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像老鼠一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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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鴻基猛地抬頭,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見幾個黑影摸進了牢房。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解開了他身上的枷鎖。

  是他的侄子李過,還有幾個平日裡交好的兄弟。

  「你們……」李鴻基聲音顫抖,他沒有想到,居然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救自己。

  「別說了,快走!」李過壓低聲音,「現在看守鬆懈,還能跑出去,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李鴻基沒有多問,被攙扶著悄然離開了牢房,幾人一路避開巡邏的衙役,最終躲進了一片樹林中。

  夜風冷冽,吹在李鴻基的臉上,讓他清醒了許多。

  「叔,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李過喘著粗氣,低聲問道。

  李鴻基沉默片刻,聲音沙啞:「甘州。那裡有我的舊識,我可以去投軍。」

  「投軍?」李過皺了皺眉,「那可是刀口上舔血的活兒,叔,你……」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李鴻基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縣令不會放過我,艾舉人也不會。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李過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叔,我跟你一起去。」

  李鴻基搖了搖頭,拍了拍李過的肩膀:「你還年輕,別跟著我冒險。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家裡人。」

  李過還想再勸,但李鴻基已經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李鴻基一路疾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帶韓金兒一起走。

  他想著妻子的笑容,想著她平日裡為這個家的操勞,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只要她還願意跟著自己,哪怕前路再艱難,他也有勇氣走下去。

  然而,當他悄悄摸到家門口時,卻聽到屋內傳來一陣低笑。

  那笑聲陌生刺耳,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李鴻基心裡。

  李鴻基的腳步頓住了,手按在門板上,指尖發抖。

  屋內傳來韓金兒的聲音,嬌媚溫柔,卻不再是屬於他的溫柔。

  「蓋虎,你說……他會不會突然回來?」韓金兒的聲音帶著調笑。

  「怕什麼?他早就被關進大牢了,說不定這會兒已經死了。」蓋虎的聲音粗獷得意,「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李鴻基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瞬間崩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情緒卻是在此刻,沒有半點波動,反而變得異常平靜。

  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抽離,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平靜。

  李鴻基的目光死死盯著門縫裡透出的微弱燈光,耳中迴蕩著屋內那刺耳的笑聲。

  不知所想。

  李過跟了上來,看見李鴻基愣在房門口。

  他壓低聲音,走到李鴻基身旁,低聲問道:「叔,你……你都聽見了?」

  李鴻基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李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該如何回答。

  最終,他嘆了口氣。

  「很久之前就有了。我娘曾經提醒過你,只不過……叔你沒有當一回事兒。」

  李鴻基腦海中閃過零碎的畫面。

  確實,嫂子曾經隱晦地提醒過他,說韓金兒最近總是往外跑,行為有些古怪。

  可他當時只當是妻子為了生計奔波,從未多想。

  自己,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呵……」李鴻基忽然輕笑了一聲。

  「刀。」

  李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鴻基的意思。

  他猶豫了一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叔,你才剛從牢內逃出來,身體不好,還是讓我來吧。」

  「這是我的家事。」李鴻基轉過頭,冷冷地看了李過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李過被他的眼神震住了,手中的短刀遞了過去。

  李鴻基接過刀,手指撫過刀鋒。

  他推開門,腳步無聲地走進屋內。


  韓金兒和蓋虎正坐在炕上,衣衫不整,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金兒。」

  韓金兒猛地回頭,臉色瞬間慘白:「鴻……鴻基?你怎麼……」

  蓋虎也嚇了一跳,慌忙從炕上跳下來,抓起一旁的衣物就想往外跑。

  然而,李鴻基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一把抓住蓋虎的衣領,將他摔在地上,舉起刀,狠狠刺了下去。

  蓋虎的慘叫聲在屋內迴蕩,但很快便戛然而止。

  韓金兒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鴻基,我……我是被逼的,你聽我解釋……」

  李鴻基沒有看她,站起身,手中的刀還在滴著血。

  「金兒,」他輕聲說道,「我本想帶你一起走的。」

  「鴻基,不要……」她的聲音顫抖,帶著絕望的哀求。

  李鴻基沒有回答,只是舉起了手中的刀。

  ……

  夜色深沉,院子裡瀰漫著血腥氣,手中的刀已經被鮮血染紅。

  李過站在他身後,看著李鴻基的背影,心中一陣發緊。

  他怕自己的叔叔會想不開,走上前低聲說道:「叔,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別太難過……咱們還有路可走。」

  李鴻基抬起手,從懷裡摸出那塊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肉。

  肉已經干硬,表面泛著一層油光。

  他盯著那塊肉,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澀的笑。

  「我不會死。」

  他將那塊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肉乾硬得幾乎咬不動,但他卻一口一口,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那味道很咸,也很澀。

  「我是老鼠,」李鴻基低聲喃喃,像是在對自己說,「老鼠再賤,也得活著。」

  李過聽得心頭一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會去參軍。」

  「不過,」李鴻基聲音冷得像冰,「在這之前,得再殺一人,他逼我至此,我不能就這麼走了。」

  李過沉默了片刻:「叔,這次我幫你。」

  李鴻基轉過頭,看了李過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再說話,默契地朝著艾舉人的府邸走去。

  李鴻基的腳步很穩,手中的刀依舊滴著血,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疲憊。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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