨炭正燃燒著微弱卻持久的紅光,散發出淡淡的暖意。

  李承乾解下大氅,隨手扔在行軍榻上,走到爐前,將凍得發僵的雙手懸在紅彤彤的炭火上方。

  「出來吧,別在帳外凍著了。」李承乾頭也不抬,淡淡開口。

  帳簾再次被掀開,一股冷風隨之捲入,卻又迅速被來人反手將帳門嚴絲合縫地拉緊。

  來人身著一襲大唐軍中最為普通的青灰色長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利落地高高挽起,一身書佐打扮。

  「殿下!」武照上前兩步,連行禮都透著一股子硬邦邦的倔強,「您這是何意?」

  李承乾從爐火上移開視線,看向氣鼓鼓的小姑娘:「孤讓你去休息,你跑來孤這裡興師問罪?」

  就在半個時辰前,李承乾私下交代段志玄,稱自己身邊這位武書佐乃是負責替東宮整理機密軍報的要員,絕不可與尋常兵卒混居。

  於是,段志玄硬是從在距離中軍大帳最近、最避風的角落給武照單獨搭設了一頂防風保暖的小帳篷,甚至還將截留下來的那一小半銀骨炭全數送了過去。

  「臣不敢!」武照咬著下唇,撲通一聲單膝跪在氈毯上,「只是殿下此舉,欲置臣於何地?欲置殿下您自己於何地!」

  李承乾微微蹙眉,故意輕咳了兩聲:「孤給你安排個住處,倒還成了孤的不是了?」

  「殿下明鑑。」武照猛地抬起頭,「您自己在這中軍大帳中,連炭火都捨不得多點兩盆,卻在私底下給一個區區書佐撥了單獨的營帳和御賜的銀骨炭!若是此事傳揚出去,將士們會怎麼想?」

  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氣,走到武照面前。

  「這軍營之中全是糙漢,你一個女兒家,若與他們混居通鋪,算怎麼回事?孤給你單獨設帳,是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

  「我不去!」武照斬釘截鐵地拒絕,下巴微微昂起,帶著一股寧折不彎的狠勁,「臣自離了長安,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殿下救臣於泥沼,許臣以男兒之身入仕隨軍,這份恩情,臣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若因為臣的安逸而損了殿下的威名,臣寧可去雪地里凍死,也絕不踏入那個營帳半步。」

  「你——」李承乾似是被她的固執氣到了,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殿下!」武照臉色大變,上前一步攙扶住李承乾的手臂,另一隻手熟練地順著他的脊背輕輕拍打。

  觸手之處,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骨骼的清瘦與寒涼。

  武照的眼圈瞬間紅了。


  「殿下息怒,是臣口不擇言,衝撞了殿下……」武照扶著李承乾在榻上坐下,聲音裡帶了明顯的哭腔與自責,「可正因如此,臣才更不能要那份特權。殿下您的身體本就受不得寒,那銀骨炭應該全留在您的帳中。您若是倒下了,這十萬大軍怎麼辦?」

  李承乾閉著眼,靠在榻邊的枕頭上,任由武照替他撫順氣息。

  系統面板上,屬於武照的好感度正在瘋狂閃爍,忠誠與傾慕的數值已經死死鎖定在最高閾值。

  綠茶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一味地索取,而是以退為進,用看似無私的犧牲去激發對方內心深處最強烈的負罪感與保護欲。

  過了許久,李承乾才緩緩睜開眼,那雙點漆般的黑眸中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蒼白的臉上掛著一抹極其無奈又帶著幾分縱容的苦笑。

  「你這倔脾氣,真不知是隨了誰。」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那單獨的營帳,你當真不去?」

  「死也不去!」武照大有李承乾再逼她,她就立刻拔刀抹脖子的架勢。

  帳外的風雪聲越發悽厲,打在牛皮帳篷上發出沉悶的嘶吼,帳內的紫銅爐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疊在一起。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對峙著。

  武照以為自己觸怒了太子,後背已微微滲出冷汗,但那股子傲氣卻讓她強撐著不肯低頭半分。

  終於,還是李承乾先敗下陣來。

  他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般,極為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鴉青色的陰影。

  「罷了。」

  李承乾嗓音微啞,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妥協,一字一頓地說道:「既然你死活不肯去那單獨的營帳,又不能真讓你去與那群軍漢擠通鋪……」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跳躍的爐火,定定地落在武照那張英氣逼人的臉龐上。

  「那你,就留在孤的營帳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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