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地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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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9年的春天,來得悄無聲息。

  太平山頂的別墅院子裡,那株何雨水五年前種下的石榴樹,不知不覺間已經躥得比人還高。枝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綠得發亮,在晨風裡輕輕搖晃。樹下的青石板被何雨水踩得鋥亮,那是她每天上學前都要繞樹跑三圈留下的痕跡。

  何大民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手裡端著杯剛沏的龍井。茶煙裊裊,混著清晨濕潤的空氣,在陽光下凝成淡淡的青色。他眯著眼,看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五年了,香江的變化大得驚人。中環那邊又多了幾棟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刺得人眼睛疼。海上的貨輪也比以前多了,一艘接一艘,像排隊似的等著進港。

  可他看的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穿過海面,穿過雲層,穿過萬里之遙的時空,落在那片他親手布下的天羅地網上。

  兩年了。

  七百多個日夜,十八道煉魂幡分裂體,在世界各地無聲地遊蕩、狩獵、收割。從東京的政客密室,到首爾的黑幫窩點;從馬尼拉的毒梟別墅,到紐約的地下賭場;從倫敦的極端分子集會,到洛杉磯的街頭槍戰現場——每一處罪惡滋生之地,都有它們的身影。

  兩年來,它們收割了多少靈魂?

  何大民沒仔細算過。但他知道,煉魂幡本體裡儲存的魂力,已經濃郁得幾乎要溢出來。那幽暗的幡面上,魂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一片永遠無法平靜的黑海。每一次他神識探入,都能感受到那股澎湃的力量在涌動,在咆哮,在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歸位。

  何大民放下茶杯,轉身走進書房。紫檀木的書桌上,攤著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標滿了紅點,每一個紅點都是一處分裂體的活動區域。兩年下來,這張地圖已經被紅點覆蓋得幾乎看不見原本的顏色。

  他伸出手,指尖划過那些紅點,從東京開始,一路向南,划過首爾、上海、香港、馬尼拉、曼谷、新加坡……然後轉向西,划過新德里、德黑蘭、伊斯坦堡……再轉向北,划過莫斯科、華沙、柏林、巴黎、倫敦……最後跨過大西洋,划過紐約、芝加哥、洛杉磯、墨西哥城、里約熱內盧……

  指尖停在里約熱內盧那個紅點上,輕輕點了點。

  「差不多了。」他輕聲說。

  話音剛落,書房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不是那種溫度下降的冷,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仿佛連時間都要停滯的凝固。窗外的鳥鳴聲消失了,遠處的汽笛聲消失了,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消失了。

  何大民緩緩閉上眼睛。

  神識如潮水般湧出,瞬間穿透了書房的牆壁,穿透了太平山的岩石,穿透了地殼,直達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小世界·陰極空間。

  陰極空間裡,一片幽暗。

  十八層地獄的投影懸浮在虛空中,每一層都清晰可見。刀山、火海、油鍋、血池、冰山、石磨……那些傳說中的景象,此刻靜靜地陳列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博物館。

  但它們只是投影。

  空的。

  何大民站在地獄投影的下方,仰頭望著那十八層虛無的空間。兩年了,他一直在等這一刻。等那些分裂體吸夠了魂,養足了力,帶著它們收割的千萬靈魂,回來填滿這些空蕩蕩的牢房。

  現在,時候到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回來。」他輕聲說。

  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陰極空間的每一個角落,穿透了小世界的壁壘,穿透了現實與虛幻的邊界,直達那十八道遠在世界各地的分裂體。

  ——

  東京,靖國神社。

  一道幽暗的光芒從神社本殿的陰影中升起。它在這裡潛伏了兩年,無聲無息地吞噬著那些前來參拜的右翼分子的靈魂。兩年裡,它收割了三千多個罪惡之魂,每一個都帶著濃烈的戾氣和怨念。

  此刻,它感應到了召喚。

  光芒微微震顫,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

  首爾,某棟寫字樓的地下室。

  一道幽光從一個昏迷的黑幫頭目體內鑽出。這個頭目是首爾最大的地下賭場的老闆,手上沾滿了賭徒的血。分裂體附在他身上半年,不僅收割了他自己的靈魂,還通過他接觸到了整個首爾的黑道網絡。


  兩年,它收割了兩千多個靈魂。

  現在,它離開了。

  ——

  馬尼拉,毒梟的豪華別墅。

  一道幽光從臥室的角落裡升起。這棟別墅的主人,是菲律賓最大的毒梟之一,手下有三百多個武裝分子,控制著整個呂宋島的毒品交易。分裂體在這裡潛伏了一年,不僅收割了毒梟本人的靈魂,還通過他設下的圈套,將那些前來交易的毒販一個個送進了地獄。

  兩年,它收割了四千多個靈魂。

  現在,它也離開了。

  ——

  倫敦,某座古老的教堂。

  一道幽光從彩繪玻璃的陰影中升起。這座教堂表面上是上帝的地盤,暗地裡卻是歐洲極端分子的秘密集會點。分裂體在這裡潛伏了一年半,每一次集會,都是它的狩獵場。

  兩年,它收割了三千多個極端分子的靈魂。

  現在,它同樣離開了。

  ——

  紐約,華爾街。

  一道幽光從某棟摩天大樓的頂層升起。這裡是一家對沖基金的總部,表面上是合法的金融公司,實際上卻是全球最大的洗錢中心之一。分裂體在這裡潛伏了兩年,收割了那些金融大鱷的靈魂,一個接一個。

  兩年,它收割了五千多個靈魂。

  現在,它最後看了一眼腳下那片紙醉金迷的繁華,然後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

  十八道幽光,從世界各地的不同角落升起,同時朝著同一個方向飛馳。

  它們穿過雲層,穿過大氣層,穿過小世界的壁壘,最終匯聚在陰極空間的上空。

  何大民仰頭望著它們。

  十八道幽光,在他頭頂盤旋,像十八顆星辰。每一道光芒里,都蘊含著數以千計的靈魂,都是這兩年來它們狩獵的成果。

  「來。」何大民張開雙臂。

  十八道幽光同時落下,落在他掌心,化作十八面巴掌大的小幡。

  幽暗的幡面上,魂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要從幡面里溢出來。那些魂影在掙扎,在哀嚎,在憤怒地咆哮。可無論它們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幡面的束縛。

  何大民低頭看著掌心這十八面小幡,嘴角微微揚起。

  「兩年。」他輕聲說,「辛苦你們了。」

  十八面小幡輕輕震顫,像是在回應。

  何大民抬起頭,望向虛空中那十八層地獄的投影。

  空蕩蕩的刀山,空蕩蕩的火海,空蕩蕩的油鍋,空蕩蕩的血池……它們等得太久了。

  現在,該填滿了。

  何大民雙手結印,真元瘋狂湧入十八面小幡之中。

  「十八地獄,各歸其位——」他低聲念誦,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化作震天的怒吼,「歸位!」

  ——

  轟!

  十八面小幡同時炸開!

  不是毀滅,而是釋放。

  無數魂影從幡中湧出,如同潰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地沖向那十八層地獄的投影。它們尖叫著,掙扎著,卻根本無法抗拒那股無形的力量,被強行拖入各自該去的地方。

  第一層,刀山地獄。

  數以千計的魂影被投入刀山。刀鋒刺穿它們的身體,鮮血噴涌,慘叫聲震天。可它們無法死去,只能在無盡的痛苦中輪迴。

  第二層,火海地獄。

  更多的魂影被投入火海。烈焰焚燒著它們的靈魂,燒得皮開肉綻,燒得骨骼成灰。可灰燼重新凝聚,繼續承受新的灼燒。

  第三層,油鍋地獄。

  魂影們被投入滾燙的油鍋,「滋啦」一聲,炸得皮開肉綻。它們在油鍋里翻滾、掙扎、哀嚎,卻永遠無法逃脫。

  第四層,血池地獄。

  第五層,冰山地獄。

  第六層,石磨地獄。

  ……

  一層接一層,無數魂影被填入那十八層空蕩蕩的牢房。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刑罰,每一層都有無盡的痛苦。而那些魂影,生前作惡多端,此刻終於找到了它們的歸宿。


  何大民站在地獄下方,看著這一幕。

  十八層地獄,正在從虛影變成現實。

  從空殼變成滿溢。

  從幻想變成——

  真正的地獄。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道魂影被投入第十八層地獄。那是最深的一層,專門關押那些罪大惡極、永世不得超生的惡靈。

  地獄的大門緩緩關閉。

  十八層地獄,徹底成形。

  何大民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十八層地獄傳來的力量。每一層地獄都在運轉,每一層地獄都在產生新的魂力。那些魂力如同無數條小溪,從地獄深處湧出,匯聚成河,最終流入他丹田裡的煉魂幡本體。

  幽暗的幡面輕輕震顫,仿佛在歡呼。

  何大民睜開眼,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成了。

  十八層地獄,成了。

  從此以後,這個世界,將不再有任何罪惡可以逃脫懲罰。那些該死之人,死後都會來到這裡,承受他們該受的刑罰。

  而那些刑罰產生的魂力,將成為他修煉的資糧。

  無窮無盡,生生不息。

  何大民最後看了一眼那十八層地獄,然後轉身,離開了陰極空間。

  ---

  回到書房,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

  何大民走到窗前,端起那杯還沒涼的龍井,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卻帶著淡淡的回甘。

  他望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望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貨輪,望著中環那些越來越高的大樓。

  這個世界,還是那麼熱鬧。

  可他知道,在那些熱鬧的表象下,已經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陰影。

  十八層地獄,就在那裡。

  等著他們。

  何大民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勞倫斯。」他說,「幫我查一下南美洲的航線。對,我想去那裡看看。」

  掛了電話,他走到世界地圖前,拿起紅筆,在里約熱內盧那個紅點旁邊,又畫了一個五角星。

  「下一個。」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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