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拍賣會·龍爭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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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八日,上午九點。

  香港文華酒店二樓宴會廳,今日與往日截然不同。

  大廳正中的展台全部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整齊排列的深紅色絨面座椅,呈扇形面向前方的主席台。主席台上擺著一張紅木拍賣桌,後面立著佳士得的金色徽標。兩側是巨大的投影幕布,屆時會同步展示拍品細節。

  陳宇走進大廳時,已經來了不少人。男士們多是西裝革履,女士們旗袍套裙,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雪茄和淡淡的緊張感。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這是顧文淵特意安排的,視野好,出入方便。蘇芷晴坐在他右前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旗袍,頭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顧文淵坐在第一排,正和旁邊的老者交談,那是香港另一位著名收藏家。

  陳宇掃視全場,目光在幾個關鍵人物身上停留:

  劉振邦坐在第五排靠窗位置,戴金絲眼鏡,神色淡然,但眼神不時掃視入口。他身邊坐著兩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正是昨天蘇芷晴說的刀疤臉手下——一個瘦高,一個矮壯,臉上都帶著職業性的冷峻。

  何樹棠的人坐在第七排,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光頭,脖子上有道猙獰的疤,眼神兇狠。他身後還坐著三個人,都體格健壯,一看就是打手。

  此外,還有一些熟面孔:佳士得的專家約翰·卡特穿梭在人群中,與重要客戶寒暄;幾個穿便裝的警察散坐各處,是維持秩序的;還有幾個氣質精幹的人,看不出身份,可能是李國安的人。

  九點半,拍賣師走上主席台。是個五十多歲的英國人,頭髮花白,穿著考究的三件套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正是佳士得香港的首席拍賣師威廉·湯普森。

  「女士們,先生們,上午好。」湯普森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典型的英倫腔,「歡迎參加佳士得香港1963年夏季拍賣會。今天共有八十七件拍品,涵蓋瓷器、玉器、書畫、雜項等多個門類。希望各位都能競得心儀之物。」

  他頓了頓,微笑道:「按照慣例,拍賣過程中請勿喧譁,舉牌示意。每次加價不得低於規定幅度。現在,拍賣開始。」

  第一件拍品是明代青花纏枝蓮紋梅瓶,起拍價一萬二千港幣。競爭很快開始,幾個買家輪番舉牌,最終以兩萬三千港幣成交。

  接下來是幾件玉器和書畫,氣氛漸熱。陳宇始終沒有舉牌,只是默默觀察。他注意到劉振邦和何樹棠的人也沒有出手——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最後的壓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拍出一件,陳宇就在圖錄上打個勾。當拍到第六十三件時,他看了看表——下午兩點十五分。距離朱雀銅燈出場,還有約一個半小時。

  中場休息時,蘇芷晴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緊張嗎?」

  「還好。」陳宇接過水,「劉振邦那邊有動靜嗎?」

  「沒有,一直坐著沒動。但他身邊那兩個人,剛才出去了一趟,五分鐘後才回來。」

  「去幹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和外面的人聯繫。」

  陳宇皺眉。刀疤臉團隊在外面還有接應?

  下半場開始,氣氛明顯不同。拍品的檔次越來越高,競爭也越發激烈。一件乾隆粉彩百鹿尊從三萬起拍,一路追到八萬,被一個南洋富商拍走。一幅張大千的山水畫拍出五萬高價。

  當第七十八件拍品落槌時,湯普森清了清嗓子:「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是今天的壓軸拍品之一,編號L-087,唐代朱雀銅燈。」

  全場氣氛一緊。

  投影幕布上出現銅燈的照片,從各個角度展示細節。湯普森開始介紹:「此燈高二十八點五厘米,重三點二公斤,銅質精良,紅斑綠鏽自然,經科學檢測確認為唐代宮廷祭祀用器。燈油配方中含有特殊礦物成分,可長明七日不熄。起拍價,八萬港幣。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五千港幣。」

  話音剛落,第一排就有人舉牌:「八萬五千。」

  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九萬。」第七排,何樹棠的光頭手下舉牌。

  「九萬五千。」第五排,劉振邦身邊的人舉牌。

  競爭就此開始。價格交替上升,很快突破十二萬。

  顧文淵始終沒有動。他在等,等真正的對手浮出水面。

  到十三萬時,第一排那個中年男人退出了。到十四萬時,又退出了兩個。剩下劉振邦和何樹棠的人還在舉牌。


  「十四萬五千。」光頭手下。

  「十五萬。」劉振邦親自舉牌,聲音平靜。

  「十五萬五千。」光頭手下緊追不捨。

  全場目光都集中在這兩人身上。陳宇注意到,劉振邦身邊的刀疤臉手下眼神冷峻,右手始終放在口袋裡——那裡可能有武器。

  「十六萬。」劉振邦再次舉牌。

  光頭手下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那同伴微微點頭。

  「十六萬五千。」光頭手下咬牙舉牌。

  劉振邦微微一笑,正要再次舉牌,忽然有人搶先舉牌——是顧文淵!

  「十七萬。」

  全場譁然。顧老出手了!

  光頭手下臉色一變。劉振邦也皺了皺眉,看向顧文淵。顧文淵神色平靜,仿佛十七萬隻是個小數目。

  「十七萬五千。」劉振邦繼續跟進。

  「十八萬。」顧文淵不緊不慢。

  「十八萬五千。」劉振邦。

  「十九萬。」顧文淵。

  「十九萬五千。」劉振邦的聲音已經開始發緊。

  湯普森看向顧文淵。顧文淵舉起手:「二十萬。」

  這是他和陳宇約定的上限。如果超出,就由陳宇接手。

  劉振邦沉默了幾秒,再次舉牌:「二十萬五千。」

  顧文淵緩緩放下手,不再舉牌。

  全場目光轉向陳宇。

  陳宇平靜地舉起牌:「二十一萬。」

  劉振邦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陳宇。陳宇回視他,面無表情。

  「二十一萬五千。」劉振邦舉牌。

  「二十二萬。」陳宇立刻跟進。

  「二十二萬五千。」劉振邦額角已經見汗。

  「二十三萬。」陳宇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振邦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舉起來。他身邊那個瘦高的刀疤臉手下低聲說了句什麼,劉振邦臉色變了變,終於緩緩放下手。

  湯普森環視全場:「二十三萬,還有加價的嗎?二十三萬第一次……二十三萬第二次……二十三萬第三次——成交!恭喜這位先生!」

  木槌落下,朱雀銅燈歸屬陳宇。

  全場響起禮貌的掌聲。陳宇站起身,微微頷首致意,神色從容。但內心卻警惕到了極點——他感應到,至少有四道目光帶著寒意鎖定自己。劉振邦、刀疤臉手下、光頭手下,還有一個……坐在角落裡的陌生男人,五十多歲,面容普通,但眼神深不見底。

  「那人是誰?」陳宇低聲問走過來的蘇芷晴。

  蘇芷晴順著他目光看去,臉色微變:「不認識,但……我感應到他身上有靈力波動,很強。」

  拍賣會結束後,陳宇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辦理手續。二十三萬港幣不是小數目,但他有陳氏集團的資金支持,加上黃文淵給的經費,完全夠用。

  付款、簽字、交接。當銅燈被裝進特製的木箱,交到他手中時,陳宇終於鬆了口氣。

  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離開宴會廳時,劉振邦迎面走來。他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但眼神冰冷:「陳先生,恭喜。這盞燈,我很喜歡。」

  「多謝。」陳宇不卑不亢。

  「不知陳先生是否願意割愛?我出二十五萬。」

  「抱歉,我也有收藏的愛好。」

  劉振邦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點頭:「那祝你好運。」轉身離開。

  那兩個人跟在他身後,經過陳宇身邊時,瘦高的那個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陳宇聽得清楚:「東西會有人收的。」

  赤裸裸的威脅。

  陳宇面不改色,提著木箱離開酒店。顧文淵的車已經在門口等候,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神銳利,是練家子。

  「陳先生,顧老讓我送您去倉庫。」

  車上,陳宇給李國安打了個電話,簡短的暗語:「貨已取,準備送貨。」

  「明白,路上小心。」

  車駛入九龍,在一處偏僻的工業區停下。倉庫很大,周圍有高牆和鐵絲網,門口有人看守。顧文淵已經在裡面等候,還有蘇芷晴和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

  「陳先生,辛苦了。」顧文淵親自接過木箱,放在工作檯上。

  打開木箱,朱雀銅燈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顧文淵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取出,放在鋪著絨布的工作檯上。

  「真美……」他喃喃道。

  技術人員開始各種檢測:X光、光譜分析、碳十四測年……陳宇則在一旁開啟靈眼術,仔細觀察銅燈內部的靈力結構。

  與預展時看到的相同:離火聚靈陣的符文有修補痕跡,三處關鍵節點破損,導致陣法效果大打折扣。但核心部分還在,只要修復,依然能恢復部分功能。

  「怎麼樣?」蘇芷晴走過來問。

  「真品,但有缺陷。」陳宇指著燈座內部,「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有修補痕跡。古代的修復,手法粗糙,影響了法器的完整性。」

  「能修復嗎?」

  「需要懂符文的人。」陳宇看向她,「你祖父的檔案里,有沒有記載修複方法?」

  蘇芷晴想了想,從包里拿出那個筆記本,翻了幾頁:「有!祖父記過一種『離火補天訣』,專門修復火系法器。」

  她將筆記本遞給陳宇。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口訣和符文畫法,密密麻麻好幾頁。

  陳宇仔細閱讀,心中漸漸有了思路。這「離火補天訣」與他修煉的《太玄真經》有相通之處,以靈力為針,以符文為線,修補破損的陣法節點。

  「需要火曜石粉末。」陳宇道,「修補時要用。」

  「我讓人準備。」顧文淵道,「香港有火曜石,雖然量少,但夠用。」

  技術人員檢測完畢,確認銅燈材質、年代無誤。顧文淵命人將銅燈小心收起,鎖進倉庫最深處的保險柜。

  「陳先生,今晚就住這裡吧。」顧文淵道,「倉庫有休息室,條件簡陋,但安全。明天我們再一起研究。」

  陳宇點頭。今晚確實不能離開——刀疤臉和何樹棠的人肯定在外面等著。

  晚飯後,陳宇在倉庫周圍巡視了一圈。靈識鋪開,覆蓋方圓三十丈。倉庫外確實有人監視——至少三撥人,分別在不同的位置。但他們沒有靠近,只是遠遠盯著。

  「在等機會。」陳宇暗忖。他們不會在倉庫動手,這裡安保太嚴。但只要他離開倉庫範圍,就會立刻遭到襲擊。

  回到休息室,陳宇盤膝修煉。倉庫內靈氣稀薄,但他不急。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面。

  深夜十一點,電話響了。

  「陳先生,我是李國安。」聲音很低,「我們的人查到,刀疤臉今晚會有行動。他們從九龍城寨調了十個人過來,裝備齊全,準備在你離開倉庫時動手。」

  「十個人?」

  「對,還有兩個修行者——包括劉振邦。何樹棠的人也在外面,但他們不會和刀疤臉聯手,而是想漁翁得利。」

  「警方呢?」

  「有人打了招呼,今晚倉庫區『治安真空』。」李國安沉聲道,「他們想把事情控制在暗處,免得鬧大。」

  明白了。今晚這裡,就是戰場。

  陳宇掛斷電話,眼中閃過冷芒。

  十個人,兩個修行者。還有何樹棠的人在旁邊虎視眈眈。

  但他有底牌。

  心念一動,偽人一號、二號、三號的身影在小世界中浮現。他們跟隨陳宇修煉多日,實力比普通偽人更強。

  「主人,有何吩咐?」

  「今晚有場硬仗。」陳宇沉聲道,「你們三個,潛伏在倉庫周圍。等我信號,一起出手。」

  「是。」

  安排好偽人,陳宇又取出防護玉佩貼身戴好。止血生肌散、清心散、養氣丹都在手邊。微型相機也準備好了——今晚的一切,都要記錄下來。

  凌晨一點,倉庫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陳宇靈識探查,發現有六個人已經摸到圍牆下。他們穿著黑色夜行衣,動作矯健,手裡都握著短刀或短棍——沒有槍,看來是想低調行事。

  遠處還有四個人在接應。更遠處,何樹棠的人潛伏在暗處,正等著看好戲。


  陳宇悄無聲息地來到倉庫角落,斂息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仿佛融入黑暗中。

  第一批黑衣人翻牆而入,落地的瞬間,陳宇動了——

  他如鬼魅般閃出,一掌切在第一個黑衣人後頸,那人哼都沒哼就軟倒在地。

  第二個黑衣人反應過來,短刀刺來。陳宇側身避過,順手奪刀,反手一敲,將那人擊暈。

  但第三個已經發出信號——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夜空!

  倉庫外的人聽到信號,不再隱藏,全部沖了進來!

  陳宇不慌不忙,偽人一號、二號、三號從暗處殺出,與黑衣人纏鬥在一起。偽人沒有痛覺,不懼受傷,戰鬥力驚人,瞬間就放倒了三人。

  陳宇則直接沖向最後一個黑衣人——那個瘦高的刀疤臉手下,修行者!

  兩人在黑暗中交手。瘦高個修為在鍊氣期五層左右,招式狠辣,每一招都奔著要害。但陳宇七層修為碾壓,三招後一掌拍在他胸口,瘦高個吐血倒飛。

  「撤!」劉振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剩下的黑衣人見勢不妙,扶起傷者倉皇撤退。

  何樹棠的人見刀疤臉敗退,也悄然消失。

  戰鬥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

  陳宇檢查戰場,一共擊倒七人,其中兩個是修行者。他讓偽人將這些人拖到倉庫角落,用繩子綁好。然後給李國安打電話。

  「李主任,人抓住了,過來收網吧。」

  半小時後,幾輛沒有牌照的車駛來,下來幾個精幹的男人,將黑衣人全部帶走。為首的是個中年人,沖陳宇點點頭:「陳先生,辛苦了。這些人,會有人好好『問話』的。」

  陳宇目送他們離開,心中終於鬆了口氣。

  今晚,他贏了。

  但陳宇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刀疤臉不會善罷甘休,何樹棠也會捲土重來。而他,必須趕在他們之前,破解銅燈的秘密,找到四象禮器的真正所在。

  回到休息室,陳宇盤膝坐下,看向窗外。

  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這盤棋,才剛剛進入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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