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意味著楊玶每月要少領五塊錢的技師津貼,半年下來,便是三十塊錢實實在在的損失。

  這年頭,三十塊可不是小數目。

  「師傅,好了。」

  楊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見楊玶關停工具機,從卡具上取下那枚剛剛打磨完畢的四級零件,遞了過來。

  金屬表面光潔,泛著冷冽的微光。

  「好,我來量量。」

  謝全才接過零件,從懷中掏出精密的量具,神情專注地開始檢測。

  謝全才心頭早有定數,卻仍想探一探楊玶的本事究竟到了哪一步。

  他取過量具,細細測了一遍。

  目光落在那分毫不差的刻度上,他神色一怔,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竟是特等。

  工件分下、中、上、特四等。

  能到特等,便是無可挑剔的完美,也抵得上四級零件的入門水準了。

  換句話說,楊玶已然握住了四級鉗工的底子,只消稍加打磨,便能穩住這門手藝,通過考核便是名副其實的四級工了。

  「嘶——」

  想到這裡,謝全才不覺深吸一口涼氣。

  原以為三年學徒期滿,一口氣衝上二級已夠驚人了,誰料他藏著的竟是四級鉗工的根底。

  這等天資,實在叫人不知如何形容。

  他望著眼前的徒弟,一時竟尋不出合適的話來。

  楊玶瞧見師父那副模樣,唇角微微揚了揚。

  自己有幾斤幾兩,他再清楚不過。

  謝全才大概從沒見過二十歲的四級工吧。

  待會兒還有更讓人吃驚的,就不知師父這顆心承不承受得住。

  「師父,您看還行嗎?」

  他輕聲問。

  「——啊?」

  謝全才驀地回神,輕咳兩聲,端出語重心長的口氣:「還……還算過得去。

  不過路還長,你得沉住氣,千萬別糟蹋了這份天分。」

  他終究怕徒弟生出驕心,白白浪費這罕見的資質。

  「師父放心。」

  楊玶笑了笑,話里的關切他聽得明白。

  「我先去趟洗手間。」

  說完,他轉身朝外走去。

  謝全才目送那背影遠去,臉上慢慢綻開一抹壓不住的笑。

  他瞥了眼不遠處的易中海,得意地低語了幾句什麼。

  易中海,你手裡那張八級鉗工證書算什麼真本事?能教出八級鉗工的徒弟,那才叫真能耐!

  從前在車間裡明爭暗鬥好幾回,都因為易中海頂著八級工的名頭壓人一頭,自己總落在下風。

  如今可好了,帶的徒弟才二十出頭,底子已經摸到四級工的門檻,往後穩穩噹噹就是個八級工的苗子。

  想到這兒,心頭那股憋了許久的悶氣,總算緩緩舒了出來。

  楊玶沒直接往廁所去。

  他在一車間裡慢悠悠轉了大半圈,最後停在八號工具機旁邊,朝其中一位中年師傅遞了個眼神,這才轉身往走廊盡頭走。

  那中年人會意,不遠不近跟了上來。

  這人叫林大海,正是楊玶之前查看死士名單時注意到的那位——六級鉗工,也是名單里唯一的高等級技工。

  今天特意叫他出來,為的是通過記憶共享,把他那身鉗工手藝完整地接過來。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前一後進了廁所。

  「主人。」

  林大海確認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大海,以後見著我,叫名字就行,別喊『主人』。」

  楊玶提醒道。

  他自己聽著倒沒什麼,要是被旁人聽見,誤會這是在搞舊社會那一套,麻煩可就大了。

  「明白,楊玶。」

  林大海應道。

  這就是死士的特性:絕對的服從。

  無論楊玶說什麼,他們只會照做。

  「這次找你,是想共享你關於鉗工的全部記憶。

  你準備好。」

  「早就準備好了。」

  楊玶點點頭,目光又一次掃過四周。

  確認整條走廊都空蕩蕩的,他才抬起手,輕輕按向林大海的額頭。

  一道淺淡的五角星芒自他掌心浮現,無聲無息籠罩住了對方的頭顱。

  記憶凝結為顆顆晶瑩剔透的水滴,浮現在那五芒星的法陣之上。

  每一滴中都映著林大海一生的喜怒哀樂,像一卷無聲的膠片,靜靜鋪展開他平凡而厚重的歲月。

  「鉗工的技藝……」

  楊玶的目光迅速鎖定了其中一滴。

  那滴水珠里,反覆浮現著同一個畫面:林大海俯身在工作檯前,雙手穩健而專注地打磨著金屬零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動作里儘是汗水磨出的光澤。

  「複製。」

  他低聲念道。

  法陣微光流轉,在那顆水滴旁邊,悄然凝成另一顆完全相同的晶瑩珠子。

  「共享。」

  楊玶又輕語。

  複製的記憶水滴輕輕一躍,隨著五芒星陣脫離原處。

  剩餘的水滴則如歸巢之鳥,緩緩流回林大海的額間,沉入他應有的意識深處。

  下一刻,那枚五芒星攜著複製的水滴,沒入了楊玶的眉心。

  一陣熟悉的脹痛感漫上腦海,仿佛當初穿越而來、與前身記憶交融時的滋味。

  只是這一次輕微許多——畢竟湧入的僅是鉗工技藝的片段,並非全部人生的重量。

  屬於六級鉗工的豐富經驗與肌肉記憶在他意識中奔涌、擴散,最終徹底融入他的感知。

  曾經困擾他的那些技術難點,此刻忽然貫通,如同迷霧散盡後現出的清晰路徑。

  也正在此時,他那「領悟強化」

  的天賦悄然生效。

  林大海原本居於六級鉗工中游的水平,經過這番融合與升華,已然攀升至六級中的精湛之境。

  楊玶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照此進展,鍛造出特等六級零件已不遠矣,甚至觸及七級門檻,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以了,你回去吧。」

  他淡然開口。

  「是。」

  林大海應聲後,轉身邁步離開。

  楊玶在洗手間稍作整理,便徑直朝第一車間走去。

  易中海仍在那邊滔滔不絕地指點,楊玶只當沒瞧見,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怎麼去了這麼久?」

  謝全才見他回來,隨口問了一句。

  「剛才肚子不太舒服。」

  楊玶扯了個由頭。

  「行。」

  謝全才也沒多問。

  反正楊玶底子擺在那兒,四級鉗工的水平做二級零件綽綽有餘,他並不著急。

  「師傅,」

  楊玶忽然開口,「其實我的鉗工等級,已經和您一樣了。」

  謝全才一怔,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可轉念一想,這怎麼可能?莫說軋鋼廠,就是全夏國、乃至全世界,也沒出過這樣的天才。

  「你這小子,別拿師傅逗樂了。」

  他笑著擺擺手,「二十歲能到四級,已經夠嚇人的了。」

  顯然,他只當這是句玩笑。

  「那……咱們再試試看?」

  楊玶語氣輕鬆,卻帶著篤定。

  謝全才心頭微微一動。

  「要不先從四級零件開始?」

  他琢磨片刻,提議道。

  「師傅,何必繞彎子,」

  楊玶笑了笑,「直接試六級的吧。」

  倘若這次嘗試未能如願,權當是自己操作不當造成的損耗。


  他已打定主意,獨自攬下這份責任,想來車間主任呂水田也不會過多追究。

  他轉身走向庫房,領回一批標註為六級的零件材料。

  按今日原本的安排,他該處理的是一批五級零件。

  但為了楊玶,他決意破例一回。

  楊玶看見謝全才抱著一摞材料回來,目光掃過上面清晰的規格標識,心頭頓時瞭然——師傅這是專為他領來了六級零件。

  一股暖意悄然湧上,無聲地,卻沉甸甸的。

  不說別的,這師傅確實待他不薄。

  只因為徒弟一句想試試六級零件的打磨,便真去領了回來。

  「師傅,這批六級件,我替你分擔一部分。」

  楊玶開口道。

  投桃報李的道理,他懂。

  謝全才這樣待他,這份情,他自然要還。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謝全才聽了,心裡舒坦了不少。

  當然,對於楊玶是否真有六級鉗工的水準,他仍舊不敢抱太大期望。

  這事太不尋常,若放在後世人的說法裡,恐怕得用上「離譜」

  二字。

  「這是六級零件的圖紙,你先看看。

  有哪裡不明白,隨時問我,我給你講。」

  謝全才將圖紙遞過去。

  他想,就算楊玶最終達不到六級,這也是一次難得的鍛鍊機會。

  「好。」

  楊玶應聲接過。

  圖紙在眼前展開,相關的記憶便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關竅,根本無需謝全才再多作講解。

  要知道,林大海的手藝本就不遜於謝全才,而他如今所承襲的,正是林大海全部的鉗工技藝——這無異於直接站在了巨人的肩頭。

  約莫五分鐘後。

  「師傅,我差不多可以動手試試了。」

  他放下圖紙,平靜地說道。

  「沒什麼想問的?」

  謝全才忍不住開口。

  他這邊預備了一肚子解答,楊玶卻沉默得像塊石頭,倒叫他有些坐立不安了。

  「不必。」

  楊玶只搖了搖頭。

  「還是……問兩句吧?」

  謝全才猶豫片刻,又勸道。

  他當年第一次碰六級零件時,心裡七上八下,拽著師父問東問西,直問到師父惱了,挨了好一頓訓斥。

  輪到這徒弟,竟一聲不吭。

  謝全才反倒無端慌了起來。

  「師父,放心。」

  楊玶已俯身去校車床的軸距,指尖擦過冰涼的金屬把手,開始為接下來的打磨定位置。

  謝全才見徒弟神色凝定,立刻收了聲,屏息立在旁邊,生怕一點動靜擾了他的心緒。

  不多時,工具機已調校妥當。

  楊玶取過零件卡入卡盤,扳動手柄。

  不知怎的,這機器握起來總有些說不出的滯澀。

  可記憶中林大海操作的車床,分明也是這般模樣。

  他便按下那點異樣感,繼續轉動搖輪。

  他本就有天賦,如今又承了六級鉗工的經驗,加上系統所賦的那份領悟力,手下動作便如流水般自然順暢,竟已接近老師傅的熟稔氣度。

  謝全才在旁看著,眼底漸漸浮起驚色。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他自己是六級鉗工,且已到中游水準,此刻分明看出這徒弟的手法不一般——何止不一般,簡直已悄然越過了自己。

  這天賦……未免太嚇人了。

  二十歲的四級鉗工已是罕聞,誰知他竟還藏著一身六級本事。

  謝全才望著那專注的側影,恍惚覺得像在夢裡。

  轉眼二十多分鐘流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