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這輛嘉陵70跑得太快,魂兒都快追不上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風是腥的,浪是吵的,許安的屁股是麻的。

  老兵林大海把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嘉陵70,開出了殲-20的氣勢。

  排氣管突突突地冒著藍煙,像是個得了老慢支的大爺在瘋狂咳嗽。

  許安死死摟著林大海那根勒得緊緊的武裝皮帶,臉被海風吹得像個發麵饅頭。

  身後的五菱宏光里,鐵柱把油門踩進了油箱裡,依然只能看著前面那兩個一綠一迷彩的背影越跑越遠。

  「叔!慢點!俺這軍大衣要被吹飛了!」許安扯著嗓子喊,聲音剛出口就被風撕碎了。

  林大海頭也不回,大聲吼道:「慢不得!趕不上最後一班船,班長就要收攤了!」

  「他收攤了還能再擺,俺要是飛出去了就真沒了!」

  許安欲哭無淚。

  直播間裡,兩百多萬人看著這極其硬核的「速度與激情」,彈幕刷得比車輪子還快。

  【ID北海交警】:已通知沿途崗哨,為老兵開綠燈,這車雖然破,但手續齊全,就是這尾氣有點超標。

  【ID許家村二叔】:安子,摟緊點!那老哥腰裡有鐵板,別把他腰給勒斷了!

  【ID軍事迷】:嘉陵70,當年的神車啊!這大爺能把這古董開到八十邁,絕對是偵察兵出身!

  北海國際客運港。

  當那輛還在冒煙的摩托車一個急剎停在售票大廳門口時,周圍的豪車車主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三步。

  這車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戰損氣場。

  林大海跳下車,腿腳利索得不像個六十歲的人。

  他也沒去排隊,直接衝到最前面的閘口,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舊證件。

  「同志,買兩張去潿洲島的票!要最快的!」

  售票員小姑娘愣了一下,接過證件看了一眼,眼神立馬變了。

  「大爺,您這是殘疾軍人證和功勳證,可以走綠色通道,免費的。」

  林大海手一揮,把幾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拍在櫃檯上。

  「不占國家便宜!我有錢!剛才那個娃子給我的修車錢!」

  他說的是許安之前偷偷塞給他的。

  許安抱著鐵盒子,縮著脖子站在後面,看著大爺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後背,心裡有點酸。

  這種人,哪怕窮得只剩一輛破摩托,腰杆子也比那些開大G的直。

  上了船,風浪有點大。

  林大海不坐軟座,非要站在甲板上,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海島。

  他的手一直在摩挲腰間那個刻著「1979」的酒壺。

  「安子,你知道班長為啥叫『爛仔』嗎?」林大海突然開口。

  許安搖搖頭,把臉埋在領子裡擋風。

  「當年我們在貓耳洞裡斷了水,嘴唇裂得像乾涸的地。」

  「班長以前是混碼頭的,脾氣爆,他帶著兩個手榴彈,摸到對面的山溝里,搶回來一桶渾水。」

  「回來的時候,他腿被炸爛了,血流了一路,把那桶水染成了紅色。」

  「他笑著說,他是爛仔命硬,閻王爺嫌他肉酸,不收。」

  林大海說到這,眼圈紅了,海風把他的白髮吹得亂糟糟的。

  許安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鐵盒子。

  那封畫著魚骨頭的信,突然變得燙手起來。

  船靠岸了。

  潿洲島,燈塔路1號。

  這裡不是什麼景區核心,而是一個靠近懸崖的偏僻角落。

  一座白色的老燈塔矗立在崖邊,底下是用珊瑚石和木板搭起來的一間小破屋。

  屋門口掛著一張漁網,網裡曬著幾條鹹魚。

  一個瘦得像根枯竹竿的老頭,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梭子在補網。

  他的左腿褲管空蕩蕩的,旁邊放著一根被磨得發亮的木頭拐杖。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林大海站在路口,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了。

  許安也沒敢動。

  他在鏡頭裡看著那個背影,雖然瘦小,卻像那座燈塔一樣穩。

  直播間裡,剛才還在嘻嘻哈哈的彈幕,瞬間清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補網的老頭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

  那是一張布滿風霜的臉,左眼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但這並不妨礙他眼神里的銳利。

  四目相對。

  海風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爛仔!」

  林大海突然大吼一聲,這一聲吼,帶著三十年的風沙和思念,把嗓子都喊破了。

  老頭手裡的梭子掉在了地上。

  他撐著拐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大海?」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含著一口沙子。

  林大海沖了過去。

  但他沒有擁抱,而是在距離老頭三米的地方,猛地剎住腳。

  「啪!」

  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他的手掌緊貼褲縫,手臂抬起,指尖對準太陽穴,身體挺得像一桿標槍。

  「原山豹突擊隊三班戰士林大海,向班長報到!」

  「實到一人!請指示!」

  老頭看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劇烈地抽搐著。

  他扔掉了拐杖。

  單腿站立。

  即使身體在風中搖晃,他的背脊依然挺直。

  他緩緩抬起右手,回了一個同樣的軍禮。

  「稍息!」

  兩個老頭,就這麼在懸崖邊上,對著那片曾經染血的大海,保持著敬禮的姿勢。

  許安躲在路邊的芭蕉樹後面,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覺得自己的臉好燙。

  這才是真正的頂流。

  這才是這片土地上最硬的脊樑。

  過了許久,兩個老頭才抱在了一起,哭得像兩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許安擦了擦臉,整理了一下軍大衣,慢慢走了過去。

  「那個……阿強叔。」

  許安的聲音很小,打破了這份沉重。

  阿強鬆開林大海,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小伙子。

  「你是?」

  「俺是許家村的許安。」

  許安把那個畫著魚骨頭的信封遞了過去。

  「村裡的王漁夫,讓俺把這個送給你。」

  阿強愣了一下。

  他那雙因為哭過而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那個魚骨頭的一瞬間,亮得嚇人。

  「老王八……他還活著?」

  阿強顫抖著手接過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

  他倒過來,輕輕一抖。

  一張泛黃的匯款單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1985年的匯款單,金額是:5元。

  匯款單後面,夾著一張薄薄的信紙,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當年的水錢,連本帶利,都在這了。剩下的,算老子請你喝的酒。】

  信封里,除了紙,還有一張嶄新的銀行卡。

  阿強拿著那張只有五塊錢的舊匯款單,突然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又哭了。

  「這個老王八……」

  「當年那一桶水,救了我們全班的命。」

  「他說這水是他從許家村帶出來的神水,非要收我們五塊錢,說沒錢就打欠條。」

  「我們都以為他在開玩笑。」

  「沒想到……這欠條,他留了一輩子。」

  阿強把那張匯款單貼在臉上,淚水打濕了紙張。

  「這不是錢。」


  林大海在一旁哽咽著說,「班長,這是命。」

  許安沒說話,他默默地退到了鏡頭外面。

  他不想打擾這三個老男人的聚會——哪怕其中一個只能通過信紙在場。

  直播間裡,滿屏的「致敬」刷得讓人眼花。

  【ID退伍老兵007】:這五塊錢,比現在的五個億都重。

  【ID許家村會計】:王漁夫那老摳門,平時買根蔥都要講價,沒想到當年這麼大方。

  【ID農業部】:老兵不死,薪火相傳。許安,替我們向他們敬禮。

  天色漸晚。

  海平面上,最後一抹殘陽如血。

  三個「人」坐在懸崖邊,中間放著那個刻著「1979」的酒壺。

  許安蹲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個阿強塞給他的椰子,正費勁地用牙啃皮。

  「安子。」

  阿強突然轉過頭,把那張銀行卡扔了回來。

  「這卡里的錢,你帶回去。」

  「給村里修條路,或者給老王八買口好棺材。」

  許安接住卡,剛想拒絕。

  「拿著!」阿強眼睛一瞪,那股子當班長的威嚴還在,「這是命令!」

  「……中。」

  許安縮了縮脖子,把卡揣進貼身口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