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這哪是黑煤球?這是我在人間偷來的月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原的夜風,比煤渣子還硬。

  許安站在老軍營小區的路燈下,懷裡抱著那盆沾滿煤灰的綠蘿,背上是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造型犀利得像個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兵馬俑。

  直播間的人數不但沒少,反而因為剛才那場「煤雕茉莉」的重頭戲,飆升到了一百八十萬。

  但這會兒,屏幕上沒有嬉皮笑臉。

  滿屏都是那個叫【煤海小花】的ID發來的紅色彈幕。

  每發一條,就伴隨著一個嘉年華的特效。

  許安嚇得差點把綠蘿扔了。

  「別!大姐!別刷了!」

  許安對著屏幕,手足無措地擺動著那隻凍紅的手:「這玩意兒提現要扣一半手續費,咱別讓平台那個黑心中間商賺差價行不行?」

  【煤海小花】:主播,別攔我。我是李茉莉的孫女。

  彈幕瞬間安靜了。

  許安也愣住了,呼吸在寒夜裡凝成一團白霧。

  【煤海小花】:爺爺八年前走的。矽肺,走的時候很痛苦,但他手裡一直攥著刻刀。

  【煤海小花】:家裡人都說他是老頑固,一輩子沒攢下錢,就攢了一屋子黑石頭。我們想扔,他不讓,拿著拐杖打人。

  【煤海小花】:他說,他這輩子欠一個人一句「服了」。他得把那個「服」字刻出來。

  【煤海小花】:剛才看到老劉爺爺陽台上的那朵花,我爸哭了。他說爺爺臨走前一晚,也是這樣對著窗戶,看了好久的月亮。

  【煤海小花】:謝謝你,許安。謝謝你把爺爺的月亮送到了。

  許安看著那些文字。

  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塊滾燙的煤球,燙得發顫。

  原來。

  那個在井下八百米、在黑暗裡摸索了一輩子的「絡腮鬍茉莉」。

  並不是單相思。

  他也一直在等這個夜晚,等這朵花開在陽光下。

  「不用謝我。」

  許安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是你爺爺手藝好,那花……確實比月亮還亮。」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盆從張富貴車上順下來的綠蘿。

  這葉子黑乎乎的。

  但在路燈下,那股子綠意,卻怎麼也蓋不住。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許安重新裹緊了軍大衣,那種社恐的勁兒又上來了:「我得……找個地兒續命了。」

  「再不睡,我也要成煤雕了。」

  ……

  凌晨兩點的太原街頭。

  許安像個幽靈一樣遊蕩。

  他現在的形象太具備「攻擊性」了:軍大衣、編織袋、一盆草,加上那張因為冷風吹過而顯得有些呆滯的帥臉。

  剛才他試著進了一家裝修豪華的酒店。

  結果剛進旋轉門,就被兩個保安大哥一左一右地「護送」了出來。

  保安大哥很客氣:「兄弟,我們這兒雖然暖和,但真不能擺攤賣花。」

  許安:……

  誰特麼賣花了!

  這是綠蘿!是我的精神圖騰!

  「家人們,看來五星級酒店跟我八字不合。」

  許安蹲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對著鏡頭苦笑:「咱們還是整點接地氣的吧。」

  他推開便利店的門。

  「歡迎光臨——」

  那一聲機械的電子音,帶著一股子關東煮的香氣,瞬間把許安包裹住了。

  店裡沒人。

  只有一個趴在收銀台睡覺的小哥,還有一個坐在窗邊吃泡麵的黃馬甲。

  是個外賣員。

  看起來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臉上帶著那種長時間騎行特有的風紅。

  他的那份泡麵很豪華。

  加了兩根腸,還有一個滷蛋。

  但他吃得很急,一隻手拿著叉子,另一隻手還在不停地刷著手機,屏幕上是接單系統的地圖。


  許安本來想買瓶水就走。

  但那種屬於同齡人的、為了生活奔波的氣場,讓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他走到關東煮的櫃檯前。

  「老闆,來兩串魚丸,兩串蘿蔔。」

  許安想了想,又指了指那個在湯里泡得發脹的福袋:「再來個這個。」

  收銀小哥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給許安裝杯。

  許安端著熱氣騰騰的紙杯,沒有走。

  他走到那個外賣小哥對面的高腳凳上,坐了下來。

  把那盆綠蘿放在桌子上。

  外賣小哥抬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沒有那種見到網紅的驚喜,只有一種被打擾的警惕,和一絲看「神經病」的疑惑。

  畢竟誰大半夜抱著盆花來便利店吃關東煮啊?

  「兄弟。」

  外賣小哥咽下嘴裡的面,指了指那盆綠蘿:「你這蔥……長得挺別致啊?」

  直播間裡笑噴了。

  【ID植物學家】:神特麼蔥!這大哥也是個人才!

  【ID熬夜冠軍】:這就是打工人的默契嗎?眼裡只有吃的?

  許安尷尬地笑了笑:「這是……綠蘿。抗造。」

  小哥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低頭繼續吃麵,順便還要回復手機上的催單消息:「到了到了,下個路口就是,您別取消,我這就跑過去!」

  聲音里透著股卑微的焦急。

  許安看著他。

  突然想起了自己送的第一封信。

  那個叫李愛軍的大娘,為了半袋子面,記了一輩子。

  而眼前這個小哥,為了一個好評,哪怕外面零下十度,也要拼了命地跑。

  時代變了。

  但那種為了活著、為了那口熱乎飯而拼命的勁頭,好像從來沒變過。

  「給。」

  許安把那個福袋夾出來,放在小哥的泡麵桶蓋上。

  「買多了,吃不完。」

  標準的社恐式贈予。

  理由爛得令人髮指。

  小哥愣了一下,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福袋,又看了看許安那身洗得發白的軍大衣。

  顯然。

  他把許安當成了那種在工地幹活、剛下夜班的同類。

  「謝了哥們。」

  小哥沒矯情,夾起福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剛下工?」

  「嗯。」許安點點頭,「剛送完一單。」

  「送啥的?這麼晚?」

  「送信。」

  「信?」小哥笑了,露出一顆虎牙,「這年頭還有人寄信?你是郵政的?」

  「算是吧。」

  許安喝了一口熱湯,感覺五臟六腑都熨帖了:「也是幫人跑腿,不過我不限時,也沒差評。」

  「那感情好。」

  小哥羨慕地嘆了口氣,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我這不行,慢一分鐘扣五塊。今兒晚上風大,逆風騎車跟背著人跑似的,電瓶都不耐用了。」

  他說著,站起身,緊了緊身上的黃馬甲。

  「走了。」

  「還有個想吃炸雞的夜貓子等著投餵呢。」

  小哥推開門。

  外面的寒風瞬間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但他沒猶豫,跨上那輛貼滿了反光條的電動車,一擰油門,衝進了黑夜裡。

  背影決絕得像個騎士。

  許安看著那個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關東煮。

  直播間的彈幕,出奇的溫柔。

  【ID太原騎手】:剛送完單躺被窩裡。看到這一幕,突然想哭。這哥們就是我。

  【ID人間煙火】:許安說是同行,其實也沒錯。一個是送外賣填飽肚子,一個是送信填飽回憶。都在路上。

  【ID深夜黨】:這就是我為什麼喜歡看許安直播。他不裝。他就在這兒,跟我們一樣,吃著幾塊錢的關東煮,看著這個城市的背影。

  許安吃完最後一口蘿蔔。

  蘿蔔煮得很爛,吸飽了湯汁,一口下去,全是鮮甜。

  「家人們。」

  許安對著鏡頭,把那盆綠蘿往懷裡一抱。

  「咱們也得找個窩了。」

  「不用太好。」

  「像剛才那哥們說的,能避風,能充電,就行。」

  ……

  半小時後。

  許安終於在一條老巷子裡,找到了一家名為「好再來」的小旅館。

  門口掛著個破燈箱:【住宿 40,熱水,WIFI】。

  雖然比不上大酒店,但這價格,讓許安感到無比親切。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正嗑著瓜子看電視劇。

  看見許安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身份證。」

  許安遞過去。

  「押金一百,一共一百四。」

  許安掃碼支付。

  「二樓左拐,202。」

  全程交流不超過十個字。

  許安簡直想給老闆娘頒發一個「社恐友好大使」的獎狀。

  房間不大。

  一張床,一個床頭櫃,還有一台大屁股電視機。

  雖然床單有點舊,但聞起來有股太陽曬過的味道,還算乾淨。

  許安把綠蘿放在床頭柜上,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那一瞬間。

  骨頭縫裡的酸痛感全都泛了上來。

  但他沒睡。

  他從那個帆布包的最底層,摸出了那個生鏽的鐵皮盒子。

  還有好多信。

  每一封,都沉甸甸的,壓手。

  「家人們,睡前抽個獎吧。」

  許安趴在床上,像個開盲盒的孩子:「看看咱們下一站去哪。」

  他閉著眼,在鐵盒子裡摸索了一陣。

  抽出一封。

  ps:爆更了幾天,實在是撐不住了,後續就恢復每天兩更六千+字了,希望大家儘量不要養書,多多支持,萬分感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