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還有一個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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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一落。

  朱家主廳安靜了。

  燕京教育部特殊監測室,也安靜了。

  十七塊主屏全黑。

  黑屏邊緣,卻映著一圈金光。

  孫悟空的金甲虛影蹲在主屏框上,嘴裡叼著草葉。

  金箍棒虛影點在地面。

  咚。

  監測室地板,又亮起一圈舊紋。

  所有儀器的蜂鳴聲都低了下去。

  戛然而止。

  秦衛國站在主屏前,手還按著胸口。

  舊銅章燙得嚇人。

  隔著制服,他都能感覺到皮肉快被烙開。

  可他沒退。

  也沒裝傻。

  因為他是真不知道。

  上一任教育部長把這東西交給他時,已經只剩一口氣。

  老人躺在病床上,抓著他的手,反覆只說一句。

  「若它自己發熱,別問,先藏好。」

  這麼多年。

  秦衛國查過。

  教育部檔案沒有。

  軍部舊庫沒有。

  天界公開符號庫也沒有。

  查到最後,只查出四個字。

  權限不足。

  很好。

  他一個教育部長,查自己貼身帶的東西,查出權限不足。

  這工作幹得,多少有點地獄笑話。

  朱家主廳的雨幕里,同步映出這一幕。

  朱承岳沒說話。

  朱承業也沒說話。

  朱清妍攥著衣角,看著屏幕上那道金甲身影。

  她第一次看見孫悟空不笑。

  這隻猴子平日裡嫌她慢,嫌她笨,嫌她打架磨嘰。

  可此刻,他安靜得讓人不敢喘氣。

  秦衛國緩緩開口。

  「閣下。」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孫悟空盯著他。

  金箍棒虛影壓在監測室地面。

  咚。

  又一聲輕響。

  整間監測室的防護陣法,瞬間熄火。

  不是被打碎。

  是主動閉嘴。

  牆上的十七道監測符紋,一道接一道暗下去。

  警報陣眼縮回牆體。

  備用能源斷得乾乾淨淨。

  國家級防護陣列一層層靜默。

  不是損壞。

  是避險。

  這一幕,比被打碎更嚇人。

  朱家主廳內,朱萬鈞喉嚨動了一下。

  「教育部最高監測室……避了?」

  沒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看懂了。

  這隻猴子不是闖進監測室。

  他是把整間監測室按在地上審。

  監測員們盯著屏幕,全員僵住。

  有人嘴角動了動,想匯報。

  但想了想,又閉上。

  匯報什麼?

  報告部長,我們教育部最高級安全系統,被一根棍影教育了?

  這話打出來,系統都嫌丟人。

  孫悟空低頭看著地面亮起的舊紋。

  「你們這些陣,花里胡哨。」

  「真遇上事,不如一塊磚。」

  秦衛國沒有反駁。

  他解開衣扣。

  從貼身處取出那枚舊銅章。

  銅章只有半個巴掌大。

  邊緣磨損得厲害。


  上面沒有現代編號。

  沒有龍國軍印。

  也沒有天界的金白紋。

  只有一道快要看不清的火紋。

  火紋很舊。

  痕跡極淺,卻似被人用命護了很多年。

  秦衛國把銅章放在掌心。

  「大聖閣下。」

  「這枚銅章,是上一任教育部長臨終前交給我的。」

  「他說,若它發熱,先藏好。」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更多。」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抬手一點。

  金光落在銅章上。

  銅章表面,忽然浮起一層灰暗火色。

  火很弱。

  極度微弱,一觸即散。

  可它偏偏擋住了金箍棒虛影的壓迫。

  監測室地面的舊紋停住。

  金箍棒也停住。

  孫悟空臉上的散漫,第一次徹底沒了。

  「你沒撒謊。」

  眾人剛松半口氣。

  他又道:

  「但這東西不是你的。」

  秦衛國胸口隔著衣料,浮出一圈暗淡銅光。

  銅光很弱。

  極度微弱。

  可它偏偏不滅。

  孫悟空手腕一沉。

  金箍棒虛影往下一壓。

  轟!

  監測室四周最後幾層國家級防護陣列,也同時靜默。

  孫悟空盯著秦衛國。

  「有人把它壓在你這兒避災。」

  秦衛國眼神沉下去。

  他沒有先問「誰」。

  他先問了一句。

  「這東西,會害龍國嗎?」

  孫悟空看著他。

  秦衛國繼續道:

  「若會害,我現在交出去。」

  監測室內,幾個技術員猛地抬頭。

  朱家雨幕另一頭,朱承岳也屏住呼吸。

  這可是能讓齊天大聖都正色的東西。

  秦衛國說交就交?

  孫悟空忽然笑了。

  笑里沒多少溫度。

  「交出去?」

  「交給誰?」

  他金箍棒輕輕一轉。

  「交給天庭嗎?」

  秦衛國眼皮一跳。

  天庭。

  不是天界。

  名字不同。

  層級也不同。

  他立刻意識到,這枚舊銅章牽扯的東西,比教育部內部最高密級還深。

  孫悟空看著秦衛國。

  「老頭兒。」

  「這章從哪來的?」

  「誰給你的?」

  「你藏著誰?」

  三句話。

  沒有怒吼。

  可監測室內所有人,胸口都沉了一截。

  朱家長廊里,幾個嫡系子弟剛想低聲議論。

  孫悟空眼神一斜。

  他們立刻閉嘴。

  秦衛國抬手。

  「調檔。」

  技術員愣住。

  秦衛國聲音沉了半分。

  「上一任部長交接檔案。」

  「最高權限,我負責。」

  技術員立刻低頭敲鍵。

  很快,一塊副屏亮起。

  畫面中,是二十三年前的病房。


  上一任教育部長躺在床上,形容枯槁。

  他把一枚舊銅章交到年輕許多的秦衛國手裡。

  屏幕聲音有些失真。

  但那句話,所有人都聽清了。

  「若有一日它自己發熱,別問,先藏好。」

  老人喘了一口氣。

  又死死攥住年輕秦衛國的手。

  「誰問都別說。」

  「天上問,也別說。」

  監測室死寂。

  朱家主廳死寂。

  天上問,也別說。

  這句話的信息量,夠監察司喝三壺。

  孫悟空看著畫面。

  金瞳里的光收了一瞬。

  似在回憶極遠的舊事。

  下一刻,他抬手一抓。

  秦衛國胸口那枚舊銅章虛影,被他隔空拎出半寸。

  銅章背面,浮現一截殘紋。

  像火。

  又像路標。

  警報系統猛地閃紅。

  孫悟空沒回頭。

  金箍棒虛影輕輕一敲。

  砰!

  所有警報鍵陷進桌面。

  技術員默默把手從按鈕旁移開。

  挺好。

  手保住了。

  朱家主廳里。

  朱承業看見秦衛國被孫悟空壓問,心底剛冒出一點念頭。

  官方都鎮不住這猴子。

  那朱家是不是能借這個由頭,反過來要求上面管控朱清妍?

  念頭剛起。

  雨幕里,孫悟空忽然瞥了他一眼。

  朱承業胸口一悶。

  整個人當場跪坐回椅子上。

  椅腳在青磚上劃出刺耳聲。

  朱承業臉色慘白,額頭冷汗直冒。

  孫悟空懶得多看。

  「心眼別長太歪。」

  「俺隔著雨都嫌臭。」

  朱家眾人低頭。

  沒人敢扶朱承業。

  朱清妍站在廳中,第一次覺得,這座祖宅沒那麼高了。

  那些坐在主位上的人,也沒那麼高。

  可朱承業終究還是不甘心。

  他咬著牙,隔著雨幕高聲道:

  「秦部長!」

  「此等伴侶單位無視龍國機構,強闖最高監測室,壓制國家陣列!」

  「若不登記管束,日後必成大患!」

  朱家不少人眼睛亮了。

  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只要教育部順勢下台階,孫悟空再強,也得被扣上「不穩定因素」的帽子。

  朱清妍臉色微變。

  孫悟空咧了咧嘴。

  他沒說話。

  他看向秦衛國。

  秦衛國也看向雨幕。

  他的臉色冷了。

  「朱承業。」

  三個字一出。

  朱承業背脊一僵。

  秦衛國聲音不高。

  「你若再用國家名義,給你朱家的私心找遮羞布。」

  「我現在就讓監察司進朱家查帳。」

  朱承業臉色當場白了。

  朱承岳猛地回頭,眼神壓住他。

  秦衛國沒停。

  「伴侶登記,是為了保護學生。」

  「不是給世家拴天才遞繩子。」

  「你聽懂了嗎?」

  朱承業嘴唇動了動。

  「……聽懂了。」


  秦衛國轉回頭,看向孫悟空。

  「我不知道銅章來歷。」

  「但它從未害過龍國,也從未害過學生。」

  「若它有舊帳,我擔。」

  「若它是護人的燈,我繼續護。」

  監測室里,幾個技術員慢慢抬頭。

  朱家雨幕下,旁支侍從怔怔看著這一幕。

  朱清妍眼神亮了一點。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林蕭那種人,能被龍國護到如今。

  不是因為龍國沒有規矩。

  是因為有人敢把規矩從世家手裡搶回來。

  孫悟空看了秦衛國半晌。

  棍影壓力鬆了一分。

  「你這老頭兒,倒也沒全壞。」

  秦衛國:「……」

  他這輩子沒想過,有一天「不算壞」也能聽得這麼讓人心情複雜。

  孫悟空低頭看向舊銅章。

  忽然皺眉。

  「不對。」

  秦衛國心口一緊。

  「還有什麼不對?」

  孫悟空又低頭聞了聞銅章。

  眉頭皺得更深。

  「不止這個。」

  秦衛國抬頭。

  「還有誰?」

  孫悟空沒有答。

  他的目光越過屏幕。

  越過燕京。

  越過三千城外的戰線。

  越過一道道藍星戰時封鎖陣。

  越過南境。

  越過省域。

  最後落向一個方向。

  華陽武大。

  地底。

  舊訓練室。

  那裡有一股沉睡的氣息。

  不張揚。

  不外放。

  卻沉得驚人。

  沉如山河壓骨。

  猶如無數未盡之言,暫眠於一軀。

  那人身邊,有狐火,有月華,有聖焰,有暗紅舊印。

  四道神光護著他。

  他掌心上方,懸著一柄劍。

  劍脊上,有一縷金線。

  那金線很細。

  卻連著許多回不了家的人。

  金箍棒在孫悟空手中,輕輕震了一下。

  很輕。

  可孫悟空聽見了。

  華陽武大辦公室里。

  劉波正在啃一塊涼餅。

  聽到同步轉述,他掌心那道殘痕忽然發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

  餅也不香了。

  「不是吧……」

  「這猴子鼻子這麼靈?」

  孫悟空的金瞳更亮。

  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可他看見了。

  一座地底舊陣。

  一柄古劍。

  一道沉睡的身影。

  那身影胸口舊火溫著,劍上金線微亮。

  一旁那條守路的殘痕,也跟著發燙。

  孫悟空沉默了很久。

  監測室沒人敢催。

  朱家主廳沒人敢動。

  過了半晌,他眼裡的戾氣散了。

  「原來如此。」

  他低聲道:

  「怪不得俺覺得這味兒熟。」

  「又不像那幾個老傢伙。」

  秦衛國張了張嘴。

  想問。


  哪幾個老傢伙?

  但他看見孫悟空的眼神,就把話咽了回去。

  現在問也沒用。

  問了,大概率要挨一句「你還不配知道」。

  部長也是要臉的。

  孫悟空收回視線,看向秦衛國。

  「一個藏火的老頭。」

  「一個守路的學校。」

  「還有個沒睡醒的傢伙。」

  秦衛國心頭一動。

  學校。

  華陽武大。

  他沒有追問。

  這個時候,問得越多,暴露越多。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罷了。」

  「你身上沾了那倆人的味道。」

  「至少說明你這老頭沒爛透。」

  秦衛國眉頭皺起。

  「那倆人?」

  孫悟空看他一眼。

  「不該你問的,別問。」

  「你們人族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他想了想。

  「知道太多,容易挨雷劈。」

  秦衛國沉默。

  這話聽著粗。

  但大概率是真提醒。

  壓在警報鍵上的金色棍影緩緩散去。

  監測室內,所有人這才敢呼吸。

  孫悟空看著秦衛國。

  「俺今天不找你麻煩。」

  「但小丫頭的事,你們得說到做到。」

  秦衛國站直。

  「朱清妍的事,教育部會按剛才說的辦。」

  「她不屬於朱家。」

  「也不屬於教育部。」

  「她屬於她自己。」

  朱清妍抬頭。

  雨幕之外,秦衛國的聲音很穩。

  這一句,比朱家所有承諾都重。

  孫悟空點點頭。

  「記住。」

  「哪天忘了,俺幫你想起來。」

  秦衛國看著那根金箍棒。

  「我儘量不讓閣下辛苦。」

  旁邊監測員低頭。

  部長這話翻譯一下就是:

  別打我,我自己會背。

  秦衛國轉身下令。

  「立刻追加文件。」

  「朱清妍檔案,封存至國家級,升為異常保護級。」

  「保護,不等於扣押。」

  「不綁定,不強制研究,不限制人身自由。」

  「任何世家、學校、地方部門,不得以保護名義干涉其自主選擇。」

  「齊天大聖名號,列入絕密。」

  「舊銅章異常,單獨編號,不入普通系統。」

  「同步教育部、軍部、華陽武大、南江省教育署最高權限。」

  「未經教育部、軍部、華陽武大三方授權,任何人不得調閱,不得接觸伴侶核心信息。」

  技術員立刻敲字。

  「是!」

  一道道紅色保密陣列亮起。

  教育部檔案庫深處,十七道權限鎖同時落下。

  華陽武大地底舊陣,輕輕一顫。

  朱家主廳里,一張張臉白了下去。

  這些命令,等於把朱家剛才想走的路全堵死了。

  朱承岳反應最快。

  他起身拱手。

  「朱家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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