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們要的,是大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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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

  燕京的天際線上,一架塗著軍徽的黑色直升機正在下降。

  旋翼捲起的氣流吹過窗台。

  最後一片殘雪被風捲起,在半空打了個旋,消失不見。

  加密電梯沒有按鈕。

  內壁是整塊鉛鈦合金澆築的,無縫焊接,連通風口都找不著。

  張霖刷了三次虹膜、兩次聲紋、一次氣血波動認證,電梯才肯動彈。

  往下。

  數字在跳。

  -100。

  -300。

  -700。

  耳膜被氣壓壓得發悶。

  林蕭咽了口唾沫,感覺體內那截暗金色脊骨微微震了一下。

  張霖全程沒吭聲。

  臉上掛著標準的軍人面癱。

  但林蕭餘光掃到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敲大腿側面。

  四下。停。三下。停。四下。

  有節奏的。

  緊張。

  -1000。

  電梯停了。

  兩米多厚的合金門從中間裂開,儼然是鐵鑄巨獸張開巨口。

  冷風灌進來。

  乾燥。金屬味。地底深處才有的那種味道。

  林蕭邁出去。

  指揮廳不大。

  撐死一百平。

  沒有多餘的桌椅,沒有大屏幕陣列,連燈都只剩頭頂幾盞冷白光源。

  所有視線的焦點只在一處。

  中央。

  一座三米見方的全息沙盤懸在半空。

  幽藍色的光投出整顆藍星的輪廓。

  山脈、海洋、國境線、能量節點,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在空氣中遊走,交織成一張活著的蛛網。

  鄭愛國站在沙盤北側。

  雙手背後。脊背筆直。

  秦衛國在他旁邊。

  茶杯換成了搪瓷的。

  ——大概是碎怕了。

  林蕭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兩位。

  是因為沙盤兩側站著的那一男一女。

  女的穿暗紅軍裝,三十七八的樣子,眉眼透著南方女人的秀氣。

  但那雙眼睛一點都不秀氣。

  鋒利得堪比剛淬完火的薄刃。看誰割誰。

  她沒刻意外放氣血。

  可腳底那塊地面。

  微微凹下去了一厘米。

  另一邊的男人更離譜。

  兩米出頭的個子,肩膀寬得跟門板似的。

  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繃在身上,扣子看著隨時能崩飛。

  他呼吸極慢,大概四秒才一次。

  每呼一口氣,周圍三步以內的空間,肉眼可見地扭了一下。

  兩座活火山。

  全知之眼在視網膜上彈出提示。

  【朱萸。鎮南將軍。王者階。回報率:友善,89%。隱藏備註:脾氣好,但別提她年齡。】

  【餘輝。鎮西將軍。王者階。回報率:友善,85%。隱藏備註:嘴比腦子快,心眼不壞。】

  ……行吧。

  兩道目光同時釘過來。

  朱萸先開口。

  暗紅軍裝的衣擺帶起一陣微風,她往前邁了半步,眼神從林蕭頭頂掃到腳底。

  來回兩遍。

  然後一巴掌拍在沙盤邊框上。

  「好一副錚錚鐵骨!」

  聲音比林蕭想像的亮得多。

  「一劍斬滅天界降臨者。」

  她一字一頓。

  「不愧是我龍國的種!」


  餘輝咧開嘴。

  那張粗糲的臉上咧出個笑,露了一口大白牙。

  他大步流星走過來,巴掌就要往林蕭肩膀上招呼。

  走到一半頓住了。

  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再看看林蕭剛拆繃帶沒幾天的身板。

  巴掌收了七成力。

  落下來。

  還是把林蕭震得踉蹌了半步。

  「後生可畏!」

  餘輝渾然不覺,大笑著拍了兩下,聲音在密室里嗡嗡迴響。

  「比我家那幾個整天在溫室里嗷嗷叫的崽子強了何止百倍!秦老頭,你這回算是撿到真龍了!」

  秦衛國摸了摸搪瓷杯的杯沿。

  嘴角抽了抽。

  沒吭聲。

  他最近杯子碎太多了。

  能活到今天的都是好杯子。

  林蕭收住身上所有鋒芒,微微欠身。

  「兩位前輩謬讚。小子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不卑不亢。

  不多不少。

  朱萸挑了挑眉,跟餘輝對了個眼神。

  十八歲。

  兩個王者階的注視底下,既不飄也不慫。

  這份心性,比什麼天賦都值錢。

  「都坐。」

  鄭愛國開了口。

  聲音不大,但整間指揮廳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沒看別人,目光徑直落在林蕭身上。

  「林蕭。正式介紹一下。」

  「這兩位你可能沒見過面,但名號應該聽過。」

  「鎮南將軍,朱萸。」

  「鎮西將軍,餘輝。」

  林蕭心頭一沉。

  龍國四大鎮國將軍。

  鎮北白破天。鎮東張霖。鎮南朱萸。鎮西餘輝。

  除了正在海外「發瘋」的白破天。

  另外三位,加上總司令鄭愛國、教育部長秦衛國。

  龍國軍方最頂層的武力與權柄。

  全擠在這間不到一百平的地底密室里。

  林蕭起身再行了個禮,坐下後沒急著開口。

  鄭愛國雙手撐在沙盤邊緣。

  手指點上地圖中那條代表鎮北軍行進方向的紅色洪流。

  「人到齊了。」

  語氣沉下來,有意做了鋪墊。

  「聊聊老白最近的事。」

  「痛失愛子,行事確實過了頭。你們看那戰報。整天帶著二十萬人在鄰居家門口橫衝直撞……」

  他嘆了口氣。

  「是不是覺得他瘋了?該想個法子把人攔回來?」

  安靜了一秒。

  餘輝翻了個白眼。

  雙手抱胸,硬邦邦甩出三個字。

  「沒有啊。」

  鄭愛國醞釀好的沉痛表情,卡在了臉上。

  「……沒有嘛。」

  朱萸噗嗤一聲沒繃住。

  暗紅軍裝的女將軍笑起來竟然有幾分小姑娘的促狹,連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

  「司令,您真拿我們當傻子啊?」

  「二十萬重裝集群,那麼邪門又精準的行軍路線。」

  「誰看不出來白老鬼是在借題發揮?」

  鄭愛國臉上的尷尬只撐了一秒。

  下一瞬。

  所有多餘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

  剩下的,只有冷。

  「瞞不住你們幾個老狐狸。」

  「但你們也清楚。降臨派有多能鑽。」

  聲音壓低了半個調。每個字都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來。


  「陳淵。」

  「鎮東軍統領。」

  「跟了張霖十一年的心腹。」

  「說叛,就叛。」

  指揮廳里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連他都能被深淵嚇破膽投過去,我們內部還藏著多少釘子?」

  「誰敢拍胸脯打包票?」

  沙盤的藍光映在每張臉上。

  沒人接話。

  角落裡,張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那是他的兵。

  他的人。

  鄭愛國長嘆一聲。

  「所以。不得不防。」

  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能坐在這間屋子裡的,都是經過生死篩查、背景絕對乾淨的人。龍國最後的底牌。」

  「有些事,本該更早跟你們交底。」

  「拖到現在。是我的不對。」

  秦衛國立刻上前半步補位:「理解理解。事關國運嘛,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朱萸和餘輝同時收起笑,鄭重點頭。

  氣氛重新擰緊。

  鄭愛國的視線釘在林蕭身上。

  考校的意思,毫不遮掩。

  「白將軍的事,你在病房裡已經看出一些門道了。」

  「說給兩位將軍聽聽。」

  林蕭站起來。

  沒猶豫。

  手指落在全息沙盤上,快速滑動。

  白破天的行軍路線被拉成一條醒目的金線。

  緊接著——

  十三個國家的資源節點、軍事要塞、超凡戰力監測站,全部標註上去。

  兩組數據疊在一起。

  金線精準地穿過每一個關鍵節點。

  幾乎一個不漏。

  「白將軍利用的,是全世界不敢觸怒一個『痛失愛子的王者階』的心理窗口。」

  林蕭的聲音不大。

  但指揮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以尋找天界通道為名,實際對周邊十三國進行地毯式戰略踩點。」

  「資源分布。兵力部署。超凡戰力底牌。」

  「全部摸了個乾淨。」

  朱萸的眼睛亮了。

  餘輝抱胸的胳膊放下來了。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重傷剛好。

  在病床上看了半小時戰報。

  就把軍部參謀團隊六天跑出來的戰略分析模型,原樣復刻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的東西了。

  鄭愛國極其緩慢地,重重點了一下頭。

  「精準。」

  「白老鬼確實是在給周邊國家摸底。」

  頓了一下。

  然後直起身。

  那一瞬間,站在沙盤前的不再是將軍。

  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但這……」

  「只是他這盤棋里,最小的一步。」

  鄭愛國目光炯炯。

  掃過林蕭。

  掃過三位鎮國將軍。

  掃過秦衛國。

  聲音低沉。

  卻一字一字砸在每個人心口。

  「天界視藍星為試驗田。屠刀架在脖子上。」

  「藍星各個國家各懷鬼胎、首鼠兩端,內鬥到人類自己把自己玩死。」

  「我們沒有時間再扯皮了。」

  一掌拍在沙盤上。

  全息地圖劇烈晃動。

  十三條國境線同時閃爍。

  「白破天這把瘋刀。」


  「是我鄭愛國親手遞到他手裡的。」

  全場死寂。

  「我們要用他——撕碎舊格局。」

  鄭愛國的聲音擲地有聲。

  狠狠砸下最後四個字。

  「實現藍星——」

  「大一統。」

  地底千米。

  六個人。

  一座沙盤。

  全息地圖的藍光照亮了每一張臉。

  沒有人說話。

  但林蕭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身旁三位將軍和部長的氣血。

  在同一刻。

  同頻共振了。

  而他體內那截暗金色的脊骨。

  在這一刻,發出了最響亮的一聲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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