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 章割麻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京之春不敢耽擱,又往旁邊尋了一段,竟叫她發現了一大片麻黃,密密麻麻地,灰綠灰綠的,在枯黃一片的戈壁上顯得格外扎眼。

  她心裡一陣狂喜,差點沒喊出聲來。

  沒想到啊,運氣這麼好。

  她趕緊蹲下身,掄起剪刀就開始剪。

  這麻黃啊,她只需要上頭的莖根,不需要挖根。

  其實,在這流放地里,認識草藥的人還不少。

  畢竟被流放到此的很多人,以前都是高門大戶出來的。

  他們除了會琴棋書畫之外,文學也高,那麼也是認識一些草藥的。

  就比如,就像,薄荷,菊花這類清熱解暑的藥材。

  不過,很多也就認識個皮毛,還不至於到認識很多草藥的地步。

  但是,麻黃這種治風寒的要緊藥材,他們肯定多多少少認識。

  所以,她得逞別人還沒有割來的時候,趕緊割回家了。

  免得往後沒得割了。

  京之春手下的活兒不停,眼睛卻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果然,沒多會兒,就瞧見不遠處也有兩個人在割麻黃。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帶著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娃。

  兩人都背著破背簍,手裡拿著鐮刀。

  京之春心裡一緊,手上動作更快了。

  祖孫倆也割完了眼前的一小片麻黃。

  少年直起身,一眼就望見了京之春這邊那惹眼的一大片麻黃,眼睛頓時亮了,扯了扯老者的衣袖:「爺爺,你看那位婦人那邊!好多麻黃!咱……咱過去那邊割吧?」

  老者眯著眼望了望,搖了搖頭:「是不少。可人家先到的,咱們再去,不合規矩。咱們就在近處再尋尋吧。」

  少年急了,臉漲得通紅,「爺爺,萬一……萬一她不認得這是藥,只當是能吃的草根,胡亂挖了糟蹋了,多可惜啊!咱家……咱家快沒糧了……」

  說到後面,少年聲音里都帶了哽咽,自己也知這話站不住腳,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家快沒有糧食了,再不多找一些草藥拿去賣了換糧食,家裡十口人怕是得餓死在這個冬天了。

  老者看著孫子瘦削的肩膀,聽著他話里的 絕望,沉默了半晌,最終嘆了口氣:「罷了,我先去問問。」

  老頭整了整破破爛爛的棉襖,快步走到離京之春約莫一丈遠的地方停下,拱手行了個禮,:「這位夫人,打擾了。不知……如何稱呼?」

  京之春聽見聲音,心裡咯噔一下,直起身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也回了個簡禮,:「老先生,叫我京氏便好。」

  「京氏?」老者聞言,眉頭猛地一皺,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閃過驚疑,「你……莫非是前內閣首輔京子明大人的……次女?」

  京之春心裡一驚,看來這老頭也是從京城流放過來的罪犯,不然咋會認識原主的父親。

  不過,她又一想,這流放地攏共就這麼大,誰家是因什麼事兒來的,互相之間早就傳遍了,哪有秘密可言。

  「正是。家父正是京子明。」

  老者聽了,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被勾起了沉重的往事,半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令尊……曾是我的學生。」

  「啊?學生?」

  京之春這回是真的愣住了,原主並沒有見過父親的老師,所以並不認得眼前的人。

  可是,這老頭告訴她這些,難不成,有原主不知道的情況,這老頭也被京家連累流放的……

  按照,大周律,官員獲罪,若是株連十族,那第十族,就是這位官員的老師。

  京家人丁單薄,抄家流放時皇帝似乎沒按十族來論。

  可眼前這老頭,又說自己是京子明的老師。

  老頭自然看出來了京之春所想,他道,「老夫姓蘇,單名一個轍字。二十年前,曾任國子監司業。令尊當年入京應考,曾在老夫門下聽過半年講學,後雖青雲直上,位極人臣,見了老夫,也還稱一聲先生。」

  蘇轍……

  這個名字在原主模糊的記憶里似乎有些印象,是個以學問紮實,性情耿直聞名的老儒,官做得不大,但在清流中頗有聲望。


  可是……

  京之春忽然想起,根據原主零碎的記憶,這位蘇老先生,似乎在四年前就已經被流放了。

  那時先帝還沒嘎。

  這位老者流放的罪名是……

  好像是……

  「諫言狂悖,忤逆聖意。」什麼的。

  那麼,這就說明,這老頭不是被京家連累的,霎時間,京之春的心一下就輕鬆了許多。

  她是真的害怕遇到被京家連累的其他人。

  她帶著兩個孩子,已經活的很不容易了。

  再多一些敵人,她怕她真的遭不住。

  京之春道,「原來是蘇老先生。不知老先生叫住晚輩,有何事指教?」

  蘇老頭著眼前這女子。

  京家發生的一切,他在這流放地也斷斷續續聽聞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京子明啊京子明,你當年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可曾料到你的女兒會落到這般田地?

  罷了,終究是叫過自己一聲先生的學生的骨血,既然撞見了,總不能裝作看不見。

  她若是不識得這麻黃,胡亂糟蹋了豈不可惜?

  所以,蘇老頭決定提點一二,讓她知道這是藥材,也算全了當年那點微薄的師生之誼。

  想到這裡,蘇老頭指了指她腳邊那堆剛割好的麻黃,:「沈家娘子也識得此物?」

  「略知一二。」

  見京之春說的含糊,蘇老頭也拿不定主意京之春到底認識不認識這是味藥材。

  不過,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也不重要了。

  蘇老頭道,「此物名麻黃,性溫,味辛,微苦,能發汗散寒,宣肺平喘。是救急的好東西。晾曬乾了,品相完整的,或可向偶爾來的貨郎,乃至懂些藥理的兵爺,換些米糧鹽巴。」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自家孫子那渴望的眼神,還有那家裡十幾口人要等著吃飯。

  蘇老頭硬著頭皮道,:「老夫觀沈家娘子此處麻黃甚多……老夫與孫兒,今日運氣不佳,所獲寥寥。家中……實已斷炊兩日。不知沈家娘子可否……行個方便,容我祖孫二人在此邊緣處,割取少許,以解燃眉之急?老夫……感激不盡。」

  說完,他再次拱手,把腰彎得更深了些。

  旁邊那叫蘇衡的少年,也跟著爺爺深深鞠躬,小臉漲得通紅,不敢抬頭。

  京之春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少。

  同是天涯淪落人。

  這片麻黃雖是她先瞧見,但這戈壁灘,本就不是誰家的私產。

  更何況,這老先生言辭懇切,沒有半分強搶的意思,是和她在商量,還反倒先說了這麻黃的用處,也是給她在遞善意。

  而且,老頭還是原主父親的老師。

  你就想想,你爸的老師跟你要一個肉包子,你給還是不給?

  所以,於情於理,京之春都不好拒絕啊撒。

  但她也絕不是那等濫施善心的人。

  她也需要這麻黃。

  她家裡也缺糧食。

  想到這裡,京之春道,「蘇老先生請起。您既是家父舊識,如今又肯告知晚輩這是藥材,眼下確也有難處,晚輩……不能全然不顧。」

  說著,她抬手指向自己腳下已經清理出來,以及目光所及的那片區域:「這一片,連帶往東一丈內的,晚輩需得留用。」

  接著,她把手指轉向另一側的區域:「西邊那片,尚未動土,老先生與令孫可自取。我們……便以腳下這條淺溝為界,互不越界,如何?」

  這方案下來,她自己能保住大約六七成的麻黃,也給了對方一條生路。

  蘇老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他原只想討要邊緣一點,沒想到這京家女兒劃出的地界,遠比他想的多。

  蘇老頭,喉頭滾動了一下,眼神複雜。

  有感激,有羞愧。

  這羞愧來與,他也知道這丫頭流放的日子不好過,畢竟,來了這裡就沒有日子好過的人。

  他張口算是從這丫頭嘴裡搶口糧了。

  蘇老頭瞬間眼淚就出來了,他想推辭,可是家裡還有那麼多人要吃飯。

  他最終還是厚著臉皮道謝,「多謝……多謝沈家娘子高義!衡兒,快謝過沈家娘子!」

  「謝謝沈家娘子!」蘇衡抬起頭,聲音響亮,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京之春。

  京之春被那聲沈家娘子叫得有些不自在,擺了擺手,「你們客氣了,那什麼,我們抓緊幹活兒吧,我看這天色看著……怕是還要落雪。」

  說著,她也不管爺孫二人了,重新蹲下身,拿起剪刀就剪了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