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保鏢變大廚,嚇哭小孩的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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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紅星大隊打穀場。

  通水儀式的熱乎勁兒還沒散,打穀場上已經換了一副陣仗。

  兩口直徑一米的生鐵大鍋被架在了打穀場東頭的空地上,鍋底墊著土磚壘起的臨時灶台,灶膛里塞著劈好的松木柴火。

  火苗子呼呼往上躥,映得半邊場子都泛紅。

  一頭養了一年半的大肥豬已經被放了血,抬上了宰殺台。

  殺豬匠老鄭赤膊上陣,一把磨得雪亮的殺豬刀在手裡轉了個花兒。

  熱氣騰騰的豬血接在大木盆里,旁邊早有手腳麻利的嬸子等著灌血腸。

  場子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娃娃。

  幾個流著鼻涕的小屁孩蹲在灶台邊上,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案板上那條豬尾巴。

  「二蛋你別擠我!豬尾巴是我先看見的!」

  「放屁!你看見有啥用,又不是你殺的豬!」

  「豬尾巴最香,我娘說吃了不流口水!」

  「你娘騙你的,吃了豬尾巴是不流鼻涕!」

  「瞎說,吃了豬尾巴明明是不尿床!」

  幾個小屁孩為了一根豬尾巴吵得面紅耳赤,最後被殺豬匠老鄭一人後腦勺拍了一巴掌,一群小屁孩這才抱著腦袋哇哇叫著跑遠。

  水龍頭前,李嬸和張嬸領著婦女組洗菜。

  新通的自來水嘩嘩地衝著一筐筐白菜蘿蔔,水聲清脆,嬸子們的笑罵聲更清脆。

  「狗蛋他娘,你那蘿蔔切太厚了!燉不爛!」

  「你管我厚不厚,你先把你家那半筐子蒜苗洗乾淨了再說別人!」

  炊煙、笑罵、孩子們的尖叫聲、案板上的剁肉聲,混在一起。

  這就是1983年的農村殺豬宴,比任何五星酒店的接待宴都熱鬧十倍。

  灶台正中間,陸廷已經繫上了明顯不合身的圍裙。

  他穿著一件舊背心,結實的胸膛和古銅色的小臂上覆著一層亮晶晶的薄汗。

  隨著手部動作,鼓脹的肌肉線條野性張揚。

  一把比鐵鍬小不了多少的大鐵勺被他單手握著,往那半人高的大鐵鍋里一探一翻,帶著股橫掃千軍的架勢。

  另一口大鍋里,一些豬下水已經焯過兩遍水,正用花椒、八角、桂皮、干辣椒慢火鹵著。

  濃郁的鹵香從鍋蓋縫隙里鑽出來,飄了半個村子。

  姜棉裹著呢大衣窩在躺椅里,手邊石頭上擱著陸廷出門前熬好的紅糖薑湯。

  她小口抿著辛甜的熱湯,半眯著眼掃視著下頭熱鬧的打穀場。

  鍋也支了,肉也下了,就等史密斯自己走進來體會什麼叫「降維打擊」了。

  想到這,姜棉愜意地打了個哈欠。

  ……

  下午四點四十五分。

  村口土路的盡頭,傳來了一陣陣發動機的轟鳴聲。

  一輛軍綠色吉普車當先開路,後面跟著一輛黑色的羊城牌轎車。

  兩輛汽車碾著坑窪不平的土路,顛顛簸簸地駛進了紅星大隊。

  打穀場上熱鬧的氛圍安靜了一瞬。

  洗菜的停了手,劈柴的放下了斧子。

  大伙兒全愣在原地,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兩輛四個軲轆的鐵疙瘩。

  雖然村民對於汽車的存在已經不是那麼大驚小怪了,但是一下子來了兩輛,還是十分驚奇。

  吉普車先停穩,趙建國推開副駕駛車門下來,順手扯了扯中山裝的下擺。

  緊接著,黑色轎車的后座車門彈開。

  一個金髮藍眼,穿著小羊絨西裝的高個子洋人彎腰鑽了出來。

  整個打穀場幾十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這個奇特之人的身上。

  沒人敢大聲說話。

  好半晌,人群里才有人壓著嗓子嘀咕出聲。

  「娘咧……這人咋長這副模樣?是不是得了啥怪毛病?」

  旁邊的李嬸一把拽住說話那人的袖子,嗓門壓低了三分但還是半個場子都聽得見。

  「別瞎咧咧!沒瞅見人是坐著小汽車來的,這應該是城裡人!」


  「城裡人都這麼古怪?」一個蹲在灶台邊燒火的老漢插了一嘴。

  村長孫大海站在人群後頭,雖然他也沒見過洋人,但好歹公社放電影的時候見到過。

  「都瞎嚷嚷啥!那是外國人,老洋鬼……不對,是外賓!」

  這話一出,打穀場上的嗡嗡聲不降反升。

  「洋人?!」

  「真洋人還是假洋人?」

  「誒你們看,他的手好多毛毛,洋人都長這樣子的嗎?」

  「可洋人跑到咱們村幹啥咧?」

  「這還用想?準是來找廷哥兒和棉丫頭的!全村除了棉丫頭,誰還認識坐小汽車的?」

  「對對對,肯定是來找福星的!」

  人群自發地讓出一條道,同時腦袋跟著那個金髮洋人的移動的方向轉。

  史密斯站在土路上,目光掃過四周。

  遍地黃泥、乾枯的田埂,東一座西一座的土坯房子。

  除了遠處半山坡那一片閃著反光的塑料大棚,這裡完全符合他認知中最落後地區的特徵。

  這就是那個神秘「東方松露」的產地?

  那種足以顛覆揮瑞實驗室認知的高端活性物質,真是從這爛泥地里長出來的?

  他心底的懷疑又放大了幾分。

  轎車另一側下來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翻譯。

  翻譯剛站穩腳跟,冷風一吹,他哆嗦著縮緊了脖子。

  人群最前面,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抬頭,剛好對上史密斯那張慘白的臉和藍窪窪的眼珠。

  「哇——!!」

  「媽呀……鬼……鬼啊——!!!」

  小丫頭扯著嗓子嚎了起來,嚇得當場哇哇大哭,轉身就往大人懷裡鑽。

  這哭聲極具傳染力,旁邊兩個穿開襠褲的娃娃跟著跌坐在地,哇哇大哭。

  史密斯臉上得體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

  他這輩子經歷過各種場面,但剛下車就把一個小孩當場嚇哭,這還是頭一回。

  翻譯推了推眼鏡,十分識趣地沒有翻譯這句。

  趙建國快步上前,伸出手。

  「史密斯先生,一路辛苦。歡迎來我們紅星大隊!」

  他的聲音底氣十足,沒有一絲做作的討好。

  「今天村里剛通了自來水,是個大喜的日子。」

  「我們擺了殺豬宴,請務必入席嘗嘗!」

  翻譯將話轉述過去。

  史密斯勉強牽了牽嘴角。

  坐了五個多小時顛簸的汽車,屁股到現在還是麻的。

  他設想過無數種接待場景,哪怕是一間掛著蚊帳的破舊招待所,也比眼前這個到處是生肉腥味和柴火煙味的泥地強。

  他剛要開口婉拒,一股氣味順著風猛地鑽進了鼻腔。

  不是高級餐廳里那種精緻調味的含蓄香。

  而是大塊動物脂肪在高溫鐵鍋里爆出來的純粹脂香。

  混著干辣椒的嗆辛、八角和桂皮的渾厚,沒有任何花巧遮掩,直挺挺地衝進胃底。

  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灶台前那個高大的背影上。

  一米九的個頭,寸頭,古銅色的皮膚,肩膀上的肌肉在背心下撐出弧度。

  他認得這個人。

  廣交會上,那個像門神一樣杵在姜棉身後,眼神能殺人的保鏢。

  可這保鏢,現在是在……顛勺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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