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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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易中海與賈東旭身邊時,眼梢掃見兩人那副難看的臉色,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又深了幾分。

  頭一回領到這樣厚的薪水,滋味確實不一般。

  眼下尋常工人一個月不過三十三塊,他這一份,足足抵得上人家十個人的工錢。

  不多時,他便回到了車間裡。

  稍過一會兒,謝全才幾個也前後腳回來了。

  他們雖說手上功夫抵得上六七級鉗工的水準,可定級時仍舊是五六級的底子,月錢多在五六十塊上下浮動,跟楊玶那一筆仍是沒法相提並論。

  眾人原本還帶著領薪的喜氣,可一想到楊玶那駭人的數目,眉宇間都不由得蒙上了一層灰淡。

  「大家都卯足勁,日子還長,總有一天,你們也能拿到三百多的月錢。」

  楊玶出聲給眾人鼓了鼓勁。

  旁人倒沒吱聲,唯獨謝全才搖了搖頭,接過話頭:「楊玶,你就甭拿好話哄咱們了。

  你自己瞧瞧,這廠里上上下下,誰有你這本事,一個月能掙三百多塊去?」

  「呵呵。」

  楊玶笑了笑,一時有些接不上話。

  確也是,眼下這光景,還沒人有這樣的能耐。

  想要一口氣掙到那樣豐厚的獎勵,絕非易事。

  至少眼前這班工友,暫時還沒人能望其項背。

  楊玶面帶笑意,語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別忘了,我如今已是八級鉗工。

  只要把你們帶出來,下次評定後照樣能領九十九塊月薪——那數目可不小。」

  話音剛落,工友們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一道道灼熱的視線釘在楊玶身上,像嗅到腥味的鯊魚般蠢蠢欲動,連向來穩重的謝全才也屏住了呼吸,臉上浮現出同樣的渴望。

  「別用這種眼神瞧我。」

  楊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又問:「所以,還想不想拼一把?」

  「想!」

  眾人異口同聲。

  那筆錢仿佛已經觸手可及。

  誰不盼著像易中海那樣,每月穩穩噹噹拿到九十九塊?楊玶掃過一張張漲紅的臉,嘴角終於揚起滿意的弧度。

  「成,都歇口氣,一會兒準備下班吧。」

  「好嘞!」

  工友們應聲散去,各自回到工位閒坐。

  日頭西斜,下工的廣播準時響起。

  楊玶照舊朝車棚走去。

  高玥已經等在老地方,斜倚著斑駁的磚牆。

  「晚上去豐澤園吧?」

  他推著自行車走近,「有些日子沒去了。」

  「不去。」

  高玥答得乾脆,眼皮都沒抬。

  「真不去?」

  楊玶停下腳步。

  「嗯。」

  她轉身就要走。

  楊玶無奈地搖頭。

  他倒是盼著那股熟悉的頭疼再犯一次——可惜身子偏不配合。

  只得咔噠一聲打開車鎖,推著車默默跟了上去。

  他沒有直接返回住處,而是掉轉車頭拐向前門大街的方向。

  他打算去找婁曉娥,順便在她那兒把晚飯解決,也省得自己再開火。

  不多時,他便到了婁曉娥的屋前。

  正趕上她在吃飯,楊玶很自然地取過一副碗筷坐下了。

  「今天怎麼得空過來?」

  婁曉娥抬眼問他。

  「發了工資,心裡輕鬆些,又懶得自己做飯,就上你這兒蹭一口。」

  楊玶實話實說,沒添那些花哨的詞兒。

  「你以後天天來也行,我等你一起吃。」

  婁曉娥話說得乾脆,沒有商量的餘地。

  楊玶心裡一緊。

  真要這樣,自己可就給拴住了。

  他趕緊搖頭:「別等我,曉娥。


  我忙起來的時候,指不定拖到多晚,你餓著肚子等,胃怎麼受得了?日子一長非落下病不可,我不想你那樣。」

  他皺起眉,神色里全是擔憂,儼然一副全心為她考慮的樣子。

  其實楊玶從未加班到那麼晚,可話總得往重里說,才能顯得這份關心夠分量。

  「那……好吧。」

  婁曉娥心軟了,只得答應不再等他。

  「你放心,只要抽得出空,我一定儘量過來陪你吃飯。」

  楊玶繼續說著動聽的話,怎麼暖心怎麼編。

  「嗯。」

  婁曉娥聽得眼眶發熱。

  楊玶看她這般模樣,正盤算著找個頭疼的藉口,好同她進屋歇會兒——

  「咚咚!」

  「咚咚!」

  外面卻忽然響起敲門聲。

  一聽那動靜,就知道是照顧婁曉娥的那位大娘回來了。

  他只好按下念頭,默默坐回了桌前。

  窗外的夜色已濃,婁曉娥靠在門邊,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輕觸門扉的微涼。

  她望著那人騎車遠去的背影,心底某個角落悄然鬆動——日子還長著呢,往後的糾葛與悸動,總會再尋上門來。

  桃酥的油香還隱隱浮在空氣里,是姚豐澤托鄰居捎來的。

  那位熱心腸的大媽見楊玶在,只放下東西,朝婁曉娥會意一笑,便轉身回了隔壁。

  方才那一瞬幾乎要湧出的話,被這小小的插曲打散了。

  楊玶也不急,有些話總要等到合適的時辰才能落地生根。

  他在屋裡又坐了片刻,閒談幾句家常,這才起身告辭。

  車輪軋過青石板路,吱呀輕響。

  楊玶回頭時,恰見婁曉娥合上木門,那一縫暖光漸漸收窄,終歸於沉寂。

  他蹬上車,朝大雜院的方向去。

  「砰——!」

  一聲脆響劃破夜的寧謐,像冰凌猝然炸裂。

  楊玶猛地捏緊車剎,翻身下車,脊背貼上冰涼的磚牆。

  他屏住呼吸,耳廓微微顫動——槍聲是從同一條胡同里傳來的,離婁曉娥的院子不遠,大約就是去陳雪茹家路上經過的那一戶。

  陳雪茹。

  這個名字閃過腦海時,他瞳孔倏然一緊。

  那院子,不正在陳雪茹家後頭麼?

  怎會有槍響?

  他迅速鎖好車,身形如夜貓般輕悄地向前潛去。

  無論如何,婁曉娥住在這附近,他不能任由危險暗伏。

  內息流轉,周身筋骨松透如羽,踏地無聲。

  他貼近那座院牆,隱在陰影里向內窺探。

  院中,一個背著畫板的中年男人手持短槍,槍口對準地上蜷縮的年輕警員——那人腿上已洇開一片深色。

  而幾步之外,一名女警舉槍對峙,手指緊扣扳機,指節繃得發白。

  「把槍放下,」

  中年男人嗓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淬著冷意,「否則我讓你同伴的腦袋開花。」

  男警官腿部中彈,臉色慘白如紙。

  冰冷的槍口抵住他的太陽穴,恐懼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不遠處,年輕的女警官雙手緊握 ** ,槍口顫抖著指向那名中年男子。

  她臉上寫滿了掙扎與無措,冷汗浸濕了額發。

  是繼續對峙,還是棄槍換取同伴一線生機?這突如其來的生死抉擇,讓經驗尚淺的她心神大亂。

  「老子數到三!」

  中年男人嗓音嘶啞,眼底翻湧著狠戾,「不扔槍,我就先崩了他!大不了同歸於盡——」

  他壓著嗓子開始倒數:

  「三!」

  「——啪!」

  女警官咬緊下唇,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槍械墜地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中年男人立刻彎腰撈起那把槍,迅速塞進隨身的背包,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幾分。


  「呵……」

  他喉間滾出一聲低笑,搖了搖頭,「小姑娘,終究是太嫩了。

  既然你們撞破了我的事,我怎麼可能放你們活著走出去?」

  話音未落,他已再度抬起槍口,穩穩對準了女警官的眉心。

  就在這一剎那——

  「沙、沙沙……」

  院門外忽然傳來細碎的摩擦聲。

  「誰?!」

  中年人反應極快,槍口瞬間轉向院門方向。

  「咻——!」

  一塊碎石破空而至,精準擊中他持槍的手腕。

  武器應聲脫手。

  緊接著,一片沙塵迎風揚起,劈頭蓋臉蒙上他的雙眼。

  這中年男人顯然經歷過風浪,雖視線受阻,動作卻毫無滯澀,左手疾速探向背包內側——

  「啪!」

  又一顆石子如飛蝗般襲來,狠狠砸中他左手指骨。

  劇痛之下,藏在包中的第二把槍也滑落在地。

  他忍痛俯身想去撿,一道黑影卻已掠至眼前。

  來人一腳踢開地上的 ** ,旋即旋身揮拳,結結實實擊向他的後腦。

  「呃——!」

  悶哼聲中,中年男人向前撲倒,再無聲息。

  中年男子終於支撐不住,軟軟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楊玶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定了定神,他轉頭看向一旁呆立的女警員,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還站著做什麼?快找繩子把人捆住!」

  「啊……是!」

  女警員如夢初醒,慌忙在院中尋來一截粗麻繩,將昏迷的中年人牢牢縛住。

  忙完這些,她才抬頭望向楊玶,眼裡仍殘留著驚悸:「楊玶,你怎麼會在這兒?」

  「正好來前門大街辦點事,聽見槍聲就過來看看。」

  楊玶答道。

  這位女警員正是周曉白。

  方才踏進院子認出她的瞬間,楊玶同時也察覺了那個中年人的身份——潛伏的敵特,對國家安全構成嚴重威脅。

  這讓他毫不猶豫地出了手。

  當然,婁曉娥住在附近,周曉白又是高玥的朋友,這些也多少影響了他的決定。

  但即便不是周曉白,只要是警務人員遭遇險境,而對方是危害國家的敵人,他一樣會挺身而出。

  能為國家盡一份力,本就是應當的事。

  至於從前和周曉白之間那點不愉快,他早已拋在了腦後。

  「謝謝你。」

  周曉白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尚未平復的顫抖。

  若不是楊玶及時出現,此刻她恐怕已凶多吉少。

  這份救命之恩,她記下了。

  「先別謝了,趕緊給你同事處理傷口。

  我去附近叫人支援。」

  楊玶目光掃過一旁倒地負傷的男警員。

  周曉白臉色一白,急忙撲到同事身邊檢視傷勢,隨即撕下衣擺布條,緊緊扎住他血流不止的大腿,進行緊急止血。

  楊玶不再耽擱,轉身走出院門。

  夜色中,他下意識望了一眼婁曉娥家院落的方向——窗內一片漆黑,燈火已熄。

  他隨即邁開步子,朝著停靠自行車的地方走去。

  夕陽沉入樓群,把停車場的柏油地面染成一片暗金。

  楊玶單腳支著自行車,抬眼就看見高玥從宣傳科那棟灰撲撲的小樓里走出來。

  她步子輕快,馬尾在肩頭一跳一跳的。

  楊玶踩動踏板,讓車緩緩滑到她跟前。

  「高玥,上來。」

  高玥小跑兩步,側身坐上后座,手自然地扶住他的腰。」楊玶,」

  她聲音裡帶著點雀躍,「今晚咱們不在家吃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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