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初抵香江·維多利亞港的夜
七月二十八日，清晨六點。
南下的列車緩緩駛入廣州站。陳宇提著行李箱隨著人流下車，站台上人聲鼎沸，粵語的叫賣聲、普通話的問路聲、火車的汽笛聲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的是潮濕悶熱的空氣，與北方的乾燥涼爽截然不同。
「同志，去香港怎麼走？」陳宇用普通話問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
「廣九直通車在那邊買票，今天上午九點有一班。」工作人員指了個方向，「要邊防證和港澳通行證齊全哦。」
陳宇道謝，朝售票處走去。廣九直通車是當時內地通往香港的主要通道，每天兩班。他排隊買了票，又在車站附近找了家早餐店，要了碗及第粥和腸粉。粥熬得綿密，腸粉爽滑，是地道的廣府味道。
等車的時候，他注意到車站裡有幾個人舉止異常——兩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看似在閒聊，但眼神不時掃視候車室，特別注意提著行李的單身旅客。他們的右手都放在腰間，那個位置通常……是槍套。
「便衣公安。」陳宇判斷。看來廣州這邊對赴港人員的檢查很嚴格。
他不動聲色地取出證件檢查：黃文淵準備的港澳通行證用的是「陳玉宇」的化名，職業填的是「商人」，發證機關是廣東省公安廳，照片是他本人但略顯年輕，印章齊全。邊防證同樣規範，有效期一個月。
應該沒問題。
八點四十分開始檢票。陳宇隨著人群走向站台，那兩個便衣果然在檢票口附近，仔細查看每個人的證件，偶爾會盤問幾句。輪到陳宇時，一個便衣接過他的證件，看了看照片，又抬頭打量他。
「陳玉宇？去香港做什麼？」
「談生意，採購些電子元件。」陳宇用略帶南洋口音的普通話回答——這是黃文淵讓人訓練過的。
「住哪裡？」
「預定了九龍酒店的客房。」
「待多久？」
「十天左右。」
便衣將證件還給他，揮揮手：「過去吧。」
廣九直通車是綠皮火車，條件一般，但比北方的列車乾淨些。陳宇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對面坐著一對老夫婦，說的是上海話；旁邊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抱著個公文包，像是出差的技術員。
火車開動，窗外風景從城市漸變為農田，又變為丘陵。陳宇閉目養神，靈識卻悄然展開，探查車廂。大部分是普通旅客，但也有幾個值得注意：前面三排有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手裡拿著份英文報紙，但眼神銳利，像軍人出身；後面兩排有個年輕女子，打扮時髦，但手指有老繭，應該是練過某種樂器或……武器。
「這一車人，身份都不簡單啊。」陳宇暗忖。1970年能去香港的，要麼有公幹，要麼有背景，要麼有特殊渠道。
中午時分，火車抵達深圳羅湖站。所有旅客下車，步行通過羅湖橋——那座連接內地與香港的著名橋樑。橋這邊是五星紅旗，橋那邊是米字旗，景象對比鮮明。
過橋手續繁瑣，要檢查證件、行李，還要回答邊檢人員的各種問題。陳宇耐心應對，他的南洋華僑商人身份似乎很受認可，邊檢人員只是簡單問了幾個問題就放行了。
踏上香港土地的那一刻，陳宇第一感覺是——熱。不是北方的乾熱，也不是廣州的悶熱，而是一種潮濕粘膩的熱，空氣裡帶著海腥味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第二感覺是——吵。汽車喇叭聲、電車叮噹聲、小販叫賣聲、粵語、英語、潮汕話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特有的都市喧囂。
第三感覺是——亮。雖然還是下午，但街道兩旁已經亮起霓虹燈，五顏六色的招牌層層疊疊：「周大福金行」「永安百貨」「美麗華大酒店」……繁體字和英文混雜，色彩艷麗得刺眼。
「先生，要車嗎？」一個穿著短褂的人力車夫用生硬的普通話問。
「去九龍酒店。」陳宇用粵語回答——系統給的語言包派上用場了。
人力車夫眼睛一亮：「本地人啊？上車！」
九龍酒店在尖沙咀彌敦道，是當時香港中等檔次的酒店。陳宇辦理入住時，前台是個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子，用帶口音的英語問：「Mr. Chan, single room for ten nights, correct?」
「Yes.」陳宇遞上證件和預付款。
房間在五樓，不大，但有獨立的衛生間，這在當時已算不錯。窗外是彌敦道的街景，雙層巴士、有軌電車、小轎車在狹窄的街道上穿梭，行人如織，女士們穿著顏色鮮艷的連衣裙，男士們多是西裝或短袖襯衫，與內地藍灰一片的衣著形成鮮明對比。
陳宇放下行李，先沖了個冷水澡——香港的七月實在悶熱。換上身輕便的棉麻襯衫和西褲，他決定出去走走，熟悉環境。
彌敦道是九龍的主幹道，商鋪林立。陳宇走在人群中，靈識悄然展開，感受這個城市的「氣」。與內地稀薄到近乎沒有的靈氣不同，香港雖然也靈氣稀薄，但隱約能感覺到一絲……海靈氣？還有從某些老建築散發出的微弱地氣。
「香港的龍脈未絕。」他想起黃文淵說過的話，「英國人選這裡不是偶然，維多利亞港是天然良港，也是風水寶地。」
走到重慶大廈附近時，陳宇注意到有幾個印度裔男子在巷口交頭接耳，眼神警惕。其中一個看到他，用印地語說了句什麼，幾人迅速散開。
「非法交易？」陳宇沒理會，繼續往前走。
他在一家茶餐廳坐下，要了杯凍檸茶和菠蘿油。茶餐廳里人聲嘈雜，收音機里正播放著許冠傑的《鐵塔凌雲》。鄰桌几個年輕人在討論股票：「長江實業今天又漲了，李嘉誠真是犀利……」
陳宇邊吃邊聽，收集信息。從談話中，他了解到香港股市正熱，地產開始升溫，電子產業在起步，而古董收藏是少數富人的愛好。
下午四點，他按黃文淵給的地址，前往九龍塘界限街。這裡比尖沙咀安靜，多是獨棟住宅，綠樹成蔭。128號是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國安商貿公司」的牌子，繁體字，很小，不顯眼。
按門鈴後，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開門，面容普通，眼神溫和：「找誰？」
「李國安先生在嗎？我是陳玉宇，黃老介紹來的。」
中年男人打量他片刻，點點頭：「進來吧。」
屋內陳設簡單，但很乾淨。客廳里擺著套紅木沙發，牆上掛著幅山水畫。中年男人——李國安——請陳宇坐下，倒了杯茶：「黃老已經打電話來了。陳先生路上順利？」
「順利。」
「證件都齊全？」
「齊全。」
李國安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關於拍賣會的基本資料。佳士得這次拍賣會共三天，八月五日至七日預展，八月八日正式拍賣。『朱雀銅燈』是第三天壓軸拍品之一，編號L-087。」
陳宇翻開文件夾，裡面是拍賣會目錄的複印件，有每件拍品的照片和簡介。朱雀銅燈的照片是黑白的，但能看出是盞銅製油燈，造型古樸，燈座刻著朱雀圖案。簡介寫的是：「唐代銅燈，傳為宮廷用品，燈油配方特殊，可長明不熄。」
「特殊配方，應該就是火曜石粉末。」陳宇指著照片，「燈座這個位置，色澤暗紅，可能是混入了礦物。」
「專家鑑定過，確實含有微量放射性元素，與火曜石特性吻合。」李國安又拿出幾張照片，「這是預展現場布置圖，還有幾個重點人物的資料。」
照片上是幾個男人：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英國人，是佳士得香港分公司的負責人；一個穿長袍的老者，香港著名的收藏家；還有一個……陳宇眼神一凝——是火車上那個看英文報紙的中年人！
「這人是誰？」
「劉振邦，新加坡華僑商人，表面做橡膠生意，實際是東南亞幾個文物走私集團的中間人。」李國安指著照片，「他這次來，目標也是朱雀銅燈。」
「刀疤臉團隊可能通過他競拍？」
「可能性很大。」李國安點頭，「我們監控到，劉振邦昨天抵港後，去了趟灣仔的一處倉庫，那裡進出過幾個可疑人物，其中一人臉上有疤。」
刀疤臉果然來了！
「拍賣會預展，你們能安排我進去嗎？」
「已經安排好了。」李國安遞過來一張邀請函，「明天上午十點，第一場預展。你是南洋富商陳玉宇，對古董燈具感興趣，準備開家高級餐廳，需要些有特色的裝飾品——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陳宇接過邀請函，是燙金的，比黃文淵給的那張更精緻。
「另外，」李國安壓低聲音，「我們的人在拍賣行內部有眼線，會給你提供支持。但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確認銅燈是否真與火曜石有關，其次才是競拍。如果刀疤臉團隊出手太狠，不必強爭，以免暴露。」
「明白。」
「還有件事。」李國安神色嚴肅起來，「香港這邊最近不太平。上個月，澳門有個古董商在家中被殺，丟失了一批明代玉器；半個月前，九龍城寨發生火拼，死傷五人，據說是兩個走私團伙搶貨。你在這裡要格外小心，香港不是內地，很多事情……法律管不了。」
陳宇點頭。1970年的香港，警匪勾結、黑幫橫行是常態，特別是九龍城寨，那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
離開國安商貿公司時，天色已暗。陳宇沒回酒店，而是沿著彌敦道往尖沙咀碼頭走。他想看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碼頭上遊人如織，渡輪往返於九龍和香港島之間。對岸的中環已是華燈初上，滙豐銀行大廈、怡和大廈等早期摩天樓燈火通明，勾勒出香港島的天際線。海面上，漁船、貨輪、渡輪穿行，汽笛聲此起彼伏。
陳宇站在欄杆邊，海風吹來，帶著咸腥和柴油味。他望著對岸的璀璨燈火，心中感慨萬千。這裡是另一個世界，繁華、喧囂、充滿機會，也充滿危險。
「先生，一個人？」一個嬌媚的女聲在身邊響起。
轉頭，是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妝容精緻，眼神勾人。她手裡拿著個小包，身上有廉價的香水味。
「等人。」陳宇淡淡地說。
「等誰呀？要不要我陪你等等？」女子靠近一步。
陳宇靈識一掃，發現不遠處還有兩個男人在觀望，顯然是同夥。這是碼頭常見的「釣魚」手法，專找單身旅客下手。
「不用。」陳宇轉身要走。
女子突然拉住他袖子：「先生別走嘛……」她的手很快，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他的口袋——扒手！
陳宇手腕一翻，扣住她的脈門，力道恰到好處：「小姐，請自重。」
女子臉色一變，想掙脫但動彈不得。遠處那兩個男人見狀，快步走來。
陳宇不想惹事，鬆開手，冷冷道：「告訴你們老大，別惹不該惹的人。」說完轉身離去，身形很快沒入人群。
那三人愣在原地，沒敢再追。
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九點。陳宇沖了澡，坐在窗邊，翻開拍賣會目錄，仔細研究朱雀銅燈的細節。靈眼術雖然不能直接看照片，但結合帛書中的記載，他能推測出這盞燈的可能用途。
「朱雀屬火，銅燈為容器，若真摻有火曜石粉末，那這燈可能不只是照明工具……」他想起帛書中提到的一種法器——「朱雀離火盞」，以銅為體，以火曜石為芯，點燃後可釋放純淨火行靈氣，輔助修煉火系功法，也可作為煉製火系法器的輔助工具。
如果真是這東西，那它的價值遠超普通文物！
正思考間，電話響了。
「陳先生嗎？我是前台。有位林先生找您，說是劉女士介紹的。」
劉女士？劉玉華？她表舅林永昌？
「請他上來。」
五分鐘後，敲門聲響起。開門，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微胖，穿著考究的西裝，手裡提著個公文包。
「陳先生？我是林永昌，玉華的表舅。」
「林先生，請進。」
林永昌進屋，打量了一下房間，笑道：「條件簡陋了些，陳先生別介意。玉華打電話給我，讓我多關照你。怎麼樣，初到香港還習慣嗎？」
「還好，謝謝林先生關心。」
「別客氣，都是自己人。」林永昌坐下，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聽說你對古董有興趣，正好我認識幾個收藏家，這是他們的資料。另外，如果你需要換外匯或者找律師，我也可以幫忙。」
陳宇接過資料，翻看了一下，都是香港有名的收藏家，其中就有拍賣會目錄上那個穿長袍的老者。
「林先生是做貿易的？」
「對，永昌貿易行，主要做東南亞的進出口。」林永昌笑道，「香港這地方，什麼都講人脈。你初來乍到，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兩人聊了半小時，林永昌很健談，介紹了香港的商場規矩、人情世故，還提醒了哪些地方危險、哪些人不能得罪。臨走時，他留下名片：「有事隨時打電話，公司、家裡都行。」
送走林永昌，陳宇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他的汽車駛離，心中思索。林永昌熱情得有些過頭，雖然說是劉玉華的關係，但……真的只是幫忙？
他靈識探查林永昌留下的名片，沒發現異常。也許是自己多疑了。
夜深了，陳宇盤膝修煉。香港的靈氣果然與內地不同，除了稀薄的地氣，還有從海面飄來的水行靈氣，雖然微弱，但種類更多。他嘗試運轉《太玄真經》，吸收煉化，發現效率比在內地略高。
「難怪古代修行者喜歡尋找洞天福地。」陳宇暗忖，「不同的靈氣環境，對修煉確實有影響。」
修煉完畢，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的車聲和人聲，難以入眠。
明天就是預展，刀疤臉團隊肯定會出現。劉振邦、林永昌、李國安……各方勢力交織，這場拍賣會暗流涌動。
而他，必須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路。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徹夜不熄。
這座不夜城，正靜靜等待明天的到來。
南下的列車緩緩駛入廣州站。陳宇提著行李箱隨著人流下車，站台上人聲鼎沸，粵語的叫賣聲、普通話的問路聲、火車的汽笛聲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的是潮濕悶熱的空氣，與北方的乾燥涼爽截然不同。
「同志，去香港怎麼走？」陳宇用普通話問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
「廣九直通車在那邊買票，今天上午九點有一班。」工作人員指了個方向，「要邊防證和港澳通行證齊全哦。」
陳宇道謝，朝售票處走去。廣九直通車是當時內地通往香港的主要通道，每天兩班。他排隊買了票，又在車站附近找了家早餐店，要了碗及第粥和腸粉。粥熬得綿密，腸粉爽滑，是地道的廣府味道。
等車的時候，他注意到車站裡有幾個人舉止異常——兩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看似在閒聊，但眼神不時掃視候車室，特別注意提著行李的單身旅客。他們的右手都放在腰間，那個位置通常……是槍套。
「便衣公安。」陳宇判斷。看來廣州這邊對赴港人員的檢查很嚴格。
他不動聲色地取出證件檢查：黃文淵準備的港澳通行證用的是「陳玉宇」的化名，職業填的是「商人」，發證機關是廣東省公安廳，照片是他本人但略顯年輕，印章齊全。邊防證同樣規範，有效期一個月。
應該沒問題。
八點四十分開始檢票。陳宇隨著人群走向站台，那兩個便衣果然在檢票口附近，仔細查看每個人的證件，偶爾會盤問幾句。輪到陳宇時，一個便衣接過他的證件，看了看照片，又抬頭打量他。
「陳玉宇？去香港做什麼？」
「談生意，採購些電子元件。」陳宇用略帶南洋口音的普通話回答——這是黃文淵讓人訓練過的。
「住哪裡？」
「預定了九龍酒店的客房。」
「待多久？」
「十天左右。」
便衣將證件還給他，揮揮手：「過去吧。」
廣九直通車是綠皮火車，條件一般，但比北方的列車乾淨些。陳宇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對面坐著一對老夫婦，說的是上海話；旁邊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抱著個公文包，像是出差的技術員。
火車開動，窗外風景從城市漸變為農田，又變為丘陵。陳宇閉目養神，靈識卻悄然展開，探查車廂。大部分是普通旅客，但也有幾個值得注意：前面三排有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手裡拿著份英文報紙，但眼神銳利，像軍人出身；後面兩排有個年輕女子，打扮時髦，但手指有老繭，應該是練過某種樂器或……武器。
「這一車人，身份都不簡單啊。」陳宇暗忖。1970年能去香港的，要麼有公幹，要麼有背景，要麼有特殊渠道。
中午時分，火車抵達深圳羅湖站。所有旅客下車，步行通過羅湖橋——那座連接內地與香港的著名橋樑。橋這邊是五星紅旗，橋那邊是米字旗，景象對比鮮明。
過橋手續繁瑣，要檢查證件、行李，還要回答邊檢人員的各種問題。陳宇耐心應對，他的南洋華僑商人身份似乎很受認可，邊檢人員只是簡單問了幾個問題就放行了。
踏上香港土地的那一刻，陳宇第一感覺是——熱。不是北方的乾熱，也不是廣州的悶熱，而是一種潮濕粘膩的熱，空氣裡帶著海腥味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第二感覺是——吵。汽車喇叭聲、電車叮噹聲、小販叫賣聲、粵語、英語、潮汕話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特有的都市喧囂。
第三感覺是——亮。雖然還是下午，但街道兩旁已經亮起霓虹燈，五顏六色的招牌層層疊疊：「周大福金行」「永安百貨」「美麗華大酒店」……繁體字和英文混雜，色彩艷麗得刺眼。
「先生，要車嗎？」一個穿著短褂的人力車夫用生硬的普通話問。
「去九龍酒店。」陳宇用粵語回答——系統給的語言包派上用場了。
人力車夫眼睛一亮：「本地人啊？上車！」
九龍酒店在尖沙咀彌敦道，是當時香港中等檔次的酒店。陳宇辦理入住時，前台是個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子，用帶口音的英語問：「Mr. Chan, single room for ten nights, correct?」
「Yes.」陳宇遞上證件和預付款。
房間在五樓，不大，但有獨立的衛生間，這在當時已算不錯。窗外是彌敦道的街景，雙層巴士、有軌電車、小轎車在狹窄的街道上穿梭，行人如織，女士們穿著顏色鮮艷的連衣裙，男士們多是西裝或短袖襯衫，與內地藍灰一片的衣著形成鮮明對比。
陳宇放下行李，先沖了個冷水澡——香港的七月實在悶熱。換上身輕便的棉麻襯衫和西褲，他決定出去走走，熟悉環境。
彌敦道是九龍的主幹道，商鋪林立。陳宇走在人群中，靈識悄然展開，感受這個城市的「氣」。與內地稀薄到近乎沒有的靈氣不同，香港雖然也靈氣稀薄，但隱約能感覺到一絲……海靈氣？還有從某些老建築散發出的微弱地氣。
「香港的龍脈未絕。」他想起黃文淵說過的話，「英國人選這裡不是偶然，維多利亞港是天然良港，也是風水寶地。」
走到重慶大廈附近時，陳宇注意到有幾個印度裔男子在巷口交頭接耳，眼神警惕。其中一個看到他，用印地語說了句什麼，幾人迅速散開。
「非法交易？」陳宇沒理會，繼續往前走。
他在一家茶餐廳坐下，要了杯凍檸茶和菠蘿油。茶餐廳里人聲嘈雜，收音機里正播放著許冠傑的《鐵塔凌雲》。鄰桌几個年輕人在討論股票：「長江實業今天又漲了，李嘉誠真是犀利……」
陳宇邊吃邊聽，收集信息。從談話中，他了解到香港股市正熱，地產開始升溫，電子產業在起步，而古董收藏是少數富人的愛好。
下午四點，他按黃文淵給的地址，前往九龍塘界限街。這裡比尖沙咀安靜，多是獨棟住宅，綠樹成蔭。128號是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國安商貿公司」的牌子，繁體字，很小，不顯眼。
按門鈴後，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開門，面容普通，眼神溫和：「找誰？」
「李國安先生在嗎？我是陳玉宇，黃老介紹來的。」
中年男人打量他片刻，點點頭：「進來吧。」
屋內陳設簡單，但很乾淨。客廳里擺著套紅木沙發，牆上掛著幅山水畫。中年男人——李國安——請陳宇坐下，倒了杯茶：「黃老已經打電話來了。陳先生路上順利？」
「順利。」
「證件都齊全？」
「齊全。」
李國安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關於拍賣會的基本資料。佳士得這次拍賣會共三天，八月五日至七日預展，八月八日正式拍賣。『朱雀銅燈』是第三天壓軸拍品之一，編號L-087。」
陳宇翻開文件夾，裡面是拍賣會目錄的複印件，有每件拍品的照片和簡介。朱雀銅燈的照片是黑白的，但能看出是盞銅製油燈，造型古樸，燈座刻著朱雀圖案。簡介寫的是：「唐代銅燈，傳為宮廷用品，燈油配方特殊，可長明不熄。」
「特殊配方，應該就是火曜石粉末。」陳宇指著照片，「燈座這個位置，色澤暗紅，可能是混入了礦物。」
「專家鑑定過，確實含有微量放射性元素，與火曜石特性吻合。」李國安又拿出幾張照片，「這是預展現場布置圖，還有幾個重點人物的資料。」
照片上是幾個男人：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英國人，是佳士得香港分公司的負責人；一個穿長袍的老者，香港著名的收藏家；還有一個……陳宇眼神一凝——是火車上那個看英文報紙的中年人！
「這人是誰？」
「劉振邦，新加坡華僑商人，表面做橡膠生意，實際是東南亞幾個文物走私集團的中間人。」李國安指著照片，「他這次來，目標也是朱雀銅燈。」
「刀疤臉團隊可能通過他競拍？」
「可能性很大。」李國安點頭，「我們監控到，劉振邦昨天抵港後，去了趟灣仔的一處倉庫，那裡進出過幾個可疑人物，其中一人臉上有疤。」
刀疤臉果然來了！
「拍賣會預展，你們能安排我進去嗎？」
「已經安排好了。」李國安遞過來一張邀請函，「明天上午十點，第一場預展。你是南洋富商陳玉宇，對古董燈具感興趣，準備開家高級餐廳，需要些有特色的裝飾品——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陳宇接過邀請函，是燙金的，比黃文淵給的那張更精緻。
「另外，」李國安壓低聲音，「我們的人在拍賣行內部有眼線，會給你提供支持。但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確認銅燈是否真與火曜石有關，其次才是競拍。如果刀疤臉團隊出手太狠，不必強爭，以免暴露。」
「明白。」
「還有件事。」李國安神色嚴肅起來，「香港這邊最近不太平。上個月，澳門有個古董商在家中被殺，丟失了一批明代玉器；半個月前，九龍城寨發生火拼，死傷五人，據說是兩個走私團伙搶貨。你在這裡要格外小心，香港不是內地，很多事情……法律管不了。」
陳宇點頭。1970年的香港，警匪勾結、黑幫橫行是常態，特別是九龍城寨，那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
離開國安商貿公司時，天色已暗。陳宇沒回酒店，而是沿著彌敦道往尖沙咀碼頭走。他想看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碼頭上遊人如織，渡輪往返於九龍和香港島之間。對岸的中環已是華燈初上，滙豐銀行大廈、怡和大廈等早期摩天樓燈火通明，勾勒出香港島的天際線。海面上，漁船、貨輪、渡輪穿行，汽笛聲此起彼伏。
陳宇站在欄杆邊，海風吹來，帶著咸腥和柴油味。他望著對岸的璀璨燈火，心中感慨萬千。這裡是另一個世界，繁華、喧囂、充滿機會，也充滿危險。
「先生，一個人？」一個嬌媚的女聲在身邊響起。
轉頭，是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妝容精緻，眼神勾人。她手裡拿著個小包，身上有廉價的香水味。
「等人。」陳宇淡淡地說。
「等誰呀？要不要我陪你等等？」女子靠近一步。
陳宇靈識一掃，發現不遠處還有兩個男人在觀望，顯然是同夥。這是碼頭常見的「釣魚」手法，專找單身旅客下手。
「不用。」陳宇轉身要走。
女子突然拉住他袖子：「先生別走嘛……」她的手很快，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他的口袋——扒手！
陳宇手腕一翻，扣住她的脈門，力道恰到好處：「小姐，請自重。」
女子臉色一變，想掙脫但動彈不得。遠處那兩個男人見狀，快步走來。
陳宇不想惹事，鬆開手，冷冷道：「告訴你們老大，別惹不該惹的人。」說完轉身離去，身形很快沒入人群。
那三人愣在原地，沒敢再追。
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九點。陳宇沖了澡，坐在窗邊，翻開拍賣會目錄，仔細研究朱雀銅燈的細節。靈眼術雖然不能直接看照片，但結合帛書中的記載，他能推測出這盞燈的可能用途。
「朱雀屬火，銅燈為容器，若真摻有火曜石粉末，那這燈可能不只是照明工具……」他想起帛書中提到的一種法器——「朱雀離火盞」，以銅為體，以火曜石為芯，點燃後可釋放純淨火行靈氣，輔助修煉火系功法，也可作為煉製火系法器的輔助工具。
如果真是這東西，那它的價值遠超普通文物！
正思考間，電話響了。
「陳先生嗎？我是前台。有位林先生找您，說是劉女士介紹的。」
劉女士？劉玉華？她表舅林永昌？
「請他上來。」
五分鐘後，敲門聲響起。開門，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微胖，穿著考究的西裝，手裡提著個公文包。
「陳先生？我是林永昌，玉華的表舅。」
「林先生，請進。」
林永昌進屋，打量了一下房間，笑道：「條件簡陋了些，陳先生別介意。玉華打電話給我，讓我多關照你。怎麼樣，初到香港還習慣嗎？」
「還好，謝謝林先生關心。」
「別客氣，都是自己人。」林永昌坐下，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聽說你對古董有興趣，正好我認識幾個收藏家，這是他們的資料。另外，如果你需要換外匯或者找律師，我也可以幫忙。」
陳宇接過資料，翻看了一下，都是香港有名的收藏家，其中就有拍賣會目錄上那個穿長袍的老者。
「林先生是做貿易的？」
「對，永昌貿易行，主要做東南亞的進出口。」林永昌笑道，「香港這地方，什麼都講人脈。你初來乍到，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兩人聊了半小時，林永昌很健談，介紹了香港的商場規矩、人情世故，還提醒了哪些地方危險、哪些人不能得罪。臨走時，他留下名片：「有事隨時打電話，公司、家裡都行。」
送走林永昌，陳宇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他的汽車駛離，心中思索。林永昌熱情得有些過頭，雖然說是劉玉華的關係，但……真的只是幫忙？
他靈識探查林永昌留下的名片，沒發現異常。也許是自己多疑了。
夜深了，陳宇盤膝修煉。香港的靈氣果然與內地不同，除了稀薄的地氣，還有從海面飄來的水行靈氣，雖然微弱，但種類更多。他嘗試運轉《太玄真經》，吸收煉化，發現效率比在內地略高。
「難怪古代修行者喜歡尋找洞天福地。」陳宇暗忖，「不同的靈氣環境，對修煉確實有影響。」
修煉完畢，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的車聲和人聲，難以入眠。
明天就是預展，刀疤臉團隊肯定會出現。劉振邦、林永昌、李國安……各方勢力交織，這場拍賣會暗流涌動。
而他，必須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路。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徹夜不熄。
這座不夜城，正靜靜等待明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