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這五十公里的山路,俺用肩膀給您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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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州的早晨,霧氣像是沒攪開的漿糊。

  許安趿拉著那雙五塊錢的草鞋,在那條被大貨車壓得坑窪不平的國道邊走著。

  他走得極穩,草鞋踩在泥水裡發出沙沙的聲音。

  胸前的手機支架隨著他的步子微微晃動,鏡頭裡全是起伏的山巒和一眼望不到頭的柏油路。

  「大傢伙,這貴州的山真厚實,俺走了大半天,感覺還在人家的肚臍眼兒里打轉。」

  許安對著鏡頭哈出一口白氣,眼神里透著一種極其清澈的迷茫。

  他揉了揉肚子,那裡傳出一陣不爭氣的悶雷聲。

  「兜里那五塊錢,俺想留著。等會兒瞅瞅哪家地里有沒收完的莊稼,俺去幫把手,換個紅薯啃啃就行。」

  直播間裡,這時候已經是清晨六點,在線人數卻依舊穩定在五百多萬。

  「安神,你那肚子叫得比喇叭都響,看得我手裡的皮蛋瘦肉粥都不香了。」

  「誰能想到,一個在上海讓百億大佬下跪的男人,現在在山溝里打算蹭紅薯吃。」

  「官方能不能給安神空投點吃的?孩子太實誠了,這草鞋走幾百公里不得把腳底板磨禿了?」

  許安沒看彈幕,他的目光被前方一個岔路口吸引了。

  一輛極其破舊的長途平板貨車橫在路邊,車尾處冒著一股子灰黑色的煙。

  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漢子,正蹲在車軲轆底下,用扳手拼命砸著什麼。

  漢子滿臉通紅,嘴裡不住地喘著粗氣,眼神里全是那種被生活逼到死角後的絕望。

  許安挪了挪步子,走到跟前,習慣性地把雙手往袖筒里一插。

  他沒敢直接搭話,只是盯著那車尾的後橋看。

  在許家村,這種老式拖拉機的毛病,他看一眼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那個……大叔,這後橋是憋住了,你這麼砸,容易把牙子砸崩了。」

  許安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國道上顯得有些突兀。

  那漢子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先是警惕,隨後在看清許安那身土掉渣的裝束後,整個人軟了下去。

  漢子一屁股坐在滿是油污的泥地上,手裡的扳手「咣當」一聲掉在石子路面上。

  「崩了就崩了吧。這車拉的是急件,晚一分鐘,我這趟活的運費就得被平台扣光。」

  漢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機油,原本被風吹乾的眼眶,此刻又被熱汗給浸濕了。

  「孩子,大叔沒力氣了,這一路趕了三天三夜,就為了把這車配件送到縣城的廠子裡救急。」

  許安低頭看了看那漢子的手,虎口處全是被震裂的血口子。

  他沒說話,只是把背上的帆布袋解下來,極其輕地放在路邊。

  許安走到車尾,在那漢子驚愕的目光中,慢慢蹲了下去。

  他沒有用扳手,而是直接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扣住了那塊卡得死死的鋼樑。

  「俺村里修車,不興用蠻力砸。得順著它的性子,給它個台階下。」

  許安抿了抿嘴,渾身的力氣在這一刻悄然凝聚,那件舊棉襖被繃得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崩裂聲。

  直播間裡的畫面在這一刻靜止了。

  千萬網友盯著那個躬著背的瘦削身影。

  只見那重達千斤的貨車車廂,竟然在許安的肩膀頂起下,硬生生地往上挪了三公分。

  「咔噠」一聲脆響。

  被憋死的後橋組件,在這一瞬間奇蹟般地歸了位。

  漢子驚得連菸頭掉在腿上都沒察覺,他指著許安,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鹹鴨蛋。

  「這……這力氣,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

  許安卻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他站起身,拍了拍棉襖上的灰,臉色依舊平淡。

  「俺不是神仙,俺就是以前常幫俺爺爺按豬。豬掙命的時候,力氣比這大。」

  直播間裡的彈幕在此刻瘋狂炸裂。

  「安神:我只是把這車當成了三百斤的二師兄。」

  「你們看那個漢子的眼神,他剛才那副樣子是真的想去死,現在他眼裡有光了。」


  「這一托,托住的是一個家庭的生計,安神真的太頂了!」

  漢子掙扎著站起來,從駕駛室里翻出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面有半盒吃剩的冷麵和一瓶沒喝完的水。

  他遞給許安,手都在打顫。

  「孩子,大叔身上沒現錢,都壓在油卡里了。這兩口面你別嫌棄。」

  許安看了看那面,咽了口唾沫,卻搖了搖頭。

  「大叔,你還沒到地兒,這面留著你待會兒沒勁了吃。俺……俺能搭你一段路不?」

  他撓了撓頭,臉有些紅。

  「俺想回河南,要是順路,你把俺放在下個鎮子口就行,俺不挑地兒。」

  漢子重重地點頭,拉開那個滿是煙味的車門。

  「順!怎麼不順!只要是回北方的路,大叔豁出命也把你拉回去!」

  貨車發出一聲歡快的轟鳴,重新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

  許安坐在副駕駛,雙手抓著安全帶,眼神極其緊張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

  這是他第一次坐這種大車,這種脫離大地的失重感,讓他再次縮起了脖子。

  漢子一邊開車,一邊不停地跟許安說話。

  原來,這漢子叫老李,家裡的孩子剛上大學,這一整車零件是他最後的希望。

  就在這時,許安的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極其醒目的視頻通話申請。

  帳號ID:【老兵趙建國】。

  許安愣了一下,他記得這個名字,那個在曹縣國道邊,為了找兒子奔波了二十年的卡車司機。

  他極其侷促地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里,趙建國穿了一身新衣服,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此刻全是抑制不住的喜氣。

  在他身邊,坐著一個眉心有痣的年輕保安,正對著鏡頭憨厚地笑著。

  「恩人!安子!我帶兒子回家了!」

  趙建國的聲音在大貨車的喇叭聲中顯得格外洪亮,震得許安趕緊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們現在就在你回河南的必經之路上。」

  「我就守在那個分岔路口,安子,你不讓我接你,我這輩子都不回許家村了!」

  許安的鼻子猛地一酸,他看著鏡頭裡那對緊緊靠在一起的父子。

  這種因為他的一條直播而改變的人生,讓他覺得肩膀上的壓力比剛才那台大貨車還要重。

  「大叔……俺就是路過。那個,俺不吃好的,你別亂花錢。」

  許安極其心虛地叮囑了一句,雙手緊緊攥著懷裡那個草編的平安扣。

  直播間裡的網友們此時早已淚目成災。

  「這種閉環式的感動,比任何電影都要精彩。」

  「趙建國大叔,接到安神了記得多給他加兩個雞蛋,他在石料廠搬了一天的石頭!」

  「看著這人間煙火,我覺得這世界還是值得的。」

  老李在旁邊聽到了對話,他看了看許安,又看了看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大山。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不知道揉了多少遍的黑白照片,照片裡是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姑娘。

  「孩子,我也有個閨女,在省城讀師範。」

  老李騰出一隻手,極其溫柔地摸了摸照片。

  「要是沒有你剛才那一頂,我今天可能就真的從那個彎道開下去了。」

  許安沒說話,他只是轉過頭,看著窗外已經漸漸亮起的天光。

  在這條漫長的歸鄉路上,他其實什麼都沒帶。

  沒有金錢,沒有名望,只有一雙草鞋和一顆總是不安生的赤子心。

  但他知道,只要他還走在這條路上,就有無數個像老李、像趙建國這樣的人,會拉著他的手,一起走下去。

  車輪在國道上飛馳。

  許安靠在椅背上,竟然在那充滿機油味的駕駛室里,沉沉地睡著了。

  他的夢裡,許家村的那兩頭大肥豬,正哼哧哼哧地等著他回去開席。

  而在大貨車的身後,無數輛自發跟著直播間定位而來的小車,正在公路上匯聚成一道長長的燈火之龍。


  大家都在極其默契地保持著距離,不去打擾那個正在做夢的年輕人。

  這一路,萬家燈火,正在為他護航。

  大貨車那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壓抑的、仿佛暴雨前夕的寧靜。

  許安在副駕駛座上猛地一激靈,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彈了起來,腦袋磕在車頂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迷迷瞪瞪地揉著眼,眼神里透著一種被吵醒後的驚恐。

  「老李叔,咋不走了?是不是車又憋住了?」

  許安的聲音沙啞,帶著點還沒睡醒的軟糯,雙手下意識地就往那洗得發白的袖筒里鑽。

  正在抽旱菸的老李沒說話,只是顫抖著手指,指了指擋風玻璃外面,菸頭的火星子差點燙到他那長滿老繭的手。

  許安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還有些渙散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前方是貴州通往湖南的國道分岔口,本該空曠的柏油路,此刻竟被黑壓壓的車隊塞得嚴絲合縫。

  最前面的不是豪車,而是十幾輛洗得鋥亮、掛著大紅花的解放牌大貨車,排成一字長龍,蔚為壯觀。

  在這些鋼鐵巨獸中間,站著幾百個穿著各異的人,有滿身油污的司機,有背著書包的學生,還有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

  他們沒有吵鬧,只是靜靜地守在路邊,手裡舉著各種各樣的硬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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