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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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好。」

  楊玶這才回過神,暗暗懊惱自己竟這般失態。

  他推車入院,閂好門,隨著她走進屋裡。

  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

  陳設布置頗為雅致,只是少了後世那種融融的暖色燈光,否則氛圍應當更添幾分溫情。

  他忽然想起什麼,脫口問道:

  「大媽還沒回?」

  「是呀,早上不是同你說過麼,她要七點過後才回來。

  你這記性。」

  婁曉娥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些許俏皮的疑惑。

  「總算等到了!」

  楊玶心頭一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此時院子裡靜悄悄的,只剩下他和婁曉娥兩個人。

  「等什麼?」

  婁曉娥抬起眼,有些不解。

  「沒、沒什麼。」

  楊玶趕緊搖頭,順手理了理衣擺。

  「這旗袍腰身還得再收一點,大約半公分就行。

  你替我跑一趟,跟雪茹姐說一聲,她就明白。」

  婁曉娥邊說邊往屋裡走,不多時便換了身日常衣裳出來,手裡搭著兩件綢緞旗袍。

  楊玶瞥見那衣裳,先前的興致不由得淡了幾分。

  他心裡清楚,現在還不是時候。

  萬一莽撞行事,被人扭送到婦聯去,那可就難看了。

  接過旗袍,他便轉身往陳雪茹的鋪子去。

  雪茹絲綢莊離得不遠,穿過兩條巷子便到了。

  「喲,今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陳雪茹正整理著櫃面上的料子,抬眼瞧見楊玶,笑著招呼。

  「曉娥的旗袍要改腰身,收進去半公分。」

  楊玶將衣服遞過去。

  「行,知道了。」

  陳雪茹接過來,利落地檢查了一遍衣縫,「你在這兒坐會兒,我拿給師傅改,很快就好。」

  楊玶也不客氣,在店堂邊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糕,他拈起一塊慢慢吃著。

  沒過多久,陳雪茹先回來了。

  見他在吃點?,便轉身取了茶具。

  「小男人,給你沏壺茶解解膩。」

  「那敢情好。」

  楊玶笑著應了。

  對於陳雪茹叫他「小男人」

  ,他並不在意——自己才二十出頭,年紀確實不大,這麼叫倒也貼切。

  陳雪茹提著茶壺走近,將一杯熱茶推到楊玶面前,然後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小老弟,曉娥那姑娘確實難得,你得好好把握。」

  她抿嘴一笑。

  楊玶端起茶杯,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雪茹姐,在我看來,你也相當不錯。」

  他清楚像陳雪茹這樣的女子是什麼脾性——同她說話大可以毫無拘束,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不必擔心她會傳出去。

  她從不攪和別人感情,反倒時常幫著周全。

  「喲,這是連姐姐都惦記上了?」

  陳雪茹眼波微動,掠過一抹訝異,隨即又笑開來。

  「正是。」

  楊玶啜了一口茶,應得坦然。

  「膽子倒不小,就不怕被我吞進肚裡?」

  陳雪茹只當是句玩笑,並不當真。

  「怕只怕你不肯吞。」

  楊玶笑著回了一句。

  陳雪茹咯咯笑出聲來,沒再順著這話往下說。

  「雪茹姐,你如今成家了嗎?有孩子了沒?」

  楊玶順勢問起。

  先前他一直想多了解陳雪茹的近況,卻總沒找著合適機會,眼下倒是個好時機。

  「還沒嫁人呢。


  孩子嘛……誰知道有幾個?」

  陳雪茹眼尾輕挑,半真半假地答道,「怎麼,還真對我上了心?」

  楊玶有些意外。

  若按他印象中那段故事,此時陳雪茹理應有第二任丈夫了才對,可現在她卻說尚未婚配。

  難道因為自己的到來,這世界已然發生了偏移?

  不過,陳雪茹也可能並未說實話。

  面對這樣的女子,你盡可暢所欲言,哪怕信口開河也無妨;可她也同樣擅長真假摻半,有些話聽過便罷,若認真計較,反倒落了下風。

  陳雪茹見楊玶不作聲,又輕聲補了一句。

  「想做我的人,沒那麼簡單。」

  楊玶剛要開口問個究竟,鋪子的門帘就被掀開了。

  一位中年婦人提著兩件疊得齊整的旗袍走進來,笑道:

  「雪茹,腰身按你說的改好了。」

  「麻煩您了,工錢晚些一併結。」

  陳雪茹接過衣裳,指尖細細撫過縫線,查驗無誤,才轉身遞給楊玶。

  「喏,給你家那位帶去吧。」

  「成,先走了。」

  楊玶接過包裹,沒再多話,徑直出了店門。

  陳雪茹倚在櫃邊,望著那道漸遠的背影,唇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年紀不大,心思倒野……還想兩頭都占著。」

  回到婁曉娥住處時,姚豐澤差人送來的飯菜已經擺在桌上了。

  楊玶安靜用完飯,陪婁曉娥說了會兒話,又聽了片刻唱片機里流轉的旋律,便起身告辭。

  唯一可惜的是,這次沒能再見她穿上旗袍的模樣。

  但他心裡清楚,往後總有機會的。

  日頭稍斜,楊玶已回到四合院門前。

  剛邁進前院,就撞見閻阜貴揣著手站在牆角,壓著嗓子湊過來。

  「你是沒瞧見,許大茂那新娶的媳婦可真厲害——如今許大茂被她管得服服帖帖,洗衣燒飯全歸他干。」

  楊玶看著這老頭一臉津津有味的模樣,不禁失笑。

  「感情這樣也好,許大茂往後也該收收心,少在外頭生事了。」

  「可不是嘛!」

  閻阜貴連連點頭,「他安分了,院裡也清淨,咱們這兒的名聲總算能保住了。」

  話里話外,顯然許大茂那些舊事,早就成了大院心照不宣的秘密。

  閻阜貴眼神陡然一亮,仿佛被什麼點醒了,壓低聲音追問:

  「楊玶,你說……許大茂這媳婦,該不會是因為出了什麼事,不得不匆忙娶進門的吧?」

  楊玶心裡微微一驚,面上卻裝出訝異的樣子看向對方。

  這精瘦老頭竟能把許大茂的底細猜得 ** 不離,倒是有幾分機靈。

  「不至於吧,」

  他含糊地應道,「那幾天許富貴兩口子不是回娘家去了麼?興許就是在那邊給兒子相看的親事。」

  他故意把話說得模稜兩可,擺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神情。

  「不對,」

  閻阜貴連連搖頭,思路越來越清晰,「許大茂那陣子下鄉放電影,本該回家的日子卻沒見人影。

  緊接著許富貴夫婦就急匆匆出了門,說是回娘家——這分明是臨時找的託詞,家裡肯定出了什麼變故。」

  「估計不是你想的那樣。」

  楊玶仍是搖頭否認。

  這事可不是從他嘴裡傳出去的,全是閻阜貴自己琢磨出來的。

  往後許大茂要是追究起來,也怪不到他頭上。

  「準是這樣,沒錯!」

  閻阜貴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轉身就往屋裡走,急著要跟自家媳婦分享,「孩兒他娘,我可打聽著一樁新鮮事兒……」

  楊玶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由失笑。

  這閻阜貴不僅自己愛打聽閒話,還得拉上一家老小共同琢磨。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尋常:這年頭日子平淡,少有熱鬧可瞧,左鄰右舍之間聊些家長里短、傳言秘聞,也算是消磨時光的一點趣事。


  ***

  楊玶慢步踱回後院。

  抬眼就看見許大茂正弓著身子在晾衣服,他嘴角不自覺浮起一絲淺笑。

  從前這位可是十指不沾陽 ** 的主兒,如今倒好,樣樣都得自己動手,還得小心伺候家裡那位脾氣潑辣的媳婦。

  還是婁曉娥和高玥那樣的女子更可心些,待人溫柔體貼。

  高玥尤其勤快懂事,總會主動幫著收拾打理,是個賢惠體貼的;婁曉娥嘛,多少還留著些大 ** 的作派,尚未完全適應尋常人家的日子——不過也無妨,往後慢慢相處,總能教她懂得如何體貼人。

  他正這麼想著,目光不經意間掠過中院劉家那扇半掩的窗戶,隱約聽見裡頭傳來低低的商議聲,似乎又在盤算著什麼。

  許大茂沒搭理楊玶,端著木盆轉身就往屋裡走。

  「大茂,那誰啊?媽之前可沒提過咱們院裡有這號人。」

  馬曉玲從裡屋掀簾出來,一眼就瞥見了推著嶄新自行車的楊玶——人長得精神,車也亮鋥鋥的,不由多問了一句。

  許大茂本不想接話,可在自家媳婦的眼神底下,他到底沒敢硬扛。

  「楊玶,住後院兒的,六級鉗工,一個月掙六十二塊五。」

  他悶聲撂下幾句,算是交代。

  「喲,怪不得呢,嶄新一輛車!」

  馬曉玲聽著,眼裡亮了亮。

  她望著楊玶走遠的背影,目光竟一時沒挪開。

  「廠里還給他安了個組長當,手底下管著十好幾個五六級的工友。」

  許大茂說著,心裡酸溜溜的。

  他不是不眼熱,可自己沒那本事,再羨慕也只能幹看著。

  「早知道……當初要是沒嫁你,我說不定就跟楊玶處上了。」

  馬曉玲輕聲嘆了一句,話里透著惋惜。

  許大茂一聽,臉霎時沉了下來。

  這婆娘該不會動什麼歪心思吧?

  他心頭火起,壓著嗓子警告:「馬曉玲,你敢在外頭亂來,別怪我翻臉!」

  別的他能忍,這事兒關乎男人臉面,他絕不肯退半步。

  「怎麼,許大茂,幾天沒收拾你,又骨頭癢了是吧?」

  馬曉玲眉毛一挑,半點不虛。

  他要硬碰硬,她就比他更硬。

  「沒、沒……我哪敢啊!」

  許大茂見她一副要動手的架勢,頓時縮了脖子,擺著手直往後退——剛才那點硬氣,眨眼就泄了個乾淨。

  這一幕,漸漸走遠的楊玶並未看見。

  楊玶自顧推車進了屋,正準備打水洗漱,外頭忽然傳來劉海中粗啞的喊聲。

  「楊玶!」

  他腳步一頓,抬眼瞥了眼牆上的掛鍾——快八點了。

  這老東西這時候找來,准沒好事。

  門一開,劉海中帶著三個兒子堵在門口,黑壓壓一片,架勢像是來抄家。

  「有事?」

  楊玶倚著門框,沒讓路,也沒喊那聲「二大爺」

  。

  劉海中臉色一沉,腮幫子繃得死緊,卻硬是擠進屋,一屁股坐在堂屋八仙桌的主位上。

  三個兒子跟著擁進來,各占一方,把桌子圍得嚴嚴實實,倒像這屋子姓劉。

  楊玶輕嗤一聲,抱臂靠在門邊,看他們演。

  「我大兒子要成家,屋子不夠。」

  劉海中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十元票子,拍在桌上,「你這正房讓出來,明天就搬去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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