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融入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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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宋延興都乖乖跟在桂香身後,像個真正懵懂的小屁孩,跟著姐姐宋桂香一起,慢慢探索這個「新家」。桂香對這個「病好後好像更傻了點」的弟弟格外有耐心,一直牽著他的小手,帶著他在屋裡屋外轉悠。

  這個家,或者說這座「伙鋪」,格局漸漸在他眼前清晰起來。房子主體坐北朝南,是分好幾次慢慢蓋起來的:左邊是寬敞的堂屋,黑黢黢的神龕上,供著「天地君親師」的牌位;右邊是四間廂房,專門給過往的行腳商客住。屋子前面的屋檐像張開的臂膀,往前延伸著蓋住了門前的石板路,一直遮到路邊那條渾濁的水溝邊。穿過堂屋右邊的小門洞,是通往後院的過道,過道左邊依次是爹娘的主臥和孩子們的次臥,右邊是飄著柴火煙氣和飯菜餘味的廚房,還有一間堆滿罈罈罐罐的儲藏室。推開後院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又是另一番天地:兩個用茅草隔開的簡陋茅廁、一間用來給客人存放牲口的牲口棚、堆滿雜物(裡面還放著一輛獨輪車)的雜物間、碼得整整齊齊的柴房、圍著籬笆的雞舍,還有一小片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的菜地,綠油油的一片,是家裡重要的蔬菜來源。後院開了兩個小門,一個側門用來讓車馬貨物進出,另一個則通到屋後那巴掌大的菜地。

  「走,帶你去外頭瞅瞅。」桂香來了興致,拉著弟弟出了側門。

  門外,一條土路蜿蜒著伸向後方那座籠罩在薄霧中的大山。「看,金仙嶺!」桂香踮著腳,小手指著山頂,「娘說早先上頭有廟哩,夜裡能望見永豐縣城的燈!可前幾年城裡老起火,道士說是廟裡的燈引的禍,來了好多人,咣咣噹噹把廟給拆了,下次讓爹帶我們也上去看看吧!」小姑娘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屬於孩童的、對「拆廟」這種大動靜的模糊新奇,而非成人對神靈的敬畏或惋惜。

  隔著小路,正對著伙鋪側門的是呂家的土牆院子,門口有個不大的水塘,塘邊種著葡萄樹,水面飄著幾片枯葉和青萍。水塘往前幾十步,就是鋪著石板的湘黔古道,路邊有一口石井,井沿被磨得光滑發亮,幾個婦人正蹲在井邊,揮舞著棒槌用力搓洗衣服,水花濺得四處都是。

  桂香立刻湊近弟弟耳邊,小大人似的叮囑:「興寶記住啊,這井水不好,洗衣服用的,不能喝!」宋延興一看,那井水果然顯得有些渾濁。

  一個婦人抬起頭道「興寶你才好點又和姐姐出來哩呀,咯幾天在挖樹莫要過去哩!」這是王家嬸子,她們家是給地主做長工。

  桂香緊張的回到「額哩就看看,不過去。」

  「就看看」興寶馬上表態。

  桂香的目光轉向大路對面,幾個民工正吭哧吭哧地挖著一個巨大的老樹樁,泥土翻飛。小姑娘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帶著明顯的傷心:「他們連老榕樹的根都要挖掉嗎……」那傷心的樣子,仿佛被挖走的是自家的寶貝。興寶一臉認同的點點頭嗯了聲。

  顯然,桂香也被那天砍樹的場面嚇到了,沒再往前湊。她伸手指著朝南的方向,那裡有一條小河順著山腳靜靜流淌,河水比門前的水溝清澈多了。河邊還有一口用石板規規矩矩圍起來的水井。「喏,咯里(這裡)是吃水井,」桂香指著,「爹每天都來咯里擔水。」她又指了指河邊幾塊狹長的田,「河邊咯滴田有幾塊田是外公屋裡咯,也就二畝多點。那邊咯都是地主家咯,旁邊是龍家咯!」說到最後一句——「額哩屋裡都冒滴田(沒有田)!」說到最後一句,小姑娘的聲音低了下去,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弟弟的手,一絲明顯的失落爬上了她稚嫩的臉龐。宋延興能感覺到姐姐小手傳來的微微力道,心裡也泛起一陣酸澀。在這靠天吃飯的山村,沒有田地就意味著根基不穩,這伙鋪就是全家唯一的生計來源啊。

  古老的石板路穿村而過,從伙鋪到外公家也就幾十米的距離。桂香牽著弟弟往外公家走,路邊有兩個小孩在玩石子,大一點的叫鄧學文,今年六歲;小一點的是鄧習武,和興寶同歲。鄧學文看到他們,開口喊道「桂香你又帶興寶去外婆屋哩啊。剛剛我看到她們去你家店裡了。」他的眼裡帶著點羨慕——鄧學文的娘是外縣逃難來的,碰到採藥的鄧叔,就被帶了回來。鄧嬸人很好,和桂香娘也談得來,只是每次大家一起玩,說起去外婆家的事,鄧學文兄弟倆就會忍不住羨慕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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