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陛下這是想兒子想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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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

  屋內卻是暖意融融,上好的銀骨炭在紫銅盆里燒得正旺,沒有一絲煙火氣,只餘下滿室如春的溫煦。

  李承乾半倚在鋪著厚厚白狐裘的軟榻上,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隻玉杯。

  「大哥,該喝藥了。」

  李恪端著黑漆描金的藥碗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試了試溫度,這才遞到李承乾唇邊,「太醫院院正按你的口味新改的方子,說是加了甘草,不那麼苦了。」

  李承乾嫌棄地偏過頭:「騙人,上次你也說是甜的。」

  「這次真不騙你。」李恪無奈道,「喝了藥,我就把父皇送來的那些個玩意兒拿給你看,聽說還有那明光鎧……」

  「誰稀罕。」李承乾輕哼一聲,卻還是就著李恪的手,皺著眉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鎧甲碰撞的沉悶聲響。

  「太子殿下!吳王殿下!長安急使!」

  信使背著一個明黃色的錦緞包裹,雙手顫抖著高高舉起:「陛下口諭,令……令卑職跑死馬也要送到!這是陛下的親筆信,還有……還有給殿下的賞賜!」

  李恪放下藥碗,起身接過包裹。

  那信使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此刻一口氣鬆懈下來,竟直接癱軟在地。

  李承乾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封火漆封緘的信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耶倒是快。」

  李恪揮手讓人將信使帶下去休息,親手拆開了那層層疊疊的包裹。

  隨著錦緞滑落,一尊溫潤通透的白玉觀音顯露出來,寶相莊嚴,玉質細膩得如同凝脂。

  旁邊更是堆滿了各色金銀珠寶,在這塞北的寒冬里閃爍著有些刺眼的富貴光芒。

  最底下壓著的是一封厚實的信,信封上那剛勁有力的「承乾吾兒親啟」六個大字,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急切。

  李恪將信遞給李承乾,自己則拿起那尊白玉觀音看了看:「這時候送觀音,早幹什麼去了?當初在朝堂上議分封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大哥你會心寒?」

  李承乾沒接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撕開信封。

  信紙展開,洋洋灑灑數百言。

  「大哥?」李恪一直在觀察李承乾的神色,見狀不由問道,「父皇說了什麼?」

  「沒什麼。」李承乾往後一仰,「說什麼分封是他思慮不周,說送了去疤的藥膏,還要帶我去驪山看雪。」

  「若是道歉有用,這世上還要律法做什麼?這一箭雖是鮮卑餘孽射的,但這靶子,可是他親手立起來的。」

  「那這信……」李恪試探著問,「大哥打算何時回?」

  「回?」

  李承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微微揚起下巴,「我不回。手疼,提不動筆。」

  李恪一愣,隨即點頭道:「也是,大哥傷在左肩,牽一髮而動全身,自然不能勞累。那我這就代大哥修書一封,告訴父皇……」

  「不用。」

  李承乾打斷了他,目光流轉,帶著幾分狡黠:「你也別回。」

  「啊?」李恪愣住了,「可是父皇在信中若是交代……」

  「你是聽他的,還是聽我的?」李承乾打斷他,一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恪,「恪弟,你也覺得我太任性了嗎?」

  「我自然是聽大哥的!」李恪斬釘截鐵地說道,「父皇這次確實過分,大哥在前方流血,他在後方想什麼分封,險些動搖國本。如今送點東西就想把這事揭過去?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李恪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甚至生出一種替李承乾主持公道的豪氣。

  「無論長安送來什麼,都不要理。」李承乾有些累了,閉上眼。

  李恪重重地點了點頭。

  「大哥放心,我這就吩咐下去,涼州上下任何人不得私自向長安傳遞關於大哥的一字一句。」

  李承乾滿意地勾了勾唇角:「乖。」

  ……

  自打那日送出書信和賞賜後,李世民便開啟瞭望眼欲穿的模式。

  起初幾日,李世民還算鎮定,掐算著路程,想著快馬加鞭一來一回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甘露殿內的氣溫仿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低上幾分。

  半個月過去了。

  沒有回信。

  二十天過去了。

  依舊沒有回信。

  李世民開始變得焦躁易怒。

  早朝上,幾個不開眼的御史只是稍稍提了一句太子久居塞外不合禮制,就被李世民當場砸了奏摺,罵得狗血淋頭,罰了半年的俸祿。

  御書房內,王德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李世民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目光時不時地掃向門口。

  每一次有內侍經過,李世民的眼神都會瞬間亮起,緊接著又迅速黯淡下去。

  「王德。」李世民猛地停下腳步,聲音沙啞,「算算日子,信早該到了吧?」

  「回……回陛下。」王德硬著頭皮道,「按那急腳遞的速度,五日前便該到了。或許……或許是涼州大雪封路,耽擱了?」

  「放屁!」李世民爆了句粗口,「前日兵部才收到李靖的軍需摺子!怎麼運糧草的路沒封,送家書的路就封了?!」

  王德撲通一聲跪下,不敢接話。

  李世民氣得胸口起伏。

  他那是低聲下氣啊!

  他堂堂大唐皇帝,就差沒在信里給那個小祖宗跪下了!結果呢?

  石沉大海!

  連個閱字都沒有!

  「李恪那個混帳也是!」李世民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繡墩,「朕信里明明交代了,若是承乾不回,讓他代筆!哪怕寫個安好兩個字很難嗎?啊?很難嗎?!」

  「這……這……」王德額頭冷汗直冒,「或許是太子殿下傷勢未愈,精神不濟,吳王殿下不敢驚擾……」

  「不敢驚擾朕,就敢無視朕?」李世民冷笑連連。

  他是真的慌了。

  如果只是生氣,承乾大可以在信里罵他,怨他。哪怕是李恪代筆寫些陰陽怪氣的話,他也能受著。

  可現在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這種沉默讓李世民不由自主地開始胡思亂想。

  是不是承乾傷得太重,已經昏迷不醒了?是不是毒氣攻心,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還是說……承乾對他這個父親徹底失望,已經心如死灰,打算和他斷絕父子情分了?

  一想到最後這種可能,李世民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不行。」

  李世民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那張巨大的大唐輿圖前,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涼州那兩個字上。

  「朕等不了了。」李世民喃喃自語,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划,「朕要見他,朕必須親眼看到他沒事!」

  王德聞言,嚇得魂飛魄散:「陛下!陛下三思啊!涼州苦寒,且路途遙遠,陛下乃萬金之軀,怎可輕離京師?況且如今大局初定,陛下若是此時離京,怕是朝野震盪啊!」

  「朝野震盪?朕的兒子都要沒了,朕還管什麼朝野震盪!」

  但李世民雖然衝動,畢竟是一代雄主,理智尚存幾分。

  若是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這幫大臣能死諫在太極殿門口,堵著不讓他出宮。

  理由……

  朕需要一個理由。

  李世民的視線在地圖上游移,最終停在了剛剛被納入版圖的吐谷渾——伏俟城。

  「王德!」李世民忽然提高了聲音。

  「老……老奴在。」

  「傳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速來甘露殿見駕!」

  「衛國公李靖雖然大捷,但吐谷渾新主諾曷缽年幼,恐生變故。且將士們浴血奮戰,朕心甚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字字鏗鏘,像是要說服自己,也像是要說服這天下人:

  「朕決定御駕親臨!朕要親自去涼州,犒賞三軍!撫慰蠻夷!彰顯我大唐天威!」

  王德張大了嘴巴,看著自家陛下那副朕意已決、誰攔殺誰的表情,只能在心裡默默為這幾位宰相點了一根蠟。

  陛下這是想兒子想瘋了啊……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李世民抓起案上的鎮紙就砸了過去,「今晚議不出個章程,誰都別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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