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你是不是不喜歡有丫鬟伺候我(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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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茶安排在安寧公主所居正院的東次間。

  謝玦領著姜瑟瑟跨過門檻時,安寧公主已端坐在主位上。

  安寧公主今日穿了一身暗紅織金褙子,面上依舊是她慣常那副矜持高傲的表情,可姜瑟瑟總覺得她在看見他們進門時飛快地把自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姜瑟瑟更緊張了,謝玦卻微微捏了捏姜瑟瑟手,示意她不用怕。

  如果是以前當然是怕的,但現在麼,她其實就是緊張而已,姜瑟瑟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謝玦。

  坐在上面的安寧公主自然還是看到了兩人這一番眉來眼去,是以為她會吃人還是怎麼的?上回見面,她不是給了他媳婦一堆首飾麼?

  安寧公主既不快又落寞。

  從前雖然謝玦不貼心,可好歹還有另外一對兒女環繞身邊。

  現在一個女兒跟著楚家倒霉,另外一個兒子又走了謝玦的路。

  安寧公主以前是極喜歡清淨的,但這會安寧公主倒是感受到家裡人丁不旺的壞處了,好在謝玦已經娶妻了,趕明兒就能生兩個小娃娃來玩一玩。

  丫鬟早已備好了蒲團和茶盞。

  姜瑟瑟規規矩矩地跪下去,雙手捧著茶盞舉過頭頂:「兒媳姜氏,給母親敬茶。」

  安寧公主頓了一下,朝謝玦那邊看了一眼,見謝玦微抿著唇,臉上的笑容深不可測,這才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接過茶盞,端到唇邊飲了一口,將茶盞擱回托盤上,又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包,遞給姜瑟瑟。

  「快起來吧。」

  紅包很厚,姜瑟瑟雙手接過紅包,真心實意地低頭道:「謝母親。」

  安寧公主收回手,語氣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調子,想了想又道:「你既嫁進謝家,便是謝家的人了。往後若有不懂的,只管問錢嬤嬤。她是我身邊的老人,府里的大小事務她都清楚。管家的事,讓她帶你從頭捋一遍,等你上手了再做主理。」

  說著便讓丫鬟去喚錢嬤嬤。

  錢嬤嬤進來,對著姜瑟瑟福了一禮,「奴婢見過少夫人,往後少夫人有什麼吩咐,只管差遣。」

  姜瑟瑟連忙虛扶了一把,一邊小心翼翼地看了安寧公主一眼。

  其實成婚前一個月她就已經跟著宮中來的女官在學管家了,安寧公主讓她跟著錢嬤嬤從頭捋一遍,並不是不放心她,而是有意給她撐腰。

  好讓府里人都知道,她雖然年輕,卻有安寧公主在背後幫襯著。

  敬茶禮畢,安寧公主道:「玦兒,你去書房看看,昨日婚宴上的禮單還沒核完。我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你媳婦說。」

  謝玦原本已站起身正要伸手去牽姜瑟瑟,聞言動作微微一頓,看了安寧公主一眼,沒有應聲。

  安寧公主頓時就要發火,不是她到底做什麼了,讓他這麼不放心瑟瑟和她單獨呆一起。

  姜瑟瑟見安寧公主面色不快,連忙推了謝玦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去。

  謝玦皺著眉不贊同地看了姜瑟瑟一眼,見她雙手合十做了個拜託的動作,這才無奈地往外走。

  只留姜瑟瑟和安寧公主面對面坐著。

  安寧公主淡淡道:「果然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語氣里是有些酸楚,但是姜瑟瑟不是個好賴不分的人,安寧公主這話並不是在針對她。

  不說上次她來見安寧公主,安寧公主給她送了一堆首飾,都快把她當首飾架掛了,就說這次特意安排了錢嬤嬤來教她,姜瑟瑟也能感受到對方的好意。

  因此姜瑟瑟便道:「母親多心了。」

  安寧公主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我多心了?」

  安寧公主深深覺得好笑,覺得姜瑟瑟恐怕並不了解他們母子之間的隔閡和關係。

  謝玦小時候是跟著老太爺更多,因老太爺擔心她太過寵孩子。

  再後來安寧公主又懷了謝堯,便將對謝玦的心思都放在了謝堯身上。

  手心手背都是肉沒錯,可人心本來就是偏的。

  哪怕就是一摸一樣的兩隻狗兒,也會有所偏向。

  姜瑟瑟接著道:「君……夫君對母親向來敬重,只是他這個人不擅長表達。方才夫君那話,其實是怕我年輕不懂事,在您面前失禮,也怕我初來乍到心裡緊張。夫君對母親和對兒媳,是兩種不同的放在心上,不是誰替了誰。他從前只有母親一個人惦記,現在多了一個人和他一起惦記母親,豈不是更好?」


  安寧公主細細打量著眼前的新媳婦。

  姜瑟瑟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十分真誠。

  其實她一開始並不討厭姜瑟瑟的。

  只是聽了意華的話,對姜瑟瑟先入為主,有了不好的印象。

  再加上謝堯……

  想到謝堯,安寧公主心裡忽然一個咯噔,等等,謝堯該不會是為了姜瑟瑟才對……不可能,不會的。

  安寧公主臉色白了白,又暗自安慰自己一番不可能的,臉上總算是擠出笑容來:「你倒是會說話,照你這麼說,他剛剛不願意你留下,還是為著我了?」

  姜瑟瑟大大方方地笑道:「那倒不是。夫君方才不願意留下,確實是怕母親為難我。他是心疼我,也是敬重母親。這兩樣並不矛盾——他若是不心疼妻子,母親反倒要覺得這個兒子冷心冷肺了,他若是不敬重母親,兒媳反倒要覺得他不孝。可他兩樣都占了,母親該高興才是。」

  安寧公主聽得一怔,沒說。

  姜瑟瑟歪了歪頭看著安寧公主。

  其實書里確實寫了,安寧公主偏心謝堯,對謝意華和謝玦都淡淡的,所以謝玦才特別寵謝意華。

  但謝玦心裡還是有這個家的。

  他那麼努力,其實也是想讓安寧公主高興的吧,可惜安寧公主想要的是他能多陪陪她,而不是希望他能為她帶來多大的榮耀。

  安寧公主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你這張嘴,死人都能讓你說活了。去吧去吧,晚上過來用膳。」

  安寧公主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這小廚房的紅燒獅子頭不錯,你應當愛吃。」

  ……

  姜瑟瑟從正院出來,心情十分愉快,安寧公主這關比她預想的順利太多了。

  外書房對外,理朝堂公事,接待外客。

  而內書房則在設在二門內,四面書架堆滿孤本古籍、名家字畫、詩詞文稿,沒有公務纏身的時候,謝玦便在此處讀書練字。

  去到內書房時,謝玦正坐在臨窗的圈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帖子,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琢磨什麼難解的事。

  「怎麼了?」姜瑟瑟走過去,彎腰探頭假裝看他手裡的帖子,好奇:「什麼東西讓你愁成這樣?不會又是什麼棘手的朝政吧?」

  但姜瑟瑟也沒有真的想去看。

  在其位謀其事,她只想偷懶。

  謝玦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帖子遞給她。

  姜瑟瑟愣了一下,這才認真地接了過來,姜瑟瑟一眼就認出這是赤金帖——專下給皇室宗親來觀禮用的,昨日婚宴上她見過好幾封類似的,像陳宜陳佩拿的就是這個,沒什麼稀奇的啊。

  姜瑟瑟不解地問這帖子怎麼了,難道是禮數有什麼不妥。

  「你打開看看。」謝玦說。

  姜瑟瑟翻開帖子,目光落在內頁的名帖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燙金帖子上的字跡工工整整,赫然寫著……

  「陳獨秀」三個字……

  陳獨秀個鬼啊!!!

  這是哪個穿越老鄉寫的啊。

  還是巧合?

  姜瑟瑟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難不成真的這麼巧,真有郡王或者世子叫這個的???

  謝玦何等敏銳,馬上問道:「你認識這個人?」

  姜瑟瑟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聲道:「不認識不認識!我……我就是覺得這名字取得挺有想法。獨秀,一枝獨秀,這名字起得也太大膽了,他爹娘也不怕他折壽。」

  謝玦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這個名字,有什麼可折壽的。

  姜瑟瑟乾笑了兩聲,陳獨秀,新文化運動的領袖,《新青年》的創辦人。我看看哪個社會主義接班人會不認識他的。

  想到那面玻璃鏡,姜瑟瑟心裡就是一跳,微微縮了縮瞳,我去,不會真是老鄉吧??!

  謝玦看著姜瑟瑟那副明顯有事的模樣,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皺眉道:「宗室名冊里沒有這個人。」

  「但這張赤金帖是真的。我讓謝平查過了,昨日婚宴,此人坐在宗室雅院裡吃了幾杯酒,與幾位郡王談笑風生,走的時候還順走了一壺珍珠釀。」


  姜瑟瑟連忙追問道:「那這個人呢?現在在哪兒?」

  謝玦搖頭:「散了席便走了。」

  「問桌上的宗親,誰也說不清他是誰,只道是個穿青布直裰的中年男子,自稱是遠支宗親,坐了一炷香的工夫便飄然而去。」

  「飄然而去?」姜瑟瑟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心想這哪裡是飄然而去,這分明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我已經讓謝平去查了。不過此人能拿到赤金帖,必定不是尋常人物。」

  謝玦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問:「你是希望找到這個人,還是不希望找到?」

  姜瑟瑟訕訕一笑:「……不希望,我又不認識他。」

  不是,老鄉,你既然來都來了,好歹留個聯繫方式再走啊!

  正說話間,疏桐進來給二人沏茶送點心,疏桐先為謝玦沏了茶,然後才到姜瑟瑟身邊,垂眸沏了茶。

  臨走時,疏桐見那硯台里墨汁快幹了,便走過去順手研了幾下,又往筆洗里添了半勺清水,才退下去。

  姜瑟瑟默默地看著疏桐,忽然想到一件事情,疏桐和青霜跟著謝玦應該也有十來年了吧。往後呢,她們是要出去嫁人,還是一輩子跟著謝玦?

  她們熟悉這間書房的每一件東西,每一個習慣,每一個謝玦不說出口的喜好。

  其實她已經很幸運了。

  起碼沒有各種妾室和通房。

  姜瑟瑟努力安慰自己,沒事噠沒事噠!!

  這話要真說出來,姜瑟瑟也覺得自己矯情,更擔心謝玦會覺得自己剛成親就沒事找事,所以姜瑟瑟就只在心裡堵著一口氣,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往外走。

  謝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抬起頭來問:「去哪兒?」

  姜瑟瑟努力想要把手扯出來,一邊擠出笑容道:「屋裡悶,出去透透氣。」

  謝玦挑了挑眉,將姜瑟瑟扯到了自己懷裡坐著,姜瑟瑟一個勁兒掙扎,謝玦涼涼的聲音響起:「……再蹭一下試試?」

  姜瑟瑟立刻察覺到了某個地方的變化,紅著臉僵住了。

  不是,這大白天的……

  這也太尷尬了。

  謝玦把姜瑟瑟的擺過來,讓她直視著他的眼睛:「瑟瑟,我說過我們是夫妻,是這世間上最好最親密的人,你有什麼話,都可以告訴我。」

  姜瑟瑟眼裡帶著幾分倔強和委屈,但她其實也知道自己的委屈很沒有道理。

  憑心而論,謝玦和青霜疏桐清清白白,沒有半分逾矩。

  而且青霜和疏桐也一直對她頗為照顧。

  但,就是在意。

  此刻被強行對視著謝玦的眼睛,在那樣的眼神之下,姜瑟瑟感覺自己的心思好像都被暴露得一覽無遺,只是忍了忍,平靜道:「其實也沒有什麼的,我就是覺得……我就是覺得你什麼都不需要我來做。你穿衣有人伺候你,書房也有人替你收拾,可我連你書房裡東西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謝玦微微一怔。

  謝玦看著姜瑟瑟良久,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有丫鬟伺候我?」

  姜瑟瑟咬著唇不說話。

  很難違心地說喜歡。

  謝玦看著姜瑟瑟,目光微微含笑帶著一絲無奈:「所以你就為了這樣的小事,給我臉色?」

  姜瑟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我什麼時候給你臉色看了??」

  她剛剛最多就是稍微不開心了一下而已。

  謝玦臉上的笑意斂去,帶著一絲嚴肅和認真:「瑟瑟,不是這樣的,你不開心,難道我就會高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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