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有娜的第二個夢【書友2025xxxx6020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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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有娜的第二個夢【書友2025xxxx6020打賞】

  有人為守護而渴望力量,在清醒中規劃前路,也有人被往事追逐,在睡夢中被迫回顧。

  城北區的夜色漸深,當崔時安望著香火圖中那條漫漫前路發呆時,同一片夜空下,疲憊不堪的申有娜早已沉入夢鄉。

  白天的恐懼、社長的變臉、崔時安神秘的手段————

  這一切刺激讓她的意識防禦變得薄弱。

  於是,那個溪流、棒槌、灰布裙的夢境,再次找上了她。

  只是這一次,仿佛褪去薄紗的畫卷,每一筆都勾勒分明。

  夢境中,「申有娜」在匆匆趕來的幾位村人幫助下,小心翼翼地將那昏迷不醒的男子,抬回了她自己那間藥廬。

  簡陋的木屋,瀰漫著草藥的清苦氣息。

  她點燃燈火,讓光線明亮起來,然後屏退幫忙的村人,開始為男子進行更仔細的檢查。

  ——

  當剪開男子背後與傷口黏連的破碎衣物,露出一道猙獰的刀傷。

  傷口邊緣皮肉翻卷,被河水泡得發白,但好在沒有傷及要害骨骼。她熟練地清洗、上藥、包紮。

  然而,在清理傷口附近時,她的指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傷口周圍的皮肉顏色,比正常失血蒼白更深一些,透著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血液的氣味也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甜腥的怪異。

  她俯身更近些觀察,甚至用銀針在未傷處輕刺試探。

  「是毒————」她輕聲自語,眉頭蹙起,毒性不算猛烈,沒有立即致命的跡象,更像是為了讓人迅速喪失行動能力。

  藥廬的竹窗外,還趴著一些好奇的村人,透過縫隙朝里張望,低聲議論著這從天而降的陌生人。

  一直陪在她身邊的那個女子一聽有毒,嚇得臉色都變了:「有毒?那————那豈不是沒救了?小娘子,咱們還是趕緊把人放回船上去吧,讓他順水漂走,免得死在這兒晦氣!」

  「申有娜」搖搖頭,聲音平靜:「這種毒的毒性不強,更像是一種麻痹筋骨的藥物,目的應該是讓中者無力反抗或逃跑,而非立刻取人性命。」

  「啊?」那女子更困惑了,瞅著男子後背的傷口嘀咕:「那既然都下毒了,幹嘛不下點烈的?都砍了這麼深一刀了,還怕他跑了不成?」

  這也正是「申有娜」想不明白的地方。

  從傷口判斷,行兇者是奔著取命來的,那一刀又狠又准。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多此一舉,使用這種並不致命的麻痹毒素?

  是行兇者對自己的刀法不自信?

  又或是另有隱情?

  就在這時,藥廬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

  竹門被推開,一行人匆匆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沉穩中帶著憂慮的中年男子,身著百濟村莊常見的深色布袍。

  他身後跟著幾名青壯,還有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眼神靈活的年輕男子。

  中年男子一進門,目光就焦急地掃過屋內,落在「申有娜」身上:「蓮花,聽說你剛從河邊救了個落水受傷的人回來?在何處?」

  「申有娜」連忙起身,叫了一聲「堂伯」,然後側身讓開,露出竹榻上昏迷不醒的男子:「就是他。」

  那中年男子一她的堂伯,立刻上前幾步,借著燈光仔細查看男子的面容和衣著。

  他先看了一眼男子的刀傷,接著又發現其身上那破損的中原裡衣和靴子時,臉色驟然一變!

  中年男子猛地直起身,眼神銳利地掃向窗外還在張望的村民,沉聲喝道:「都散了!沒什麼好看的!管好自己的嘴,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外傳!」

  窗外的人被他嚴厲的語氣嚇到,嘟囔著紛紛散去。

  跟在堂伯身後的那個年輕男子,趁著堂伯查看傷者,偷偷對「申有娜」擠了擠眼睛,做了個鬼臉,似乎想逗她。

  但「申有娜」此刻全副心神都在傷者和堂伯凝重的表情上,對那俏皮的眼神視若無睹,只當沒看見。

  待閒雜人等都離開,堂伯才轉過身,面色極其凝重地對「申有娜」低聲道:「蓮花,這個人————我們救不得。」


  「為何救不得?」「申有娜」不解。醫者仁心,豈能見死不救?何況人已經抬回來了。

  堂伯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被空氣聽去:「如果我沒看錯,此人————極可能是一名唐軍!而且看這服飾,說不定還是個軍官!

  ,」

  「你想想,如今唐國和新羅已經交惡,我們這些百濟遺民,如今歸新羅管轄,身份本就敏感,若是被新羅人知道我們私下救治唐國軍官————

  「整個村子都會被扣上「通唐」的罪名,輕則充作苦役,重則————有滅村之禍啊!」

  「申有娜」聞言,心頭一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榻上昏迷的男子。

  唐軍軍官————難怪氣質不凡,即便昏迷也帶著一股沙場銳氣。

  但堂伯的擔憂不無道理,新羅對境內的百濟遺民向來防範甚嚴。

  堂伯見她沉默,以為她被說服了,便繼續道:「事不宜遲,我這就讓沙烏他們幾個可靠的,連夜用船把人送到下游的邑勒,交給新羅幢主,就說是從河裡撈到的,與我們無關,免得夜長夢多。」

  說著,他就要轉身去招呼人。

  「等等!堂伯!」「申有娜」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堂伯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她:「你還有何話說?」

  「申有娜」站起身,走到堂伯面前,眼眸直視著他,拋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堂伯,依您看,唐國與新羅,誰強誰弱?」

  堂伯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答道:「這還用問?自然是唐國遠勝新羅,唐乃天朝上國,兵鋒所指,高句麗頃刻覆滅,我百濟————唉。」

  提起故國,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既然如此,」「申有娜」邏輯清晰地分析下去:「如今新羅不顧盟約,悍然偷襲唐國都督府,挑起爭端,以唐國的強勢豈會善罷甘休?必定會派遣大軍前來報復、問罪,屆時,新羅絕非唐軍對手。」

  堂伯眉頭深鎖,點了點頭,這幾乎是所有稍有見識的百濟遺民的共識。

  「那麼問題來了,」「申有娜」話鋒一轉:「如果我們現在將這名唐國軍官交給新羅人,等將來唐軍大勝,追查下來,發現曾有他們的人被我們百濟村莊救治卻又轉交給新羅處置————唐軍會如何看待我們?」

  「他們會不會認為我們助紂為虐,甚至趁機報復清算?同樣會給我們帶來禍端,甚至可能是比新羅更可怕的怒火。」

  堂伯的呼吸微微一滯,額角滲出細汗。

  他只想到了眼前的危機,卻未深慮戰後更長遠的局面。侄女這番話,點醒了他。

  「但是,」「申有娜」的聲音柔和下來:「如果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冒險救下他,盡力醫治,那麼,等唐軍擊敗新羅,掌控局勢之後,這位被我們救下的軍官,或許會感念救命之恩。」

  「而且即便唐軍最終仍維持都督府制,都督不也是我們百濟王族扶餘氏嗎?雖然只是遙領,但實際管理地方事務的,多半還是我們這些熟悉本地情況的百濟貴族!」

  「若能藉此與唐國上層結下善緣,搞好關係————說不定,對我們百濟遺民的處境,乃至————復國也說不定!」

  她的話語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堂伯心中漾開一圈圈漣漪。

  風險與機遇並存,而且是關乎整個族群未來命運的巨大機遇。

  堂伯的目光再次落回榻上的男子身上,眼神變得無比複雜,似乎在掙扎。

  過了許久,堂伯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申有娜」的目光中帶著讚賞和一絲遺憾:「蓮花啊蓮花,你若是個男子該多好————必是我解氏一族,乃至百濟中興的希望,偏偏————是個女兒身。」

  「申有娜」臉頰微紅,卻倔強地揚起下巴:「女兒身又怎麼了?堂伯莫非忘了,那新羅可是出了好幾位女王!」

  堂伯被她這不服輸的勁頭逗得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帶著苦澀的笑意:「好,好,是堂伯迂腐了。」

  他定了定神,終於做出了決定,「你說得對,目光需放長遠,此人————我們救了!我會給所有知情人下最嚴的封口令,你————有幾分把握?」

  「申有娜」看向榻上男子,自信而沉穩地一笑:「堂伯放心,我解蓮花別的不敢說,巫醫可是得了家族真傳的,這種程度不在話下。」

  「好!」堂伯用力一點頭,「需要什麼藥材,儘管說,不夠的我讓人去邑勒採買,這裡就交給你了,記住,務必小心,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說完,堂伯深深看了榻上男子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給知情者們下封口令。

  藥廬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油燈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榻上男子微弱而平穩的呼吸。

  「申有娜」走到榻邊,想再觀察一下男子的氣色。

  驟然間,忽然有個名字再次毫無徵兆地浮現在她心間,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篤定。

  崔————時安?

  「嗯?怎麼又夢見那歐巴了——」

  申有娜捂著昏沉沉的腦袋從床上坐了起來,一看外面,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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