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爸媽,這是您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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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陳陽往前跨了一步,咧嘴一笑。

  「你個……兔崽子!」老陳終於反應過來,揚起巴掌作勢要打,落到陳陽肩膀上時卻變成了重重一拍。

  粗糙的大手抓得很緊,甚至有些發抖,「還知道回來?啊?俺尋思你把家門朝哪開都忘了!」

  「那哪能呢,忘了啥也不能忘了家。」

  正屋那扇貼著舊年畫的木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個繫著碎花圍裙、手上還沾著白面的婦人沖了出來。

  看到陳陽的一瞬間,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陽子?」陳媽的聲音尖利,帶著顫音。

  「媽,我回來了。」

  陳媽顧不上手裡的麵粉,撲上來一把攥住陳陽的胳膊,眼圈瞬間紅透。

  她摸摸陳陽的臉,又捏捏胳膊上的肉:「瘦了。黑了。在外面遭罪了吧?」

  在親媽眼裡,兒子就算胖成二百斤,回家也是「瘦了」。

  陳陽任由老媽上下其手,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這就是他離家幾千公里也要回來的理由。

  「咳。」

  一聲清脆的咳嗽打斷了這溫情的認親現場。

  卡秋沙站在副駕駛門邊,背著手,眨巴著那雙卡姿蘭大眼睛,一臉期待地等著。

  這一路上,她可是把那句詞練了八百遍。

  陳陽趕緊側身,把身後的卡秋沙讓了出來。

  「爸,媽,給二老介紹一下。這是卡秋沙,您兒媳婦。」

  小院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老陳和陳媽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姑娘。

  金髮像玉米穗子,眼珠子像藍玻璃球,鼻樑高得讓人嫉妒。

  那股子洋氣勁兒,跟這土牆柴垛的小院格格不入。

  「外……外國人?」老陳眼珠子瞪得溜圓。

  卡秋沙深吸一口氣,雙腳併攏立正,九十度鞠躬。

  「爸!媽!你、們、好!」

  嗓門洪亮,字正腔圓,帶著一股莫名的喜感。

  老兩口被這一嗓子吼懵了。

  「哎……哎!」陳媽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上去就拉住卡秋沙的手,「媽呀,這閨女長的,跟畫報上似的!凍壞了吧?快,快進屋上炕!」

  卡秋沙沒聽懂「上炕」,但看懂了笑臉。她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好的,媽!」

  「肚子餓了嗎?想吃什麼?媽給你做!」陳媽樂得找不著北,外國兒媳婦!老陳家這是改良基因了!

  「等會兒。」老陳皺著眉,眼神狐疑地在那輛滿身是泥的「黑鐵疙瘩」和漂亮得不像話的洋媳婦之間來回掃視,「陽子,這車……還有這閨女……你該不會是在外面幹啥違法的買賣了吧?」

  在老陳樸素的世界觀里,這種級別的洋妞和大車,跟他們這種人家根本不沾邊。

  除非兒子去搶銀行了。

  「爸,你想啥呢。」陳陽哭笑不得,轉身走到車尾,「跟朋友合夥做生意,賺了點。來,搭把手,帶了點土特產。」

  「啥土特產也不能亂花錢啊!」老陳嘴上嘟囔,還是走了過去。

  陳陽按下後備箱按鈕。液壓杆發出一聲輕響,厚重的尾門緩緩升起。

  嘩啦。

  一場小型的「雪崩」。

  塞得太滿的兩箱飛天茅台順著縫隙滑落,掉在雪地上。一根比嬰兒胳膊還粗的紅腸,像長矛一樣從紙箱堆里戳出來。幾條軟中華被擠壓得變了形,搖搖欲墜。

  老陳彎腰撿起雪地上的白瓷瓶,眯著眼瞅那個紅飄帶。

  「茅……台?」他倒吸一口涼氣,再看後備箱裡好幾「這……這全是酒?」

  「這就一點年貨。」陳陽隨手拎起一隻二十斤重的伊比利亞火腿扔到雪堆上,「還有點肉。」

  老陳手有點抖。他是知道這酒價錢的,一瓶抵莊稼人半個月收成。

  這兒居然幾箱。

  「那這……這又是個啥怪物?」老陳指著那隻面目猙獰、渾身是刺的帝王蟹。


  「海蜘蛛。」卡秋沙在一旁認真地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插嘴,「好吃的。」

  「是帝王蟹!」陳陽沒好氣地糾正,「爸,這就是大海螃蟹,那個腿肉多。」

  費列羅巧克力塔、鐵盒裝的魚子醬、野生干榛蘑、還有龍蝦……

  小院的雪地上瞬間鋪滿了好東西,跟開了個奢侈品批發部似的。

  「兒啊……」老陳聲音都變調了,一把抓住陳陽的胳膊,臉色煞白,「你跟爸交個實底。你到底在國外幹啥了?」

  這哪裡是發財,這一車貨看著比家裡房子都貴!

  陳陽知道解釋沒用。

  他轉身從駕駛座上抓過那個黑書包,拉開拉鏈,從裡面隨意掏了一把。

  三捆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外加一堆散亂的零錢,加起來得有三四萬。

  「爸。」陳陽把這一把錢直接塞進老陳那件舊棉襖兜里。

  「這是零花錢,過年您拿去打牌輸著用。我真做生意了,正經買賣。做國際貿易……。」陳陽扯了個老人聽的懂的謊。

  老陳感受著兜里的厚度,那種沉甸甸、實實在在的觸感,終於壓住了心裡的慌亂。

  「外貿?……這麼掙錢?」老陳將信將疑。

  「那叫『跨國物流』。」陳陽一本正經,「行了,搬東西,卡秋沙餓了。」

  陳媽拿個盆出來想幫忙,看見這一地東西,哎呀了一聲:「我的天老爺,你這是把超市打劫了?」

  「媽,都是過年吃的。」陳陽抱起一箱螃蟹往屋裡走。

  卡秋沙跟在後面,一手拎著兩箱茅台,輕鬆得像拎著兩袋棉花。

  老陳站在雪地里,摸摸兜里的錢,又看看那輛「泥車」,上去踢了輪胎一腳。硬邦邦的,真傢伙。

  「媽了個巴子的。」老頭樂了,臉上的褶子像菊花一樣綻開,「俺兒子出息了。」

  進屋,熱浪撲面。

  陳陽脫了大衣,看著熟悉的堂屋。牆上的老皇曆,桌上的暖壺,還有那鋪著印花革的熱炕。

  「小月呢?」陳陽問。

  「你妹跟同學去縣裡玩了,說是晚飯前回來。」陳媽忙著倒水,看了一眼卡秋沙,又看看茶碗,猶豫著外國人喝不喝茶。

  卡秋沙此時正坐在炕沿上,好奇地用手摸屁股底下的熱度,還在上面蹦了蹦:「火?屁股下面有火?」

  「對,屁股下面烤火。」陳陽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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