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 章 孩子父親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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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之春是被嬰兒的哭嚎聲給鬧醒的,迷迷糊糊一睜眼,就瞧見旁邊的嬰兒張著嘴哇哇大哭,小滿呆呆坐在炕沿邊,手腳都不曉得往哪兒放。

  見娘醒了,小滿慌忙解釋,「娘,不是我弄哭弟弟的……我也不知道為啥,他自己,自己忽然就哭了……」

  怕是餓著了。

  京之春撐著榻沿坐起來,「娘知道。小滿,鍋里還溫著晌午燒的水,你去舀半碗來,我給弟弟沖點吃的。」

  「好。」

  小滿應了一聲,趕緊去了灶台跟前。

  鐵鍋里溫著的是京之春早上燒開的礦泉水,這會兒還剩一些,小滿踮腳舀了大半粗瓷碗。

  京之春接過碗,又吩咐小滿去柴垛抱些柴火。

  趁這空當,她忙開始泡奶粉,拿筷子攪勻了,覺得溫度差不多了,就抱起嬰兒一點點餵。

  小傢伙是真餓急了,小嘴嘬得咕咚咕咚響,沒幾下就喝了個底朝天。

  剛餵完,京之春一摸尿布,濕漉漉的。

  她忙擦乾小傢伙的身子,又抽出新的一條浴巾給換上。

  又讓小滿燒了一些熱水,三下兩除二把濕浴巾給洗了,搭在灶台邊的柴枝上烘著。

  小滿這才發現了家裡多了新東西。

  她盯著那條陌生的布巾瞧:「娘,這軟布咱家原先沒有呀……」

  「宮裡,你姨母捎來的。」京之春面不改色地扯了句。

  小滿到底還是才四歲,暫時還能哄的住。

  此時,日頭已經落山了,屋裡漸漸暗了下來。

  京之春用熱水抹了把臉,又蘸了些粗鹽漱了口,催促小滿也趕緊梳洗。

  母女倆剛收拾停當,肚子就餓得咕嚕作響。

  京之春打算著要趕緊做飯了。

  再耽擱下去,天就全黑了。

  這屋裡連盞油燈都沒有,到時候只能借著灶膛里那點微光,摸著黑做飯。

  她想著今天該炒點肉補補身體了。

  畢竟她還買了一斤五花肉的。

  不過,就是這肉…….

  她該怎樣跟小滿解釋來路?

  其他的東西都可以用皇宮的姐姐拿出來做擋箭牌,但是這肉………..

  正尋思著找個說辭,院門外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京氏,送糧來了。」

  京之春一喜,忙讓小滿去開門。

  門掀開,就看到風雪裡立著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的士兵。

  憑著原主的記憶,京之春認出了這人。

  正是原主的姐姐在這流放地安插的線人,名叫小六。

  自打她們被流放到這苦寒之地,一應吃用都是靠他暗中接濟,他們關係還不錯之外,這也是唯一一個叫原主京氏,而不是沈京氏又或沈家娘子的。

  小六是此地駐軍中分管流放犯的伍長。

  他的活兒挺雜。

  每月要押糧車來這荒村一趟,既發朝廷配給的口糧,也收走該收的東西,順便點一點人頭,看看有沒有人凍死,餓死,或是膽敢私自逃了的人。

  按照朝廷規矩,除了那些直接被拉去挖礦,修邊牆的壯勞力流放犯,剩下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得給朝廷幹活兒。

  男人開荒。

  開荒地也有定數,每人開多少,種出來的糧食,六成要上繳充作軍糧或是入國庫,剩下的四成就是自己的了。

  婦孺織布。

  每人每月要交多少匹,也有定數,交不夠,便要從本就不多的口糧里扣。

  而。

  像京之春這樣的織布的婦人,每月必須要織足五匹布,才能換回二十斤糙米。

  小滿瞅見是小六,忙不迭趕緊喊人,「六叔來啦!」

  說著,她轉身就朝屋裡跑,拿起早就疊得整整齊齊織好的布拖了過來。

  小六進了屋,數了數然後抱起布,抬頭不經意間,就看到了榻上被裹的露出個頭的嬰兒,瞬間,他的額頭上就冒出了冷汗。

  「京,京氏,你這……這是生了?」


  京之春點點頭:「是,昨夜生的。

  小六在得到自己的想要的答案後,他慌忙擦了擦額頭的汗,又緊張的問,「那,那是……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個小子。」

  「男孩?!」

  小六聽聞,眼底是按耐不住的激動,「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趕緊朝身後一揮手。

  「那行,我就不多耽誤了。這些是……是上頭按例發的口糧,還有些……是宮裡貴人托人捎帶進來的棉被衣物,我一併給你送來了。」

  小六語速很快,幾乎不給京之春插話道謝的機會。

  那兩個跟在小六後頭的士兵,抬著一個很大的麻袋還有包袱進了茅草屋。

  「我們還得去別家發糧,雞湯先走了!哦,對了,打明天起,你就不用再織布了,等年過完以後再說,糧食我會照樣給你送來,你,你養好孩子就成。」

  小六匆匆抱了抱拳,幾乎是逃也似的,帶著兩個手下轉身就扎進了門外漫天的風雪裡,腳步聲很快就遠了。

  京之春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連忙說了聲謝謝。

  也不知道幾人聽見沒有。

  不過,她不用織布了。

  這是個好消息。

  現在織布可是用的很古老的辦法。

  用的是傳統腳踏織機,效率低不說。

  而且,還很累人。

  最主要的就是還要去一里路遠,犯人專門織布的織布紡。

  她現在月子期,根本出不了門。

  所以,暫時不用去織布,這倒是讓她輕鬆了許多。

  出了茅草屋,走出幾十步遠,直到確認身後那破敗的茅草屋再也看不見,小六才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扯下臉上的擋風巾,長長地,狠狠地吐出一口白氣。

  他抬手摸了一把額頭,掌心全都是是冰涼的汗。

  「老天爺……京氏竟然生了……還是個帶把兒的……活著,都活著……」

  小六激動的再也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

  天知道這兩個月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奉命潛伏在這邊境,暗地裡要時時留意那懷著身孕,隨時可能臨盆的京氏。

  他日夜懸心,生怕有半點閃失。

  原想著過兩天帶穩婆過來,隨時準備著,沒想到京氏就這麼生下來了。

  還好,那孩子平安出生了。

  不然他這顆腦袋也保不住了。

  想到這裡,小六又是起了一身冷汗。

  不過,隨之而來的就是激動。

  他家的主子終於有後了!

  想到這裡,小六抬眼看向北方。

  那是通往京城的方向。

  狗皇帝,他失策了。

  想讓他家主子斷後,做夢去吧。

  「頭兒,咱還繼續發糧嗎?」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兵卒見他神色變幻,小心翼翼地問。

  他有些不明白,這伍長有點兒不對勁哈。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當爹了?

  要不是,他知道伍長從小在西北,沒有去過京城,而且,京氏被流放到這地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身孕,伍長平時暗地裡照顧京氏,也是皇宮裡那位前朝太子側妃的旨意。

  他還真的會以為這兩人有一腿呢?

  小六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變回那個不苟言笑公事公辦的小伍長。

  他系好擋風巾,眼神恢復了平日的冷硬:「發,照著名冊來,一家一家走,不過,你們都給老子把心擱正了,該多少是多少,一粒米也不准貪。誰要是敢在這時候動歪心思……」

  說著,他抬起手,指向遠處天邊那一道蜿蜒起伏,望不到頭的灰濛濛的邊牆。

  「看見那邊了沒?邊牆根下,如今正缺人缺得嗷嗷叫。餓死的人要是多了,湊不齊數,老子就讓你們頂上去,填那個窟窿。」

  兩個小兵一聽這話,原本還想貪點流放犯口糧的心思一瞬間就沒有了。

  那邊牆修了十年了,如今跟蟒蛇一樣長的望不到邊。

  原本是防著蠻子,可朝廷修了這些年,死在那兒的人比蠻子殺的還多!

  凍死的,累死的,被石頭砸死的,掉下牆摔死的……

  那裡的白骨也跟邊牆一樣長,多的望不到頭。

  他們可不想把自己的骨頭也添進去。

  兩個小兵,連忙挺直腰板,兩人趕緊齊聲道「是!頭兒!我們保證一粒米也不貪。」

  隨即,一行人很快繼續走向下一間茅屋,風雪也很快掩蓋了他們的足跡。

  但小六的心,已經飛向了軍營。

  他必須立刻,馬上,用最隱秘的方式,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送出去,送到遠在東遼主子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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