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哥的決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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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走出趙家院子,石板路上的陽光比剛才暖了些。桂香擦了擦口水,含糊地說:「興寶,你說娘會答應不?要是大哥教書,我能不能也去學寫字?」

  興寶攥著手裡的糖,看了眼不遠處還在挖樹樁的民工 —— 老榕樹的根須還露在外面,像一條條乾枯的手臂。他輕輕點頭:「會答應的。大哥也想教你寫字。」

  正說著,就看見娘站在伙鋪門口張望,外婆也在旁邊,手裡還拎著個布包。桂香立刻跑過去:「娘!白嬸給額哩糖吃!還讓大哥在村里教書!」

  娘看見他們,臉上的焦急散了些,伸手摸了摸興寶的頭:「慢點跑,別摔著。有啥話,進屋跟外婆慢慢說。」

  娘牽著興寶往廚房走,外婆跟在後面,布包里傳來干棗的輕響。灶房裡還留著早上蒸紅薯的餘溫,土灶旁堆著半筐剛從後院菜地摘的青菜,葉子上沾著的泥點還沒幹。「桂香去喊你大哥二哥回來,」 娘一邊擦著灶台上的瓷碗,一邊對蹦蹦跳跳的桂香說,「外婆帶了棗子,喊他們回來嘗嘗。」

  興寶趁機溜到後院,藉口要上茅廁。茅廁後面的菜地不大,只種著絲瓜,豆角,南瓜,葉子有些發黃 —— 前陣子天旱,爹每天擔水澆地也趕不上蒸發。他蹲在菜畦邊,假裝撥弄草葉,指尖悄悄觸碰到掌心 —— 那片氤氳著白霧的靈泉空間還在,清冽的泉水仿佛就藏在皮膚底下。

  「就一滴泉水,試試澆菜能不能起作用。」 興寶心裡嘀咕,意念一動,指尖便滲出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最蔫的那根絲瓜藤根上。水珠剛碰到泥土就沒了蹤影,他正想再試,就聽見桂香的聲音:「興寶你蹲那幹啥?大哥二哥回來了!」

  興寶趕緊起身拍了拍褲子,跑回前院時,大哥延邦正站在堂屋神龕前整理書卷,二哥延國扛著半捆柴火進門,看見外婆就咧嘴笑:「外婆,你咋才來?上回你說的炒花生,我記到現在哩!」

  外婆笑著掏出布包,抓了把紅棗分給孩子們:「急啥?等你爹下次去永豐進貨,我讓他給你帶兩斤。」 她轉向延邦,眼神裡帶著期許,「方才在路上聽人說,白嬸想請你在村里教書?」

  延邦手裡的書卷頓了頓,看向娘:「娘也曉得哩呀?方才額從老先生家回來,路上碰到白嬸,她提了一嘴,說願意出兩間空房當學堂,每個學生每月收一升穀子。」

  爹這時從外頭回來,肩上還扛著個空水桶 —— 方才去吃水井擔水,正好碰見幾個民工歇腳,聊了幾句。「那白嬸的心思,可不止請你教書這麼簡單。」 爹把水桶放在牆角,舀了瓢涼水喝,「我聽民工說,縣裡要在村里設個『保學館』,讓保長管著,白嬸是想讓你占著這個名頭,以後好跟保長搭關係。」

  娘皺起眉頭:「那可不成,保長那人油滑得很,跟他扯上關係,往後麻煩事少不了。」 她看向延邦,語氣軟了些,「你老先生咋說?你不是想明年去藥都鎮考學堂嗎?」

  延邦沉默了片刻,指尖划過書卷上的字跡:「老先生說,若能在村里教書,讓娃娃們認些字,也是積德。只是保學館的事,他讓我多斟酌,別卷進官面上的事裡。」

  「要不額抽時間去寶慶府找找關係,到那邊去上學,爹知道你從小就愛聽蔡鍔將軍的故事,以其為榜樣...」(將軍的同鄉舊部大部分是府城和洞口縣的。)

  「不用了爹,額打聽過了,寶慶府上中學光學費就要三十個大洋一期,額家供不起,只學費就得拖垮額家,額想好哩考不上就教書,鄉里那邊等先生退了額年紀小肯定受排擠,到地主家名聲不好,額就在自己家教!」大哥眼裡滿是堅定。

  爹拍了拍大哥的肩膀「還有一年爹先幫你準備著。憑你的學識,爹一點都不擔心,只是中學就那幾個名額,爹沒用,找不到能說得上話的人!」爹一臉落寞與愧疚,爹就是吃夠了不識字沒學問的苦,但凡識點字都能在部隊學到高深的技能,只要有點希望,就是砸鍋賣鐵爹都會送大哥去讀的。

  興寶啃著紅棗,突然開口:「大哥,要是教書,能不能讓桂香也去學?還有鄧學文他們,他們也想認字哩!」

  這話一出,屋裡都靜了。桂香眼睛一亮,拉著延邦的袖子晃:「大哥,興寶說得對!額也想認字,以後能幫娘記帳!」

  延邦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興寶 —— 這弟弟病好後,總透著股超出年齡的懂事。他忍不住笑了:「行啊,要是真開了學堂,你們倆就來當我的頭批學生。」

  爹摸了摸下巴,突然道:「要是不沾保學館的名頭,就用咱們家後院那間空屋當學堂,收不收穀子都行,讓村里想讀書的娃娃來學。」 他看向延邦,「你老先生不是說,讀書是為了明事理嗎?咱們不圖啥,就圖娃娃們別像咱們一樣,連官府的告示都看不懂。」

  娘點了點頭:「這話在理。咱們家雖沒田,但伙鋪能餬口,也不差那點穀子。只是白狐狸那邊,該咋回話?」

  「額去說。」 延邦站起身,把書卷放進布包里,「就說我感念她的好意,但老先生讓我先安心備考,有些事讓額別摻和,等明年考完再說。她要是實在想讓富貴讀書,就讓富貴來咱們家學,不收他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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