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李恪,我跟你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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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的地龍燒得極旺,濃郁的安神香熏得人昏昏沉沉。

  李承乾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前一縷散亂的墨發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

  「高明!高明你總算醒了!」

  一雙溫熱厚實的大手猛地握住了李承乾的手腕,李世民眼底布滿血絲,驚喜得連聲音都在發抖:「太醫!快來看看太子!」

  李承乾卻反手一把死死摳住了李世民的手背:「阿耶……書……少府監的印床……」

  一旁的于志寧見太子剛醒就掛念國事,感動得老淚縱橫,連滾帶爬地撲到榻前,大聲寬慰道:「殿下安心!殿下儘管安心養病!您昏迷的這兩日,少府監日夜趕工,首批十萬冊《括地誌》已盡數裝訂成冊!」

  李承乾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于志寧還在聲如洪鐘地報喜:「陛下心疼殿下,特命兵部調撥了三百匹驛站的快馬,八百里加急!如今那帶著魏王殿下拳拳愛兄之心的《括地誌》,不僅發遍了長安城的三省六部,連洛陽、太原的州府,甚至剛離開長安的高句麗使節團手裡,都已經人手一冊了!真可謂是洛陽紙貴,兄弟情深,天下共鑒啊!」

  轟——

  李承乾只覺得九天玄雷直直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連靈魂都被劈得四分五裂。

  發遍長安?八百里加急送往州府?連高句麗人都看到了?

  全天下的讀書人,甚至全天下的蠻夷,現在都知道大唐的太子怕冷、愛吃軟糯甜食、稍有勞頓魏王就要心疼得掉眼淚了?

  「殿下?殿下您怎麼翻白眼了?!」于志寧驚呼。

  「都給孤出去!」

  李承乾一把扯過雲龍紋錦被將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嚴實實,整個人在被窩裡抖成了一團。

  他自閉了。

  徹徹底底地自閉了。

  ……

  整整半個月。

  東宮的朱漆大門緊緊閉門謝客,承乾殿內外鴉雀無聲。

  這半個月裡,朝堂上因為活字印刷版的《括地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世家大族驚恐於朝廷掌握了如此恐怖的印書神器,而寒門學子則捧著這本裝幀精美、字跡清晰的巨著痛哭流涕。

  當然,隨之一起出名的,還有太子李承乾人美心善、翩翩君子的嬌弱形象。

  長孫無忌來探望,被擋在門外;房玄齡、杜如晦來請教太子政務,被擋在門外;甚至連李世民親自帶著熬好的雞湯來敲門,都只得到門內傳來的一陣虛弱至極的咳嗽聲。

  「父皇恕罪……咳咳咳……兒臣近日偶感風寒,恐過了病氣給父皇,實不能面聖……」

  殿外,李世民聽著那嬌弱破碎的咳嗽聲,心疼得直跺腳,連連嘆息:「高明心思重,定是覺得活字印刷搶了青雀修書的風頭,心中愧疚才鬱結於心……太醫!再開些極品的遼東人參送進去!」

  而此時的殿內。

  被判定為鬱結於心、虛弱至極的李承乾,正一襲月白色雲絲常服斜倚在貴妃榻上。

  面色紅潤,呼吸平穩,哪有半分病容?

  他手裡端著一盞西域進貢的琉璃杯,看著裡面猩紅的葡萄釀,眼神卻生無可戀。

  他不是病了,他是嫌丟人!

  「殿下。」高邈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走上前來,「魏王殿下……又來信了。」

  李承乾捏著琉璃杯的手指骨節泛白,深吸了一口氣:「念。」

  高邈咽了口唾沫,展開那張灑金的花箋,硬著頭皮念道:「弟泰頓首,遙叩大哥金安。聽聞大哥舊疾復發,弟在封地心如刀絞,夜不能寐。只恨不能插翅飛回長安,親侍湯藥……」

  李承乾冷笑一聲,面無表情。

  高邈聲音越來越小:「又聞活字印刷神妙,十萬冊《括地誌》已發往天下。弟私心甚慰!書中字字句句,皆是弟對大哥之掛念。不知大哥可曾翻閱?可還安好?那雙行小字的附註,大哥看了可歡喜?可曾展顏一笑?弟翹首以盼大哥之回信……」

  「咔嚓。」

  李承乾手中的琉璃杯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紋。

  還問!

  李泰竟然還敢問?!


  「拿筆來!」

  李承乾忍無可忍,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推開案几上的葡萄釀,扯過一張宣紙,幾下就寫完了給李泰的回信。

  「裝進信封,用火漆封死!」李承乾冷冷地盯著那張紙,「傳孤的旨意,用東宮最快的鷹信,立刻給李泰送去!一刻也不許耽擱!」

  ……

  五日後,洛陽,魏王府。

  李泰近日心情極佳。

  《括地誌》第一卷的轟動效應已經傳回了洛陽,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在歌頌他的才華,更在傳頌他與太子的兄弟情深。

  李泰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紅光,正坐在書房裡,一邊吃著冰鎮荔枝,一邊幻想著遠在長安的大哥看到自己的心意後,必定是感動得熱淚盈眶,說不定還會把書貼在胸口入睡。

  「殿下!殿下!東宮來信了!是太子殿下親自回的信!」侍衛雙手高舉著火漆信封,興沖沖地跑進書房。

  「快!快拿過來!」

  李泰激動地在絲綢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

  大哥終於回信了!

  半個月了!大哥一定是病好了一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誇讚他的一片苦心!

  李泰滿臉期待,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緩緩展開了那張東宮特有的雪浪紙。

  偌大的白紙上,沒有長篇大論的溫情,沒有預想中的感動誇讚,只有居中寫著八個極其刺眼、墨跡重得幾乎要戳破紙背的大字:

  【四弟不如三弟良多!】

  李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四弟不如三弟良多……」

  大哥竟然說,他不如李恪?!

  甚至還加了良多二字!

  「不可能……這不可能!」

  「李恪算個什麼東西!大哥為什麼要這麼說!為什麼——!」

  李泰猛地掀翻了面前沉重的金絲楠木大案。

  筆墨紙硯稀里嘩啦砸了一地,名貴的端硯摔成兩半,漆黑的墨汁濺在他華麗的蟒袍上,猶如斑駁的淚痕。

  「殿下息怒!」侍衛們嚇得肝膽俱裂,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大哥,你怎會如此偏心?」李泰徹底破防了,「李恪,我跟你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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