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又害怕,又讓人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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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元帝坐在御案後,手裡握著一份江南遞來的急報,目光卻不在紙上。

  姜瑟瑟是丹霞入宮前與那人所生……這事,景元帝早就知道。

  景元帝對姜瑟瑟談不上愛屋及烏。

  更談不上討厭。

  若非她牽扯到了謝玦,他根本不會在她身上投注一絲一毫的注意力,更遑論殺意。

  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景元帝沒有抬頭。

  段威躬身入殿,跪在御案前,額頭觸地。他跟在景元帝身邊這麼多年,從未在回稟差事時有過半分遲疑,可今夜他跪下去之後,沉默了兩息才開口,將事情一一回稟:「……她說,她有宸妃娘娘的遺物,要求見陛下!』」

  話音剛落,就見龍椅上的皇帝倏然起身。

  段威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但帝王終究是帝王。

  不知過了多久,景元帝緩緩坐回龍椅中。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失態,只是燭火搖曳造成的錯覺。

  景元帝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像是在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按回深不見底的井裡。

  等他再睜開眼時,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深沉平靜。

  「讓她來見朕。」

  「是。」段威躬身應道,心中凜然。

  御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景元帝依舊維持著端坐的姿態,目光似乎落在那份奏摺上,又似乎穿透了奏摺,落在塵封的遙遠過往裡。

  丹霞……

  你的遺物……會是什麼?

  ……

  殿門在身後沉沉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將殿外的夜風與廊下的燈火一併隔絕。

  養心殿內只剩下兩個人。

  景元帝坐在御案後,看著殿中那個低垂著頭的紫色身影,目光微微一動。

  紫色。丹霞也喜歡紫色。

  她還在的時候,其他人都不敢穿紫衣。

  低位份的嬪妃怕衝撞了她,高位份的嬪妃怕尷尬,穿一樣顏色的衣服,誰丑誰尷尬。

  想到這裡,景元帝忍不住一笑。

  眼前這姑娘低頭跪著,他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到那一身紫衣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確實是丹霞的女兒,連顏色都選得一樣。

  景元帝從容不迫的語氣里壓著一絲淡淡的急切:「你說你母親留下了遺物,究竟是什麼?」

  姜瑟瑟跪在殿中,垂著眼帘,交疊在額前的雙手微微發抖。

  主要是景元帝是真的想殺她。

  而她誰都指望不上。

  只能賭一把了。

  但姜瑟瑟真的不喜歡很喜歡賭博。賭贏了自然皆大歡喜,賭輸了,代價一般都是她承擔不起的。就像這一次,她賭的就是她的命。

  眼前一時划過書里對景元帝的描述。

  恩寵之時極盡寬柔,一旦所見違逆心意,殺伐決斷從無半分猶疑。

  姜瑟瑟閉了閉眼,緩緩抬起頭來:「陛下,母親留下的遺物……就是我!」

  「您要殺我,可對得起我母親的在天之靈?!」

  燭光落在她臉上,她的五官比冷丹霞更濃艷,只是眉眼之間少了幾分風華萬千的雍容,多了幾分未經雕琢的青澀。

  可那輪廓的走向、那下頜微微上揚的弧度、那抿唇時唇角若有若無的倔強——在燭火搖曳的光影里,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似。

  景元帝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不是沒見過和丹霞相似的女人。

  丹霞死後,不乏有人從各地搜羅與宸妃容貌相似的女子送進宮來,甚至有一個從真定府尋來的姑娘,若不細看,幾乎與丹霞一模一樣。

  可那些人,他一眼就看穿了。

  不是那個人,就不是。

  只有一張臉一樣,有什麼意思?

  後來大臣們見進獻的美人都受了冷落,便也不再費心去找什麼宸妃替身。

  可此刻跪在殿中的這個少女抬起頭來,他心口那根枯了十幾年的琴弦忽然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她不是丹霞。不是。

  可她又確實是丹霞的女兒。

  她身上流著丹霞一半的血!

  景元帝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原本以為姜瑟瑟會長得像那個男人,他以為姜瑟瑟會像她父親,沒想到她竟然長得像丹霞!

  她不是那個男人的女兒,是丹霞的女兒!

  景元帝心頭莫名地,湧上一股驚喜。

  姜瑟瑟跪在地上,看著景元帝從龍椅上緩緩站起,一步步朝她走來。

  姜瑟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姜瑟瑟:???

  ……這是要幹嘛?

  她知道自己穿紫衣可能會被皇帝當成替身,但是真的沒得選了,但是姜瑟瑟也沒想到景元帝會這麼迫不及待。

  腦中一時閃過無數網文橋段——什麼「你長得像朕的故人」、什麼「從今日起你便留在宮中」、什麼「朕會好好疼你」——雞皮疙瘩簌簌掉了一地。

  但姜瑟瑟的臉上半點沒露出慌張的樣子,依舊鎮定自若地看著景元帝。

  景元帝卻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姜瑟瑟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只見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素來深沉如淵的眼睛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情慾,也不是占有,而是一種……奇異的……

  景元帝看著她,明明是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卻有眼淚流了下來。

  姜瑟瑟渾身發毛。

  自從發現費影和沈子瑜長得和自己想像中的不太一樣之後,姜瑟瑟就暗戳戳地好奇景元帝會是什麼樣子。

  但不管怎麼想,景元帝都不應該是個有眼淚的人啊!

  這實在不亞於看到恐怖片裡的貞子忽然嚶嚶嚶地哭起來。

  又害怕,又讓人覺得可憐。

  姜瑟瑟下意識就要低頭找帕子遞給他。

  景元帝:「你在找什麼?」

  姜瑟瑟低頭:「我找帕子啊。」

  姜瑟瑟說完抬頭看了景元帝一眼,誒?眼淚呢?

  所以剛剛是她看錯了??

  「你方才說,你就是丹霞留下的遺物。朕要殺你,便是對不起你母親的在天之靈。」

  景元帝看著姜瑟瑟那張與丹霞有幾分相似的臉,沉默了很久,道:「你倒是敢說。」

  姜瑟瑟:「不敢不敢。」

  惡意和好意,作為當事人都是能感受到的。

  但是姜瑟瑟此時並沒有感受到景元帝的殺意。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景元帝沒什麼起伏的聲音,沉沉道:「你母親走的時候,朕不在她身邊。是朕對不起她。」

  姜瑟瑟此時心頭那股恐懼稍稍褪去了一些。

  這個殺人無數的帝王,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沒能見到愛人最後一面的可憐人。

  姜瑟瑟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又覺得對方或許壓根就不需要她的安慰吧。這種坐擁萬里江山,享無邊寂寞的人,到底需要她安慰什麼。

  姜瑟瑟絞盡腦汁,只能唯唯諾諾地附和道:「陛下心裡有數就好。」

  景元帝看著姜瑟瑟。

  「有沒有人說過你不怎麼會拍馬屁?」

  「有的有的。」依舊是唯唯諾諾的語氣。

  但是畫風卻莫名變了。

  變成了過年時家長里短的閒聊。

  姜瑟瑟深深地覺得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完全猜不透這人到底在想什麼,轉念又一想,如果謝玦在這裡,一定就能知道景元帝是什麼意思了!書里寫的,景元帝一個眼神,謝玦就能知道他要放什麼屁。好厲害的技能……官場最無往不利的技能,就是這個了吧。

  景元帝看她一眼,道:「在想謝君衡?」

  姜瑟瑟驚訝,我靠,還會讀心術:「陛下怎麼知道?」

  景元帝笑了一聲。

  「他明天就到了,你想不想同朕一起,跟他開個玩笑?」

  姜瑟瑟:……

  姜瑟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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