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心牆漸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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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山絕地的清晨,來得比山外更遲一些。直到日頭爬得足夠高,越過東面那道如同屏障般的百丈絕壁,金燦燦的陽光才終於捨得傾瀉下來,驅散了谷底沉積一夜的濕寒霧氣,將青磚溫泉池的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也給那座古樸的樹屋披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樹屋內,何大民早已結束了一夜的行功調息。化神初期的境界尚需時間穩固,但體內那浩瀚磅礴、與天地虛空隱隱共鳴的力量感,已讓他心境圓融澄澈。他推開樹屋的簡易木門,沿著木梯緩步而下,清新的空氣帶著草木與溫泉的氣息撲面而來。

  目光所及,卻讓他微微一愣。

  就在溫泉池旁邊不遠處,靠近溪流的一塊平坦大石旁,不知何時用幾塊較大的鵝卵石壘起了一個簡陋卻穩固的小灶。灶膛里,殘留著昨夜燃燒後的灰燼和幾塊未燃盡的木炭。而小灶上方,一個何大民看著有些眼熟的、邊緣略有些磕碰的舊鐵鍋,正架在石頭上,裡面殘餘著一點點稠厚的、金黃色的米粥痕跡,鍋邊還粘著幾粒煮開的小米,散發著穀物特有的淡淡焦香。

  馬小玲正蹲在小灶邊,手裡拿著一把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邊緣磨得光滑的蚌殼,小心翼翼地從旁邊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裡舀出清水,澆在尚有火星的灰燼上,發出「嗤」的輕響,冒起一股細小的白煙。她換下了昨日那身惹眼的皮衣皮褲,穿上了何大民留在樹屋儲藏室里的一套略顯寬大的灰色粗布衣褲,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長發也隨意地綰在腦後,幾縷髮絲垂在頰邊,在晨光中染著金色。褪去了昨日那鋒芒畢露的驅魔師氣勢,此刻的她,倒像是個山間尋常的、正在收拾早飯痕跡的勤快女子。

  聽到腳步聲,馬小玲抬起頭,見是何大民,臉上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意,指了指那口鍋:「前輩醒了?我……我見谷中似無米糧,本想早起獵只野物,正好見那山洞倉庫里有些還能用的舊鍋碗,就試著生了火。打了只兔子烤了,味道……尚可。」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沒有主食,總覺少了點什麼。後來……後來不知怎的,就在倉庫角落裡發現了一小袋尚未霉壞的小米,便煮了些粥。前輩若不嫌棄粗陋……」

  何大民的目光掠過那口鐵鍋,又掃了一眼旁邊草地上用樹枝串著、已經吃掉大半、烤得焦黃冒油的兔肉骨架,最後落在馬小玲沾了些許菸灰卻神情認真的臉上。他心中瞭然。谷地山洞倉庫里那些從舊日軍倉庫收來的物資,他雖大多轉移到了太極空間,但確實留下了一些零碎且不易腐壞的生活用具,包括幾口舊鐵鍋和粗陶碗碟。至於那袋「小米」……自然是他昨夜趁馬小玲休息後,悄然從太極空間裡取出來,故意「遺忘」在倉庫某個顯眼角落的。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對空間的掌控,做到神不知鬼不覺,輕而易舉。

  這姑娘,倒是實在。明明自己儲備了足夠吃很久的乾糧和罐頭(也在太極空間),她卻想著要自食其力,不白吃白住。

  「有心了。」何大民微微頷首,走到小灶邊,看了一眼鍋里殘餘的粥,「我早上一般不用油膩,這小米粥正好。」

  他從旁邊拿起一個洗淨的陶碗(也是倉庫舊物),用木勺將鍋里剩下的小半碗溫熱的米粥盛出。粥煮得火候恰到好處,米粒開花,稠稀適中,帶著小米特有的清香。他就站在溪邊,迎著晨光,幾口將粥喝完。味道很普通,甚至因為工具和調料有限而顯得過於清淡,但那份屬於人間煙火的熱乎氣,卻讓這冰冷的絕地清晨,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暖意。

  馬小玲見他吃得乾脆,眼中掠過一絲輕鬆,手腳麻利地將灶火徹底熄滅,又把鍋碗拿到溪邊仔細刷洗乾淨。

  「馬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何大民放下碗,問道。

  馬小玲將洗好的鍋碗放回原處,擦乾手上的水漬,想了想:「前輩這處地方極為幽靜安全,靈氣雖稀薄,但環境純粹,正適合我反思近日得失,鞏固修為,也理一理……關於百年之約和家族使命的一些思緒。若前輩允許,我想在此叨擾幾日,靜修一番。」

  「此地你已熟知,陣法機關你也略知開啟之法。」何大民沒有反對,「只要不對外泄露此地所在,你隨時可以來此潛修。谷中藥田初成,煩請姑娘偶爾照看一二即可。另外,」他指了指溫泉,「此泉有微弱硫磺礦物,常浸有益氣血,姑娘若覺疲憊,可自便。」

  「多謝前輩!」馬小玲眼中露出喜色,鄭重行禮。

  何大民不再多言,抬頭看了看天色。與馬小玲這番意外相識與交談,解答了他心中不少疑惑,也耽誤了些時日。四九城裡,柱子、雨水、還有那個剛剛有點人樣的大哥何大清,不知這幾日如何了。雖然料想不會出什麼大事,但心中終究存著一絲掛念。

  「我需回四九城處理些俗務。谷地就拜託馬姑娘了。」他交代一句,身形微晃,已然拔地而起,如同一縷輕煙,沿著絕壁快速上升,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崖頂茂密的林線之後,連告別都顯得乾脆利落。


  馬小玲仰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佇立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位何前輩,修為深不可測,手段通天,性情卻似乎並不孤僻古怪,反而……有種難以形容的可靠與淡然。能在此等人物曾經的潛修地靜思幾日,也是機緣。

  她轉身,開始收拾谷地,目光掃過那片生機初顯的藥田,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

  何大民歸心似箭,並未御劍或使用飛碟,僅以化神修士的御空之能,結合超凡身法,身形在燕山連綿的峰巒林海上空疾掠,速度卻遠超尋常飛行。不過個把時辰,四九城那熟悉的、灰濛濛的輪廓已出現在地平線上。

  他收斂氣息,如同尋常歸人,從僻靜處落下,步行進入城中。穿過熟悉的街巷,南鑼鼓巷那熟悉的青磚門樓越來越近。

  然而,還未走到95號院門口,遠遠地,他就聽到了小雨水那熟悉又帶著極度委屈和驚慌的、撕心裂肺般的哭聲!

  何大民心頭一緊,腳步瞬間加快。

  院門口的情景,讓他的眉頭深深皺起。

  小雨水坐在大門檻上,哭得小臉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已經髒了的布娃娃,那是陳雪茹不久前送她的。何雨柱半蹲在她面前,這個平日已經頗有幾分沉穩少年氣的半大小子,此刻也是眼圈發紅,牙關緊咬,一隻手笨拙地拍著妹妹的背,另一隻手握成拳頭,骨節捏得發白,似乎在強忍著什麼。而何大清則佝僂著身子,搓著手,在一旁急得團團轉,臉上又是擔心又是懊惱,想上前哄勸,卻又似乎不敢,眼神躲閃。

  「怎麼了?」何大民的聲音響起,並不算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小雨水的哭聲。

  三人同時抬頭。

  「叔叔!」小雨水像是看到了救星,哇地一聲哭得更凶了,丟開布娃娃,手腳並用地從門檻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撲向何大民,一頭扎進他懷裡,小小的手臂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把滿是淚水的臉埋在他頸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叔叔……嗚嗚……你……你去哪裡了……雨水怕……怕你不要雨水了……嗚嗚……」

  何雨柱也猛地站起來,看著何大民,眼圈更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低叫了一聲:「叔……」 聲音里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和後怕。

  何大清則像是鬆了口氣,又更加緊張,搓著手上前一步:「大民,你……你可回來了!雨水這丫頭,從昨下午起就有點蔫,昨兒晚上開始就鬧著找你,今天早上沒見著你,說什麼也不信你去辦事了,就認定……認定你像……像當年她媽和我……」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小雨水是怕何大民也像她母親一樣突然離開,或者像何大清當年一樣一去不回。

  何大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不重,卻帶著一種陌生的、溫熱的酸澀感。

  他彎下腰,任由小雨水掛在自己脖子上,伸手輕輕拍著她瘦小的、因為哭泣而顫抖的背。另一隻手,則抬起來,在何雨柱那顆刺蝟般的短髮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揉了揉。

  「我回來了。」他聲音平穩,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只是出去辦點事,晚了幾天。不會不要你們。」

  簡單的動作,簡單的話語,卻像是有魔力一般。懷裡的雨水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抽噎,但摟著他脖子的手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仿佛生怕一鬆手,叔叔就又不見了。何雨柱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下來,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低下頭去。

  何大民抱著小雨水,轉身向院裡走去。何雨柱默默撿起地上的布娃娃,拍了拍土,跟在旁邊。何大清遲疑了一下,也趕緊跟了進去。

  陽光照在四合院斑駁的影壁牆上,也照在何大民抱著孩子穩步前行的背影上。

  這一刻,何大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層堅冰般的心牆,似乎被懷中這具小小的、滾燙的、依賴著他的身體,悄然融化了一角。

  很多年了。自從……自從前世做為世界頂級殺手,將那份淬鍊到極致的冷酷與孤獨作為甲冑披掛在靈魂上,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寒冷,習慣了以旁觀者的視角審視世間一切,包括……親情。

  初來這個四合院世界,面對大嫂呂冰歆溫柔卻疏離的關心,面對大哥何大清粗疏卻真實的兄長風範,他並非全無感覺。只是那層來自前世靈魂的隔膜,以及前世殺手生涯烙印下的警惕與疏離,讓他始終像個寄居者,禮貌地接受,卻難以真正融入。教呂冰歆詠春拳,與其說是主動親近,不如說是一種基於某種道義原則的「等價交換」——她給了他一個落腳處,一份在豐澤園學藝的引薦,他便回饋一份讓她在亂世中可能多一點自保能力的本事。更多的?他未曾想過,也似乎……不需要。


  直到呂冰歆意外難產離世。那時,他心中是否曾有一絲波瀾?或許有,但很快便被更深的、關於自身存在與這個時代關係的思考,以及隨後那長達八年的閉關所掩蓋。閉關,與其說是尋求突破,不如說也是一種逃避,逃避這具身體原主的因果,逃避這突如其來的人際牽絆。

  然而,命運還是將他推了回來。面對嗷嗷待哺的雨水,面對差點餓死街頭的柱子,面對被易中海算計、被白寡婦迷惑得拋家棄子的何大清……那份基於原主身份的「責任」,以及內心深處或許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對「完整家庭」殘存的一絲模糊念想,讓他出手了。

  安排柱子回鴻賓樓,是還呂冰歆昔日引薦之情,也是給柱子一條活路。照顧雨水,督促何大清,買地置業……樁樁件件,看似周密強勢,掌控一切。但內心深處,他是否真的將這些視為「責任」?還是更像一場大型的「情境修復實驗」?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冷漠地擺弄著棋盤上的棋子,確保劇情(或者說他認可的「合理走向」)不偏離太多?

  直到此刻。

  直到被小雨水滾燙的眼淚浸濕衣襟,直到感受到那小小的身體裡傳來的、毫無保留的依賴與恐懼,直到看到柱子那強忍淚水的紅眼圈……

  那層冰封的、旁觀者的心牆,終於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殺手的心是冷的,因為它必須足夠堅硬,才能承受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抉擇與背叛。修士的心是淡的,因為它追求的是超脫與大道,紅塵牽絆多是阻礙。

  但人,終究是人。這具身體流淌的血脈,這幾個月來點滴相處的溫度,以及懷中這份沉甸甸的、滾燙的依賴……都在無聲地告訴他:你不僅僅是何大民,不僅僅是元嬰(化神)修士,你還是何雨柱的叔叔,何雨水的叔叔,是何大清血脈相連的弟弟。你被需要著,不僅僅是被需要你的力量與謀劃,更是被需要著你的存在本身。

  一種陌生而溫熱的「責任」感,如同破土的春芽,悄然滋生。不再是冷冰冰的「等價交換」或「情境修復」,而是基於血脈與朝夕相處生出的、真切的情感牽連。

  他抱著抽噎漸止、卻依舊不肯鬆手的雨水走進中院,何雨柱默默跟在身邊,何大清在後面小心翼翼地關好院門。

  陽光灑滿庭院,也灑在他們身上。

  何大民低頭,看著雨水哭花的小臉,輕輕用指腹擦去她睫毛上的淚珠。

  「好了,不哭了。叔叔答應你,以後出門,儘量早些回來。」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或者,告訴雨水和柱子,大概什麼時候回。」

  小雨水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手將他脖子摟得更緊了。

  何雨柱在一旁看著,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眼圈卻又是一紅,趕緊別過頭去。

  何大清搓著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

  這一刻,四合院裡喧鬧的人間煙火氣,似乎第一次,真正穿透了何大民靈魂深處那層厚重的冰牆,將一絲真實的、屬於「家」的溫度,緩緩注入。

  路還長,修行亦無止境。但這顆曾冷硬如鐵的心,似乎已悄然決定,要在守護這條大道的同時,也分出一部分重量,來擔起這份突如其來、卻又真實不虛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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