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許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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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主編盯著「許陽」這兩個字,愣愣出神。

  那個在他桌前摔實習證、被他罵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那個他放話要在整個羊城新聞圈封殺掉的愣頭青。

  現在這個愣頭青的名字,印在了他一輩子都夠不著的版面上。

  「方志遠同志,請跟我們走。」

  紀委同志在門口等著。

  方主編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往外走的時候,編輯部走廊里站滿了探頭探腦的同事。

  有人趕緊縮回了腦袋,有人假裝翻文件,有人端著搪瓷缸子站在茶水間門口,眼珠子跟著他轉。

  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方主編走到樓梯口,腿一軟,差點從台階上栽下去。

  身後傳來不知道是哪個編輯的嘀咕。

  「早就覺得不對勁,上個月剛換了進口手錶,這個月又添了一件弄潮兒呢子大衣。」

  「嘖,一年到頭就那點工資,還以為他家裡有礦呢。」

  方主編什麼都聽見了。

  但他什麼都沒法反駁。

  ……

  幾天前,許陽從番茄縣坐長途汽車回到羊城的那個雨夜,身上只剩半包壓扁的餅乾和姜棉塞給他的那幾張錢票。

  他在師父喬守正家裡蹲了一宿,把稿子改了三遍。

  喬守正沒讓他多等。

  第二天一早,老頭把眼鏡往鼻樑上一推,拎著許陽的稿子和那捲密封好的底片,騎著二八大槓直奔省報經濟口。

  省報那邊看完稿子,當天下午就往京城掛了長途。

  電話打了四十分鐘。

  掛掉之後,省報總編室的門開了。

  出來的人跟喬守正握了手,只說了一句。

  「老喬,你這學生,有種。」

  事情的轉折,比許陽預想中來得更快、更猛烈。

  大年初三,省報刊文。

  大年初四,一通從京城打來的長途電話,讓正在擦拭老花鏡的喬守正猛地挺直了腰杆。

  電話那頭聲音嚴肅,只報了單位,便要求立刻傳真許陽的全文原稿和所有底片樣張。

  掛斷電話後,喬守正看著一臉緊張的許陽,沉聲道,「小子,你的稿子,捅上天了。」

  大年初五上午,回電再次響起。

  喬守正聽了片刻,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激動神色。

  他捂住話筒,對許陽一字一句道,「內參,頭版!標題……《警惕買辦資本圍剿民族實業》!」

  同一天下午,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南方分社的人事負責人找到了喬守正家的門牌號。

  來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開門見山。

  「許陽同志,我們看了你的稿子,也查了你的背景。」

  「一個實習記者,沒靠山,沒編制,在調查現場孤身蹲了兩天,回來以後當著全報社的面摔了工牌辭職。」

  「我們南方分社缺的就是這種不怕得罪人的筆桿子。」

  許陽捏著那張調令函,手心全是汗。

  喬守正坐在旁邊喝茶,吹了吹茶葉沫子,老神在在。

  「別愣著,人家請你去,又不是請你去坐牢。」

  許陽站起來,朝分社的同志深深鞠了一躬。

  「我去。」

  分社的同志把一枚嶄新的實習記者證遞給他。

  紅色封面,燙金字。

  許陽翻開扉頁,照片旁邊印著他的名字和單位全稱。

  他怔怔地摸了摸那行字,指尖有點發燙。

  上次摔碎的那個塑料殼實習證,和手裡這本硬皮燙金的實習證件,重量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分社同志接著往下交代。

  「你的第一個任務,總社已經定了。」

  「對番茄縣'東方華裳'品牌及其負責人姜棉進行深度人物專訪,成稿後走央媒頭版審批流程。」

  「素材你手裡有現成的,但總社的意思是,要再回一趟番茄縣。」


  「只靠之前蹲點的內容不夠,還得補一輪面對面的正式訪談。」

  許陽把實習記者證揣進胸口內袋裡,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我明天就出發。」

  「急什麼。」喬守正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微皺。

  「你現在代表的是央媒的臉面,是國家的喉舌。」

  「再穿這身去番茄縣,丟的不只是你自己的份,更是對採訪對象的不尊重。」

  許陽低頭看了眼自己那件洗得袖口已經起了毛邊的舊棉襖,他侷促地將手收到了身後。

  喬守正嘆了口氣,從柜子里翻出一件灰藍色的列寧裝。

  「我年輕時候穿的,洗乾淨了,你先湊合。」

  許陽接過來,抖開。

  衣服有點大,但熨得平整,領子硬挺。

  他把列寧裝穿上,扣好每一顆扣子。

  鏡子裡的年輕人比幾天前瘦了一圈,但背挺得很直。

  喬守正站在後面看了兩秒,嗯了一聲。

  「像個幹事的人了。」

  ……

  大年初七,清晨。

  番茄縣的雪停了,但街面上還覆著厚厚一層白。

  梧桐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樹枝上掛著亮晶晶的冰稜子,陽光一照,折出碎光。

  一輛掛著「省府」牌照的黑色伏爾加轎車從縣城主路拐進紅星大隊,嶄新的輪胎壓著積雪,發出輕微而沉穩的咯吱聲。

  車輛停在那棟帶院子的二層小別墅樓門前。

  許陽從后座下來,腳踩在雪地上,深吸了一口冷透了的空氣。

  他低頭整了整列寧裝的領口,又摸了摸胸前口袋裡新發的記者證和錄音筆。

  帆布包里裝著全新的採訪本、兩支備用鋼筆,還有總社蓋了章的正式介紹信。

  上一次他站在這條路上,身份是一個被報社派來挖黑料的實習生,兜里揣著一份滿紙謊話的舉報材料。

  那時候他縮在幕布後頭,連相機都不敢拿出來,就像一隻陰溝里的老鼠。

  今天,他終於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許陽抬頭看了眼院門上由番茄縣委書記親筆寫下的對聯。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鄭重地敲了三下門。

  院子裡傳來一陣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響。

  院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和一個男人渾厚的嗓音。

  「誰啊?」

  許陽不自覺站直了身板,心臟狂跳。

  「陸哥,是我,許陽!」

  門閂拉開,陸廷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陸哥,過年好!」許陽看著他,先是拜了個晚年。

  之後,他再次深吸一口氣。

  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

  「我今天,代表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前來對您和姜棉同志,進行正式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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