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導航:前方黃泉路。俺不信,俺只信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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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菱宏光在湘西的十萬大山里像一隻沒頭蒼蠅。

  天黑得毫無徵兆,前一秒還能看見山頭的一抹血紅夕陽,下一秒濃黑的山霧就跟棉被一樣捂了下來。

  車燈打在霧氣上,漫射出一片慘白的光暈,能見度不到五米。

  鐵柱雙手死死摳著方向盤,龐大的身軀縮在駕駛座上,眼睛瞪得溜圓。

  他早就把車裡那首震天響的《最炫民族風》給關了。

  現在車廂里只有發動機沉悶的轟鳴,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安子,這地方不對勁。」

  鐵柱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

  「俺剛才明明看見路邊有塊里程碑,開出去五分鐘,咋又看見一塊一模一樣的?」

  許安坐在副駕駛,手裡緊緊攥著那封用舊報紙糊的信,還有那塊冷冰冰的黑色木牌。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黑得像是潑了墨,只有兩側的樹影在霧氣中張牙舞爪,活像一個個站立在懸崖邊的厲鬼。

  社恐的最高境界是什麼?是人多的時候怕人,沒人的時候怕鬼。

  許安心裡早就虛透了,兩條腿在軍大衣下面不受控制地抖。

  但他看了看手裡的木牌,硬是咬著牙憋出一句:「導航沒說錯,還有兩公里就到落水村了。」

  就在這時,放在儀錶盤上的手機突然閃爍了一下。

  那機械且毫無感情的志玲姐姐語音包,在寂靜的車廂里突兀地響了起來。

  「您已偏離路線。」

  「前方道路不存在,請在合適位置掉頭。」

  「前方道路不存在,請在合適位置掉頭……」

  連著報了三遍,最後聲音竟然帶上了一絲斷斷續續的電磁干擾音,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收音機里悽厲地慘叫。

  鐵柱「嗷」地一嗓子,一腳踩死了剎車。

  「刺啦——」

  輪胎在濕滑的山路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黑印,車身猛地一甩,半個前輪直接懸停在了沒有護欄的懸崖邊緣!

  碎石順著崖邊滾落下去,連個回聲都沒聽見。

  許安整個人貼在擋風玻璃上,嚇得魂飛天外。

  直播間裡的兩百多萬網友,透過固定在車頭的鏡頭,清楚地看到了這驚險一幕。

  原本滿屏調侃的彈幕,瞬間炸了鍋。

  【ID防盜門專賣】:臥槽!差半米就掉下去了!安子快下車!

  【ID湘西本地人】:大晚上敢開猛洞河的廢棄老國道?你們是真的不要命了!那條路十年前就封了!

  【ID社會主義接班人】: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彈幕護體!

  【ID靈異調查員】:剛才導航的聲音你們聽見沒?那絕對不是電磁干擾!這氛圍,絕了!

  許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車門,腳踩在實地上的一瞬間,腿一軟差點跪下。

  鐵柱也連滾帶爬地從駕駛室里摔了出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懸在半空的車輪,一陣後怕。

  「俺滴個親娘祖奶奶……」

  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拍大腿。

  「安子,咱不去了行不行?那個老頭都說了,落水村是個鬼村,這信咱退回去吧!」

  許安站在寒風裡,山霧打濕了他的頭髮。

  他看了一眼手機。

  信號格只剩下一格,直播畫面卡頓得像PPT,但右下角的人數卻在瘋狂飆升,馬上就要突破三百萬了。

  他把手機從支架上拔下來,揣進軍大衣的兜里,只露出一個攝像頭在外面。

  然後,他把那塊雕著狗頭銜刀的黑色木牌,重新裝進報紙信封里,貼身放好。

  「鐵柱哥,你在這守著車。」

  許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軸勁。

  「俺答應了人家要送信,只要是個地名,俺就得走到。」

  「那地方就是真的變成了陰曹地府,俺也得趴在門縫上看看有沒有人收件。」


  說完,許安從車後備箱裡翻出一把強光手電,按亮了開關。

  一道雪白的光柱刺破了濃霧,照向了前方那條雜草叢生、布滿落石的廢棄小路。

  鐵柱急了,一把拉住許安的衣角。

  「你瘋了!那老漢都說了,這牌子是催命符!」

  許安回頭看了鐵柱一眼。

  眼神里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執拗,那是一種屬於最底層的、近乎愚蠢的真誠。

  「俺爺從小教俺,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牌子是死物,承諾是活的。俺要是今天慫了退回去,俺以後連許家村的大門都沒臉進。」

  許安掙脫了鐵柱的手,轉身走進了那片濃霧裡。

  鐵柱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罵了一句「俺真他娘的是個孬種」,然後拎起一把換輪胎用的十字扳手,大步追了上去。

  「安子!你個愣頭青等等俺!遇到孤魂野鬼,俺好歹還能替你擋兩爪子!」

  兩人一前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廢棄的山道上。

  周圍安靜得可怕。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有他們腳下踩斷枯枝的「咔嚓」聲。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

  前方的霧氣漸漸散開了一些,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如同被利斧劈開的豁口。

  半座山頭塌了下來,紅褐色的泥土和巨大的岩石堆積成了一座令人絕望的小山。

  這就是二十年前那場泥石流留下的傷疤。

  在泥石流的邊緣,歪歪斜斜地立著一塊斷裂的石碑。

  手電光掃過去,上面隱約刻著兩個紅色的殘字:落水。

  「到了。」

  許安停下腳步,咽了一口唾沫。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廢墟,哪裡還有什麼村子的影子?

  全都被埋在了幾十米深的泥土之下。

  直播間裡的觀眾看到這幅末日般的景象,全都沉默了。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沒有人再開玩笑。

  面對大自然的偉力和生命的消逝,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安子,這咋送?」

  鐵柱握著扳手的手心裡全是汗。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要不,咱把信燒了吧?」

  許安沒有說話。

  他慢慢走到那塊殘破的石碑前。

  就在他準備把信封掏出來,找個避風的地方點火的時候。

  「當——」

  「當——」

  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金屬敲擊聲,突然從泥石流廢墟的深處傳了出來。

  在這死寂的深夜裡,這聲音簡直比炸雷還要驚悚!

  鐵柱渾身汗毛倒豎,直接蹦了起來。

  「誰!是誰在敲!」

  敲擊聲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有節奏了。

  像是在鑿石頭。

  許安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但他沒有後退,而是把手電光調到最亮,順著聲音的方向照了過去。

  光柱穿透稀薄的霧氣,打在廢墟中央的一塊巨大岩石上。

  岩石的背面,竟然亮著一點昏黃的光。

  那是一盞極其古老的馬燈。

  在馬燈微弱的光暈里,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佝僂到了極致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黑色蓑衣,頭上戴著一頂已經發霉的斗笠。

  背對著他們,正揮舞著一把生鏽的鐵錘和鏨子,一下一下地鑿著面前那塊大石頭。

  「當——」

  鐵錘砸在鏨子上,濺起點點火星。

  直播間徹底瘋了。

  【ID膽小如鼠】:啊啊啊啊!真有鬼啊!退彈幕保平安!

  【ID湘西趕屍客】:大晚上在泥石流墳場鑿石頭?這絕對不是活人幹的事!


  【ID報警專業戶】:我已經打110了!不管在哪個轄區,警察叔叔快去救安子!

  許安的呼吸凝滯了。

  他握著手電的手在劇烈顫抖,光柱也在岩石上晃來晃去。

  那個人影似乎察覺到了光亮。

  敲擊聲戛然而止。

  那個戴著斗笠的身影,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頭。

  手電光正正地打在那張臉上。

  許安和鐵柱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張完整的臉!

  左半邊臉像是被烈火燒過,或者被什麼野獸啃咬過,皮肉猙獰地翻卷著,留下一大片暗紅色的疤痕。

  只有右半邊臉還能勉強看出是一個老人的輪廓,深陷的眼窩裡,一隻渾濁的獨眼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老人的左腿從膝蓋往下,空蕩蕩的,只有一截綁著破布的木棍撐在地上。

  他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隻獨眼,冷冷地看著這兩個闖入禁地的外鄉人。

  周圍的氣溫仿佛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鬼……鬼啊!」

  鐵柱慘叫一聲,手裡的扳手「哐當」掉在地上,轉身就要跑。

  許安卻死死站在原地,兩條腿像是灌了鉛。

  不是他膽大,是他已經被嚇得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信。

  他深吸了一口冷氣,強迫自己咬住舌尖,用疼痛換來一絲清明。

  他哆嗦著把手伸進兜里,掏出那個用舊報紙糊的信封。

  「大……大爺……」

  許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河南口音,在這陰森的環境裡顯得滑稽又悲壯。

  「俺是河南許家村的……俺是個送快遞的……」

  「請問……這地方……有沒有一個叫……叫黑狗的人?」

  此話一出。

  那個坐在廢墟里的殘疾老人,身子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許安手裡的信封,那隻渾濁的獨眼裡,突然爆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光。

  老人丟下鐵錘,雙手撐著地,用那條木棍假肢作為支撐,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朝著許安走來。

  每走一步,木棍戳在碎石上,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鐵柱雖然跑出去了十幾米,但看到許安沒動,又硬著頭皮撿起扳手沖了回來,擋在許安身前。

  「你別過來!俺……俺會武術!」

  老人對鐵柱視而不見。

  他在距離許安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目光死死地鎖在許安手裡的信封上,更準確地說,是鎖在那硬邦邦的輪廓上。

  「黑狗……」

  老人的聲音像是指甲划過玻璃,刺耳、沙啞,透著無盡的滄桑。

  「二十年了……」

  「連閻王爺都把這名字給忘了,居然還有人來找黑狗。」

  老人慢慢抬起那隻剩下三根指頭的右手,指了指腳下那片巨大的泥石流廢墟。

  「落水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都在這底下躺著。」

  「你想找黑狗?」

  老人那張猙獰的臉在手電光下扭曲出一個悽厲的笑容。

  「你把腳底下的土挖開,一直挖到十八層地獄,他就在那兒熬著呢!」

  許安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形如鬼魅的老人,從對方的話里聽出了一股滔天的怨氣和悲涼。

  老人的話印證了那個賣米豆腐老漢的說法。

  收件人,真的已經死了。

  許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封。

  信送不到了,承諾斷了。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默默地撕開報紙信封的一角,將那塊烏黑的「水神令」倒在了手心裡。


  木牌剛一露面,那隻雕刻的狗頭在手電光下泛起一抹詭異的光澤。

  對面的殘疾老人,在看到這塊木牌的瞬間。

  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那隻獨眼瞬間睜到了極限,眼角甚至瞪裂開來,滲出了一絲血絲。

  「撲通!」

  老人那條完好的右腿猛地彎曲,整個人如同失去支撐一般,重重地跪在了碎石地上。

  膝蓋磕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但他似乎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雙手死死地摳著地上的泥土,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那種猶如野獸瀕死般的嗚咽聲。

  「鎮水牌……」

  「是把頭的鎮水牌!」

  老人猛地揚起頭,悽厲的嚎哭聲撕裂了濃霧,在十萬大山里迴蕩。

  「大哥啊!!!」

  「你終於顯靈了啊!!!」

  這撕心裂肺的哭喊,把許安和鐵柱徹底震在了原地。

  直播間裡的觀眾,隔著屏幕都感受到了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撼。

  許安握著那塊沉甸甸的木牌,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殘疾老人。

  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形同鬼魅的老頭,不是什麼孤魂野鬼。

  他是落水村的倖存者,是當年那段被泥石流掩埋的排幫往事中,活下來的見證人。

  許安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想要把老人扶起來。

  「大爺,這信……這牌子,到底是咋回事?」

  老人一把抓住許安的胳膊。

  他的力氣極大,三根指頭像是鐵鉗一樣扣進許安的肉里。

  老人抬起那張布滿淚水和傷疤的臉,死死盯著許安。

  「娃娃,把這塊牌子給我……」

  「有了這塊水神令,我明天就能去把那個畜生的祠堂給砸了!」

  「我要讓他給落水村一百三十七口人,披麻戴孝!!!」

  許安心頭一震。

  他看向手裡的木牌。

  這哪是一塊送錯地址的快遞?

  這分明是一把塵封了三十年、剛剛被拔出刀鞘的復仇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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