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蛇皮袋裡裝的是「皇位」?北京西站的社恐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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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興號列車像一條銀色的巨龍,貼著華北平原的地面飛行。

  車廂里的空調開得很足,但許安還是把軍大衣裹得緊緊的。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混進了天鵝群里的土鴨子,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叫囂著不自在。

  二禿子那個沒心沒肺的玩意兒,被塞在座位底下的籠子裡,卻一點都不安分。

  時不時地冒出一句:「撿漏!撿漏!大漏!」

  引得周圍幾個去北京出差的白領頻頻側目,眼神里充滿了對這個「怪人」的探究。

  許安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坐在他旁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裂口,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

  大叔腳邊立著個鼓鼓囊囊的白色化肥蛇皮袋,上面印著「複合肥」三個紅字。

  他兩條腿死死地夾著那個袋子,像是生怕誰會搶了去似的。

  許安稍微動一下,大叔就緊張地往裡縮縮,臉上帶著那種進城務工人員特有的侷促和小心。

  那種侷促感,許安太熟悉了。

  那就是他在面對鏡頭、面對人群時的感覺。

  也許是聞到了同類的氣息,許安把口罩往下拽了拽,從兜里掏出一個橘子。

  「叔,吃個橘子,解渴。」

  大叔愣了一下,看著許安那雙「清澈且愚蠢」的眼睛,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松。

  「謝……謝謝啊,不用,俺帶水了。」

  大叔從懷裡掏出一個掉漆的軍用水壺,擰開喝了一口,眼神卻還是沒離開那個蛇皮袋。

  直播間裡,網友們開始活躍起來了。

  【ID京城閒人】:這大叔一看就是去北京投奔親戚的,那袋子裡裝的肯定是土特產。

  【ID許家村會計】:安子,跟大叔嘮嘮,別老縮著,你現在是百萬網紅,拿出點排面來!

  【ID想家的北漂】:看到那個蛇皮袋我就想哭,當年我爸來看我,也是背著這麼個袋子,裡面全是自家種的花生。

  許安瞥了一眼彈幕,沒敢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橘子塞到了大叔手裡。

  「叔,您去北京走親戚?」

  大叔拿著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去看俺兒子,他在那個……叫啥海淀的地方,敲電腦的。」

  提到兒子,大叔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那是一種掩飾不住的驕傲。

  「那是大公司,厲害。」許安豎起大拇指。

  「厲害啥啊,整天加班,腰都坐壞了。」

  大叔嘆了口氣,拍了拍腿邊的蛇皮袋。

  「俺聽他說,城裡的椅子都太軟,坐久了腰疼。」

  「俺是個木匠,也沒啥本事,就在家給他打了把椅子。」

  「就是怕……怕給他丟人。」

  大叔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黯淡下去。

  「人家大公司都是真皮沙發,俺這就幾根木頭,怕同事笑話他。」

  許安的心猛地一顫。

  木匠。

  懷裡那封屬於「老蔫兒」叔的信,不也是個一輩子跟木頭打交道的人留下的嗎?

  「叔,能讓我瞅瞅不?」

  許安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大叔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了蛇皮袋上的紅繩。

  袋子口敞開,露出裡面物件的一角。

  沒有油漆,沒有拋光,就是最原本的榆木色澤。

  那是一把結構極其精巧的「魯班凳」,也就是常說的「瞎掰」。

  不用一根釘子,不用一滴膠水,全靠木頭之間的榫卯咬合。

  打開是椅子,合上就是一塊平整的木板。

  木頭的表面被砂紙打磨得如同嬰兒皮膚一樣光滑,甚至能看到木紋里滲進去的汗水和心血。

  許安雖然不懂行,但他能感覺到,這東西有溫度。

  這哪裡是椅子,這分明是一個父親彎著腰,在昏黃的燈光下,一刨子一刨子推出來的牽掛。


  直播間瞬間炸了。

  【ID故宮修文物的】:臥槽!這手藝!這是正宗的悶榫結構!現在的機器根本做不出來!

  【ID人體工學大師】:這角度,這弧度,絕對護腰!這比幾萬塊的人體工學椅強多了!

  【ID老蔫兒的孫子】:嗚嗚嗚……我想我爺了,以前他也給我做過這種小板凳,我嫌土給扔了……我真該死啊!

  許安看著那些彈幕,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手機鏡頭稍微往低壓了壓,對準了那把椅子。

  「叔,您這東西,給個真皮沙發都不換。」

  「這在古代,那叫『交椅』,那是只有坐鎮中軍的大將才能坐的。」

  「您兒子要是坐上這個,那在公司里就是坐上了『皇位』,腰杆子肯定硬!」

  大叔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圓。

  「真的?這……這破木頭這麼金貴?」

  「真的。」

  許安一臉認真地點頭,表情誠懇得像是剛從地里拔出來的蘿蔔。

  「這叫匠心,有錢都買不著。」

  大叔笑了。

  這一次,他笑得沒有了剛才的侷促,腰板也不自覺地挺直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紅繩重新系好,還拍了拍袋子,就像拍著兒子的肩膀。

  列車廣播響起了即將到達北京西站的提示音。

  車窗外,高樓大廈如同鋼鐵森林般撲面而來。

  那種壓迫感,讓許安剛剛放鬆一點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二禿子,閉嘴,裝死。」

  許安對著籠子低聲警告。

  車停了。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許安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泄洪口的閘門前。

  人。

  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頭,拖著行李箱的轟鳴聲,各種方言的叫喊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許安瞬間感到呼吸困難,那是社恐患者在面對巨大人流時的生理性缺氧。

  他抱著鳥籠子,被身後的人流推著往前走。

  就像是一片樹葉掉進了滾滾長江,根本由不得自己。

  剛才那個大叔,扛著蛇皮袋,像個衝鋒的戰士一樣,幾下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許安想找個牆角躲一躲,可這裡連牆角都站滿了人。

  「讓一讓!借過!借過!」

  許安只能隨著人流挪動,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點出竅。

  直播間的畫面劇烈晃動,只拍到了無數匆匆忙忙的背影。

  【ID帝都土著】:哈哈哈哈!這就是北京西站!亞洲最大火車站的壓迫感!安子挺住!

  【ID吃瓜群眾】:安子現在肯定想回村餵豬了,你看鏡頭都在抖。

  終於,許安隨著人流挪到了出站口。

  他剛想找個地方打車,趕緊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突然,前面的人群出現了一陣騷動。

  只見出站口的欄杆外面,整整齊齊地站著兩排人。

  清一色的光頭,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手裡盤著核桃或者菩提串兒。

  每個人都穿著那種老式的對襟唐裝或者練功服,腳踩千層底布鞋。

  那氣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幫派在開香堂。

  周圍的旅客都被這陣勢嚇得繞著走。

  領頭的是個三百斤的胖子,手裡舉著一個巨大的牌子。

  牌子上沒有寫名字。

  而是畫了一隻極丑無比的、正在蹬腿的烏龜,旁邊寫著兩個狂草大字:

  【接龜】!

  許安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懷裡的鳥籠子。

  二禿子也愣住了,透過黑布縫隙看了一眼那個牌子。

  然後,這隻沒見過世面的八哥,在全北京最繁忙的火車站,爆發出了最響亮的一聲嘲笑。


  「王八!王八!燉湯!燉湯!」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領頭的那個胖子耳朵一動,眼神瞬間鎖定了縮在人群里的許安……以及那個鳥籠子。

  胖子的臉上的橫肉一顫,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熱情的笑容。

  「哎喲喂!介不就是我們要等的貴客嗎!」

  「鬼手傳人!神鳥護體!」

  「兄弟們!起活兒!」

  呼啦一下。

  兩排光頭大漢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許安就圍了過來。

  許安看著這群像是要把他綁架去填海的「熱情群眾」。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這哪是來接站的。

  這分明是來給社恐送終的。

  他緊緊抱著懷裡的鐵盒子,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爺爺!我想回家!北京太危險了!」

  而此時,直播間裡的人氣,隨著這場荒誕的接機儀式,直接衝上了百萬。

  【ID潘家園把頭】:哈哈哈哈!那胖子是潘家園的『金爺』!這牌子畫的是玄武!怎麼成接龜了!

  【ID笑死在西站】:安子:我是來送信的,不是來當黑幫老大的!

  許安被大漢們簇擁著,像個被劫持的人質,生無可戀地被塞進了一輛……加長版的金杯麵包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金爺興奮地對著對講機喊:

  「各單位注意!正主接到了!直接去潘家園!把那幾件壓箱底的寶貝都給我亮出來!」

  許安縮在真皮座椅的角落裡,看著窗外倒退的北京城。

  手裡那封寫著「王大錘」的信,似乎變得更燙手了。

  潘家園。

  那可是全中國眼力最毒、水最深的地方。

  他這雙除了殺豬只會送信的手,能接得住那個江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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