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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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頭翻湧的更多是對楊玶那股壓不住的妒火,至於房子的事,反倒沒往深處想。

  想當年他也是眾人矚目的技術尖子,二十三歲就當上了 ** 鉗工,為此沒少沾沾自喜,可誰料想這幾年卡在門檻上,死活跨不進四級工的行列。

  偏偏是那個往日裡總被他捏在手心裡、怯生生不敢吭氣的楊玶,一眨眼竟躥成了六級鉗工,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易中海目送徒弟走遠,又想起如今已是六級工的楊玶,心裡莫名不是滋味。

  說起來,他還真有點眼紅謝全才——手下能出這麼個拔尖的徒弟。

  他搖著頭嘆了一聲,也轉身往自己的工位去了。

  臨近正午,謝全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道:「楊玶,走,吃飯去。

  今兒師傅做東,你可別跟我見外。」

  「那我可不客氣了!」

  楊玶笑著應和。

  兩人前一後進了食堂。

  謝全才隨意挑了個窗口前的隊伍站定,等著打飯。

  楊玶默默跟在他身後。

  抬眼一瞧,賈東旭正好排在前頭。

  楊玶嘴角彎了彎。

  「楊玶,你看好了,下回考核我準保考上四級工。」

  賈東旭忽然回過頭,撞見楊玶的目光,硬邦邦甩出一句話。

  「那就先恭喜你了。」

  楊玶仍掛著笑。

  看來自己評上六級工這事兒,對賈東旭 ** 不小。

  這小子是憋著勁兒要往上趕了——可惜,再怎麼趕,差距也只會越拉越遠。

  賈東旭昂了昂下巴,轉回身去,那神態仿佛自己仍是眾人口中那個天才,而楊玶這個昔日的軟柿子,遲早還得被他踩在腳底下。

  「楊玶,聽說你升上六級鉗工了?」

  隊伍前頭的郭大撇子側過身來,揚聲問道。

  這一問,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楊玶,臉上都掛著探詢的神色。

  那傳言他們多少也聽過,只是不知虛實。

  「是,賈東旭當時也在場,他清楚這事。」

  楊玶有意將話頭引向賈東旭。

  賈東旭一聽,原本那副神氣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考上的四級鉗工似乎也不算什麼了——人家二十歲就已經是六級。

  郭大撇子也是個愛湊熱鬧的,見楊玶點了賈東旭,便跟著追問:

  「賈東旭,真有這回事?」

  「有。」

  賈東旭硬邦邦地擠出一個字。

  那聲音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任誰都聽得出裡頭的憋悶。

  若不是怕郭大撇子這六級工借題發揮,他壓根不想搭腔。

  「嗬!」

  郭大撇子瞧他那模樣,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轉臉看向楊玶,語氣裡帶著讚嘆:

  「楊師傅真是年輕有為,咱們廠往後又多一位八級工的好苗子了。」

  「謝師傅也了不起,能帶出六級工的徒弟,一門裡兩位六級,放眼全軋鋼廠都少見。」

  「再過幾年,怕是要青出於藍嘍。」

  「誰說不是呢!」

  周圍人紛紛點頭應和,眼裡滿是羨慕與欽佩。

  在大家心裡,楊玶成為八級工已是遲早的事——無非是再熬幾年資歷罷了。

  可這也羨慕不來,各人有各人的本事。

  誰不想年紀輕輕就技術拔尖,往後工資翻著番地漲呢。

  「各位過獎了。」

  楊玶客氣地回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謝全才早已笑得合不攏嘴,臉上那層得意掩都掩不住。

  謝全才心頭湧上一陣欣慰,收下這麼個徒弟,確是他臉上有光的事。

  前頭的賈東旭聽見這話,臉上卻有些掛不住了。

  要是楊玶真評上了八級鉗工,自己恐怕再怎麼追也追不上了。


  隊伍緩緩往前挪動。

  楊玶一面和旁邊工友搭著話,一面跟著人潮移動。

  打飯的窗口裡,傻柱從後廚晃了出來。

  瞧見楊玶排在隊伍里,自己徒弟馬華正好在這個窗口掌勺,他便湊過去,壓低了聲音:

  「馬華,這兒讓我來,你進裡頭歇會兒。」

  「師傅,這活兒我來就行。

  您忙了一上午了,該歇著的是您。」

  馬華哪敢立刻讓開。

  「成。」

  傻柱順勢應下,眼睛卻瞟著窗外的楊玶,吩咐道,「瞧見沒,就那個留短頭髮的小子。

  我看他不順眼,一會兒你給他打飯,挑倆最小的饅頭,菜湯舀半勺,稀點兒。」

  他早料定馬華會推辭,正好順水推舟把這差事塞過去。

  楊玶是跟著他師傅謝全才一塊兒來的,謝全才是六級鉗工,傻柱自己不便明著得罪,讓馬華去頂這個包再合適不過。

  至於楊玶也評上六級工的消息,這會兒還沒傳到食堂,只在幾個車間裡頭悄悄傳著。

  「哪個啊?」

  馬華擰著眉,朝隊伍里張望。

  「就排在謝全才後頭那個年輕人,模樣挺周正的那個。」

  傻柱朝那頭抬了抬下巴。

  說到楊玶的長相,傻柱心裡雖不樂意,卻也不得不承認那小子是挺精神。

  當然啦,比起自己,那還是差了一截。

  「明白了。」

  馬華點頭應下。

  傻柱得意地朝楊玶那方向瞥了一眼,咧嘴笑了笑,轉身晃悠著走了。

  在大院裡整治不了這孫子,可在這食堂,那就是他的地盤。

  他有的是法子,非得把這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不可。

  隊伍緩緩移動,不多時就輪到了賈東旭。

  「來二兩二合面,再添份素菜。」

  他將飯盒往前一推,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和你師父何雨柱是熟識。」

  後頭那句是約定好的暗號——何雨柱早先吩咐過徒弟馬華,但凡有人這麼開口,饅頭要揀大的給,素菜里也得悄悄多埋幾片肉。

  食堂雖是傻柱說了算,到底不能做得太顯眼。

  馬華卻眼皮都沒抬:「我師父交代了,往後不准有人來這兒蹭吃蹭喝。」

  說著,他拈起兩個瘦小的饅頭,又舀起半勺清湯寡水的菜,手腕熟練地一抖一顛,菜葉肉末全落回盆里,只剩下小半勺稀薄的湯水,嘩啦扣進賈東旭的飯盒。

  這套抖勺減料的功夫,原是預備給楊玶的,沒成想先讓賈東旭趕上了。

  「你這是打菜還是施捨?」

  賈東旭頓時變了臉色。

  「師父說了,要一視同仁。」

  馬華不緊不慢,「上回給了大饅頭,這回就該換小的;上回菜里多給了肉,這回就該多添勺湯——公平得很。」

  他一點兒不慌。

  真鬧起來,只管把事兒全推到傻柱頭上便是。

  賈東旭鐵青著臉,扭頭朝後廚方向瞪去。

  隔著窗口,傻柱正咧著嘴沖他笑,那笑容里滿是戲謔。

  他心頭一堵,臉色更難看了。

  這擺明了是傻柱故意給他下絆子。

  「前頭的還磨蹭什麼!趕緊的!」

  後頭排隊的人已經不耐煩地催促起來。

  「行……讓你師父等著。」

  賈東旭咬咬牙,撂下句話便端著飯盒轉身走了。

  現在鬧開不是時候,往後還得來食堂吃飯,這口氣只能先咽下去。

  馬華渾不在意,只垂著眼擺弄手裡的菜勺,一副「愛吃不吃」

  的冷淡模樣。

  不遠處的楊玶將這一切收進眼裡,眉頭微微蹙起,心底浮起一絲疑惑。

  難道何雨柱起了心思,想打秦淮茹的主意,要跟賈東旭撕破臉?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不至於,何雨柱哪有那個膽量。

  「兩個二合面饅頭,二兩肉,再加份素菜。」

  隊伍往前挪,輪到他打飯了。

  馬華遞過來兩個紮實的饅頭,又舀了滿滿半勺肉。

  他盯著餐盤愣了一瞬。

  饅頭不說,光是這肉的份量,少說也有半斤。

  這向來是高級工或食堂有熟人才有的待遇,普通工人想都別想。

  他在廠里這麼多年,可從沒享受過這般關照。

  要說是因為剛升了六級鉗工,何雨柱忽然轉了性子?絕無可能。

  那小子恨不得給他找不痛快,哪會管他是什麼工級。

  電光石火間,他忽然明白了。

  透過某種無形的感應,他發現馬華竟已成了自己人——難怪先前整治賈東旭,此刻又對他格外照顧。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就不知賈東旭會怎麼對付何雨柱。

  他端穩盤子,嘴角噙著笑,朝師父謝全才那張桌子走去。

  ***

  十二、楊玶:背叛師門?

  楊玶和謝全才忙了整整一天。

  師父原本領的五級零件,後來追加的六級零件,連同楊玶自己那份二級零件,全都趕完了。

  「楊玶,這回可真多虧了你。」

  謝全才抹了把額頭的汗,開口說道。

  要不是楊玶出手,這些活兒怕是要拖到明天,到時候呂主任那兒少不了一頓訓。

  「師父您這話說的,」

  楊玶笑了笑,「打磨這批六級件,對我自己也是難得的鍛鍊。」

  隨著最後一件六級零件完工,他隱隱感到,自己那已經達到上等水平的六級鉗工技藝,似乎觸到了某個臨界點。

  或許用不了幾天,就能摸到特等的門檻了。

  待到六級零件的特殊水準穩固下來,他便可以著手嘗試七級零件,距離成為七級鉗工已近在眼前。

  「實在是難得的天賦!」

  謝全才忍不住出聲讚嘆。

  他清楚地看見楊玶正在飛速進步,只怕再過一周,這孩子就能真正邁入七級鉗工的門檻。

  反觀自己,卻因天資所限,卡在六級中等水平多年未能寸進。

  「師父,我看您手法里還留著不少錯處,有些習慣也拖了後腿。

  回頭我仔細跟您說說,幫您也衝上七級。」

  楊玶端起一副老成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

  謝全才一時怔住。

  這話他太熟悉了——當初楊玶還是個小學徒時,自己正是用這樣的口吻訓導他的。

  如今竟反過來被徒弟教訓了?

  「好小子,你這是要翻天了!」

  他笑罵一句,順手抄起靠在牆邊的木棍,作勢要打。

  「呵。」

  楊玶輕輕一笑,側身避了開去。

  「你再有本事,我也是你師父!」

  謝全才故意板起臉,氣呼呼地舉著棍子。

  其實不過是裝裝樣子,哪裡真捨得動手。

  說實話,被楊玶這麼一講,他心裡反倒升起期待——卡在七級門外太久,他是真的想跨過去。

  「師父,我先下班了。」

  楊玶瞥了眼時間,今日的活兒都已做完。

  「去吧,路上當心。」

  謝全才放下棍子,囑咐道。

  楊玶笑著往大院方向走。

  一路上,打招呼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個個熱情得很。

  顯然,他晉升六級鉗工的消息早已傳開。

  他客氣地應了幾聲,便繼續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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