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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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信王府。

  府中庭院裡,花木扶疏,竹影婆娑,透過窗欞,可以窺見書房內。

  書房牆上掛著精美的字畫,皆出自名家之手,書架上古籍經典,經史子集,詩詞曲賦,無不涵蓋。

  牆上一角,掛著由紫檀木精雕而成的古琴。

  香爐幽燃,青煙裊裊上升,淡淡香氣瀰漫房內。

  雕刻著細膩花紋的紫檀木書桌上,擺放著端硯,墨池中的墨水濃淡適宜,紙張平鋪在案頭。

  朱由檢沉穩的坐於書桌前,手握毛筆,眼神聚焦在紙張上,輕輕地蘸取了適量的墨汁,手臂懸於空中,手腕靈活地轉動,筆尖在紙上彎曲,伸展。

  突然,朱由檢手中的毛筆一頓,筆尖滴落了幾滴墨跡,見著那紙上的污斑,他眉宇緊蹙,心緒沉重,原本流暢的動作僵硬了下來。

  看著那污跡,朱由檢眼前似乎又再次浮現出了魏忠賢那張陰沉的臉。

  「奸佞當朝,忠良含冤,我那皇兄,不會識人吶!」

  「唉……」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將筆隨意擱在硯台旁,手指無意中觸碰到了冰涼的桌面,稍微平復了些許情緒。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雖被封為信王,但一直留於北京,並未就藩,對朝中事務,也是知曉一二。

  自家皇兄那幾個子嗣,接二連三的夭折,甚至就連張皇后,魏忠賢都敢下手,派人在治療皇后腰痛時,借用一奇特手法,傷其胎兒,致使皇后早產。

  魏忠賢,怕的就是生出了太子,其不受掌控,便乾脆讓太子永遠不再出現。

  這件事情,宮廷內外,都已傳遍,但我那皇兄,卻偏偏不知曉,但或許,就算是知道,也不會相信吧。

  之前皇兄去西苑遊玩,不幸翻入水中,皇兄雖撿回了一條命,但也落下了病根,身體每況愈下。

  那該死的魏忠賢,公告天下,尋求名醫偏方,而兵部尚書霍維華,則是尋來了號稱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仙方,名為靈露飲。

  擔心皇兄的身體,自己便暗中派人打聽來這仙藥配方來。

  剛見了第一眼,朱由檢便氣極反笑。

  依次將淘淨的粳米或糯米、老米、小米加入木筒蒸煮,每放進一種米,就等一會兒,直到火候上來,把米蒸透,然後再添一層。

  木筒底部鏤空,安放銀瓶,邊煮邊加水,煮好的米汁流入銀瓶,一定時間,換新米繼續,直至灌滿銀瓶。

  這,便是所謂的靈露!

  簡直是荒謬至極。

  「仙藥,仙藥,這世間,哪來的仙藥?」

  朱由檢緩緩搖頭,他想到了自己那一生修道煉丹的祖爺。

  良久,朱由檢按按自己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喃喃自語道:「我還是不要操這心了,反正朝廷上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自己只是個閒散的王爺,想也是白想。」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蹄聲打破了寧靜。

  那馬蹄聲一直到了信王府前。

  一直等到門前侍衛通報,見了那自皇宮方向疾馳而來,手持金牌的使者,以及詔書。

  這個時候召我覲見,難不成?

  朱由檢瞬間明白了自己那位皇兄的意思,他並沒有覺得興奮,反而心中猛地一沉。

  皇兄,這是快要不行了?

  ……

  一路被引著入了朱由校的臥室之中,朱由檢看見了自己那久別多日的皇兄。

  朱由校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躺在床上,病魔纏身,臉色蒼白如紙,眼底透露出疲憊,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身著的龍袍,此刻也顯得些許凌亂,失去了往日的威嚴。

  見進來的是朱由檢,朱由校眼睛恢復一絲生氣,他掙扎著支起了身子,扯起一絲笑容,看著朱由檢。

  朱由檢快步走入房中,跪下說道:「信王朱由檢,給皇上請安!」

  「平身,過來坐!」微弱的聲音從朱由校喉嚨擠出。

  「謝皇上。」

  朱由檢連忙起身,走到朱由校床頭半蹲下,輕輕將其身子托住,摸著了那冰冷無比,乾柴般的手臂。


  此刻朱由檢不知為何,喉結哽咽,說不出口,萬千話語,化為了二字:「兄長。」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但他的兄長,待他極好。

  為自己安排好了養母,時常召見自己,帶著出席各種典禮,11歲時封為信王,還有數不勝數的各種事情。

  真正的長兄如父,可以說,朱由檢這次前來,只是想著見自己這位兄長一面。

  朱由校拉住朱由檢的手,直直盯住其雙眼,斬釘截鐵地說道:「吾弟,當為堯舜!」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朱由檢有些錯愕,緊接著,他面露凝重,趕忙從蹲姿變為了跪姿。

  「臣死罪!」

  他知道,自己哥哥有些愚鈍,這說不定就是魏忠賢設下的圈套,要知道,就連那未出現的太子,那魏忠賢都容不下,更何況是他。

  太危險了,絕不能夠答應。

  於此,兩人陷入了沉默。

  一個鐵了心想傳皇位,一個鐵了心不敢答應。

  就在僵持之際,從屏風中走出一人。

  張皇后對著跪地的朱由檢輕聲道:「事情緊急,望信王勿推辭。」

  張皇后,她的孩子,便是魏忠賢從中作梗才流掉的,定然不可能與魏忠賢狼狽為奸。

  此事,非是圈套!

  朱由檢頓時明白,自己兄長並沒有被魏忠賢所騙,此前言論,非虛。

  不過,自己的兄長,恐怕是真的時日不多了。

  「弟,領命。」朱由檢沉沉說道,接著他懇求似的看向朱由校:「兄長,這些日子,可否讓弟多來看您幾眼?」

  「自然,」見朱由檢答應了下來,朱由校欣慰地點了點頭,手微微顫抖著,撫平其身上衣物的褶皺:「我不在了,你可要把咱們朱家的江山,給守下來啊!」

  「還有,弟,答應為兄,勿殺魏忠賢。」朱由校如此說道,眼睛直直的盯著朱由檢。

  哎,我的笨蛋哥哥啊!

  「弟,明白。」朱由檢點頭答應道,不過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魏忠賢,必須得死!

  ……

  八月十一日,明熹宗朱由校駕崩,年二十三,同月二十四日,朱由檢登基,年號,

  崇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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