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種洋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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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圍坐在伙鋪的堂屋裡,手裡拿著菜刀,小心翼翼地切著洋芋種,動作嫻熟又認真,生怕切得太小影響發芽。切完的洋芋種,都統一混上乾燥的草木灰,這樣既能防止腐爛,又能補充養分,只等明日一早就去地里栽種。有些洋芋太大,切完種剩下的肉塊也不少,大哥見狀,便讓幾個幫忙的孩子各分了些帶回家,讓家裡人嘗嘗鮮,孩子們個個喜出望外,連忙道謝。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大家就帶著小秧鋤,挑著洋芋種和草木灰,匆匆來到育種基地。種洋芋對村裡的鄉親們來說,都是輕車熟路,幾乎家家戶戶都種過,大哥和二哥以前也幫外公種過,再加上之前種白菜有過雙行栽培的經驗,不用大哥多叮囑,興寶只跟大夥說了下行距和株距的要求,各組就自行分成五人一隊,有條不紊地開始種植。太陽剛露頭,六分地的洋芋就全部種完了,大家收拾好工具,開開心心地收工回家。地里的照看早就有了章程,不用再額外安排。

  大哥返校的行囊,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得妥妥噹噹——娘連夜把洗淨曬乾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塞進大哥的書包,又用油紙仔細包好自家做的乾糧、醃菜,還有一小袋紅糖,都是大哥在書院裡能墊肚子、解嘴饞的吃食,生怕他在書院吃不慣、吃不飽。種完洋芋,興寶、大哥、二哥和桂香兄妹四人又披著晨光在田裡轉了一圈這才回來,娘就已經端著滿滿一盆溫熱的熱水,站在伙鋪門口等著了,見他們回來,連忙朝著大哥招手:「延邦,快過來洗手,飯都溫在灶上了,吃完趕緊趕路,別耽誤了返校。」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匆匆扒了幾口熱飯,沒多耽擱,爹就牽著黑炭走了過來。黑炭溫順地甩了甩尾巴,腦袋輕輕蹭了蹭爹的手心,早已做好了隨行的準備。爹牽著黑炭,陪著大哥一同往村口走去——大哥要趕回雙峰書院上課,而爹也好長時間沒去永豐集市了,正好借著送大哥的機會,去集市上給伙鋪補充些貨物,順帶兌現之前的約定。

  之前大哥帶回的消息,賣蜂蜜的商販在張家雜貨鋪留了口信,他家的蜜蜂已經分群了,爹之前跟他約好,要買下一群蜜蜂,蜂箱都早早的做好給他送過去了,爹這次去,正好一起把蜜蜂和蜂箱都拉回來。

  臨行前大哥還拉著興寶:「興寶,你那插秧機如果有眉目了一定要等著我回來大家一起做。」

  「大哥放心,你沒回來,我們不動手!」興寶給了大哥一個定心丸,讓他能在書院安心念書。

  有黑炭在,趕路也省了不少力氣,它步伐穩健,走得又快又穩,就算出門稍晚一點,也絕不會耽誤爹在天黑之前安全過老虎坡。娘抱著懷裡的衛寶,一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手牽著桂香,二哥和興寶站在一旁,幾人一同站在伙鋪門口,靜靜地目送著父子倆。只見爹牽著黑炭的韁繩,大哥並肩走在他身邊,父子倆有說有笑,偶爾低頭和身旁溫順的黑炭說上兩句,身影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村外的馬路拐角處。這一路有黑炭相伴,有彼此照應,倒也不會顯得孤單,只是大哥這一去就要等到放暑假才能回來了,門口的幾個人,眼裡都藏著幾分不舍,直到再也看不見身影,才緩緩轉身回屋。

  天剛入黑,天邊的最後一縷霞光徹底褪去,爹就牽著黑炭匆匆趕了回來。黑炭渾身沁著薄汗,大口喘著粗氣,脊背被貨物壓得微微下沉,身上載滿了伙鋪急需的鹽巴、粗布和針線等雜物,最顯眼的是它背上綁著的一個木箱——木箱用破舊的紗帳緊緊裹著,邊角還繫著結實的麻繩,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嗡嗡」的聲響,隔著紗帳都能感受到裡面的動靜。

  爹牽著黑炭徑直走到後院,得到雪球的報信,二哥及時打開了後院的側門,幫爹卸貨。父子倆首先將黑炭背上裹著紗帳的木箱解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這才轉身將黑炭背上的其它貨物一一卸下。沒等爹開口叮囑,桂香就從屋裡蹦蹦跳跳地沖了過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盯著那個會「嗡嗡」叫的木箱,好奇心拉滿,伸手就去解包在外面的紗帳,嘴裡還念叨著:「爹,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呀?怎麼還會響?」

  此時,興寶正接過爹遞來的貨物,低頭看著路小心的往儲物室搬,壓根沒注意到身邊的姐姐已經跑開;堂屋裡,衛寶睡在搖籃里,娘正和珊珊姐、大山哥一起照看著前來吃飯的客人,忙得不可開交,壓根沒工夫往後院這邊看。後院裡只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暗,只能勉強照亮眼前的一小塊地方,桂香的小動作,壓根沒人察覺。

  興寶抱著沉甸甸的貨物剛走到後院門口,腳步還沒來得及跨進門,就聽見後院深處傳來桂香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尖銳又悽慘,混著孩童的無助:「哇哇,爹!哇哇,有東西扎我!好疼啊,疼死我了,哇哇……」哭聲穿透狹窄的過道,像小刀子似的,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喧鬧的堂屋裡。

  搖籃里的衛寶本就睡得不安穩,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猛地嚇了一跳,小身子一哆嗦,隨即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稚嫩的哭聲和桂香的哭喊一高一低、一急一緩,湊成了一曲既熱鬧又揪心的「二重奏」。娘在堂屋聽見哭聲,心一下子揪緊了,慌忙放下手裡的碗筷,一把抱起搖籃里的衛寶,一隻手緊緊摟著他的小身子輕輕拍著,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勸,目光卻死死盯著後院的方向,滿臉焦急,腳下動了動,卻又硬生生停住——堂屋的客人還沒安頓妥當,碗筷沒收拾、茶水沒添滿,她實在分身乏術,只能急得眉頭緊緊皺起,嘴裡不住地念叨:「這是咋了?桂香咋哭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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