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討債討到派出所?警察叔叔,我真不是來自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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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猛禽皮卡像一頭剛吃飽的野獸,慢吞吞地行駛在柳灣鎮的水泥路上。

  車廂里,許安手裡捏著那張半截的電影票,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雖然車裡暖氣開得很足,但他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二叔,要不……咱回去吧?」

  許安縮著脖子,眼神飄忽:「這也沒個名沒個姓的,就畫了一把破木頭槍,咱上哪找去?柳灣鎮好幾萬人呢。」

  開車的二叔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正往嘴裡扔松子——那是剛才從許安兜里「順」來的。

  「回去?回哪去?」

  二叔斜了許安一眼,那個眼神充滿了「你小子是不是不行」的鄙視。

  「昨晚誰喊著要『續上電影』的?誰說『必須還』的?」

  「這會兒裝慫了?」

  二叔嚼著松仁,含糊不清地說道:「再說了,這線索不夠明顯嗎?」

  「畫著駁殼槍,還要學少林功夫。」

  「這種孩子,長大了一般就兩個出路。」

  「要麼,成了鎮上的混混頭子,進去踩縫紉機了。」

  「要麼……」

  二叔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一個漂移,穩穩地停在了一個藍白相間的大院門口。

  許安抬頭一看,魂兒差點嚇飛了。

  【柳灣鎮派出所】

  門口的警徽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正義且嚇人的光芒。

  「二……二叔?!」

  許安的聲音都劈叉了:「你帶我來這幹啥?我沒犯法啊!剛才那紅綠燈我沒闖啊!」

  二叔一腳剎車踩死,熄火,拔鑰匙,動作行雲流水。

  「要麼,就成了這兒的老大。」

  二叔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門,笑得一臉雞賊:「你想啊,82年,那是嚴打剛開始的時候。」

  「一個拿著木頭槍,滿大街喊著要除暴安良的小屁孩。」

  「能是一般人嗎?」

  「下車!」

  「可是……」許安死死抓著安全帶,「我是社恐啊!我看見穿制服的我就腿軟啊!」

  「少廢話!」

  二叔繞過來,一把拉開車門,像提溜小雞仔一樣把許安拽了下來。

  「四百萬粉絲的大網紅,別給我丟人!」

  「那個老趙欠的五分錢,今天必須得有人認領!」

  ……

  派出所的值班室里,氣氛凝固得像剛澆築的水泥。

  一個年輕的民警正低頭寫著出警記錄,一抬頭,看見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縮著脖子、眼神閃躲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後面還跟著個舉著手機、戴著墨鏡、滿臉橫肉的中年人(二叔負責舉手機直播)。

  民警警惕地站了起來,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幹什麼的?」

  「報案還是自首?」

  許安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眼像是被那五分錢的硬幣堵住了。

  直播間裡,幾十萬人正在瘋狂刷屏。

  【ID法外狂徒】:哈哈哈!主播這氣質,進這地方簡直是回老家啊!

  【ID看守所常客】:這集我熟!下一句就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ID吃瓜群眾】:安子挺住!你只是個送信的,不是偷井蓋的!

  許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逃犯。

  「那個……警察叔叔。」

  「我……我是來找人的。」

  「找誰?」民警皺眉。

  許安從兜里掏出那個生鏽的鐵皮盒子,拿出那張畫著木頭槍的紙條,顫巍巍地遞過去。

  「找……找一個喜歡玩木頭槍,想學少林功夫,還在82年被騙了五分錢的人。」

  民警愣住了。

  他看看紙條,又看看許安,眼神逐漸變得像是在看精神病。

  「同志,大過年的,報假警是要負責任的。」


  「誰沒事畫木頭槍……」

  就在這時。

  裡屋的門突然開了。

  一股冷風卷著煙味飄了出來。

  一個身材魁梧、穿著警服、國字臉、眉毛像兩把利劍一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大茶缸子。

  「小劉,怎麼回事?吵吵什麼?」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那個叫小劉的民警趕緊立正:「張所!這兩個人……那是來搗亂的!拿張破紙條說要找什麼玩木頭槍的人。」

  許安看了一眼那個「張所」。

  腿肚子瞬間轉筋。

  這氣場,比二叔還強!二叔那是土匪氣,這位那是正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那種正氣。

  「那個……領導好!」

  許安下意識地就要鞠躬。

  張所長眯著眼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許安身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許安手裡那張泛黃的紙條上。

  那一瞬間。

  許安發誓,他看到了這位黑臉所長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就像是……看見了初戀?或者看見了債主?

  張所長放下茶缸子。

  幾步走到許安面前,一把抓過那張紙條。

  動作快得像是在擒拿格鬥。

  他盯著紙條上那行稚嫩的鉛筆字,還有那個醜陋的、但是畫得很用心的木頭駁殼槍。

  【你騙人!你說演完了《少林寺》就教我功夫!】

  張所長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那張常年板著、嚇哭過無數小偷流氓的黑臉,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紅暈。

  那是……羞恥。

  也是……懷念。

  良久。

  張所長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許安。

  「這東西……」

  「你從哪弄來的?」

  許安感覺自己像是被審訊了一樣,趕緊坦白:「這是……我爸留下的遺物。我是許家村的許安,我是個送信的。」

  「許家村……送信的……」

  張所長喃喃自語,緊皺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了。

  他嘆了口氣。

  從兜里掏出五分錢——不是現在的硬幣,而是一枚保存得很好的、80年代的鋁製分幣。

  「啪」的一聲。

  拍在了接警台上。

  「債主來了。」

  「這五分錢……」

  「我準備了四十年。」

  全場死寂。

  小劉民警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張……張所?這是您寫的?!」

  直播間瞬間炸鍋。

  【ID邏輯鬼才】:臥槽?!閉環了!真的閉環了!

  【ID警校生】:我剛才還在想,誰敢在欠條上畫槍?原來是真·警察叔叔!

  【ID笑噴了】:這反差也太大了吧!黑臉包公小時候是個中二少年?為了學功夫追著放映員要債?

  張所長沒理會小劉的震驚。

  他摩挲著那張紙條,眼神變得有些飄忽,仿佛穿過了四十年的時光,回到了那個滿天星斗的打穀場。

  「那年我十歲。」

  「正是皮的時候。」

  「家裡窮,買不起玩具,我就自己削了一把木頭槍,整天別在褲腰帶上,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張所長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那天,公社放電影,《少林寺》。」

  「聽說那是真功夫,我就拿著攢了半個月的五分錢,去買了票。」

  「放映員是個姓趙的老頭,看起來挺和藹。」

  「我問他,你會功夫嗎?」


  「他逗我,說會,只要我乖乖看完電影,他就收我為徒。」

  「我信了。」

  「我那晚坐得比誰都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結果……」

  張所長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演到一半,大概是李連杰剛要打反派的時候。」

  「銀幕突然黑了。」

  「老趙說是機器壞了,要去修,讓我們等會兒。」

  「我就等。」

  「全場人都走光了,我還等。」

  「我在銀幕後面蹲了三天。」

  「老趙再也沒回來。」

  許安聽得心裡發酸。

  一個十歲的孩子,懷揣著大俠夢,守著一個空蕩蕩的銀幕,等了三天三夜。

  最後,夢碎了。

  只剩下一張沒看完的電影票,和一個關於「騙子」的執念。

  「所以……」許安小心翼翼地問,「您後來當警察,是因為……」

  張所長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那個嚴肅的表情。

  「因為我想找到他。」

  「我想問問他,為什麼要騙小孩。」

  「後來……」

  「找著找著,我就發現,這世上的騙子太多了。」

  「有人騙錢,有人騙情,有人騙得人家破人亡。」

  「我就想,既然學不了少林功夫,那就學抓人吧。」

  「這一抓……」

  張所長看了一眼牆上的警徽,「就抓了三十年。」

  直播間裡,無數個大拇指表情包刷屏。

  【ID淚目】:因為一個謊言,成就了一個守護者。老趙這五分錢,欠得值啊!

  【ID致敬】:這就是最好的結果吧!雖然沒成大俠,但您成了我們的英雄!

  「那……」許安試探著問,「這老趙……您找到了嗎?」

  張所長搖了搖頭。

  「沒。」

  「那個年代,信息不通。」

  「我查過檔案,他叫趙愛國,是縣電影公司的臨時工。」

  「那次放映事故後,他就辭職了,銷聲匿跡。」

  「有人說他卷著設備跑了,有人說他回老家種地了。」

  「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壞人。」

  許安低頭看了看那個鐵皮盒子。

  又看了看直播間。

  此時,彈幕里突然跳出幾條不一樣的信息。

  【ID老電影迷】:等等!趙愛國?82年?放映員?

  【ID光影歲月】:我想起來了!如果是安陽那邊的……我好像知道他在哪!

  【ID縣文化館老王】:主播!我是鄰縣文化館的!如果你們說的是那個瘸腿的老趙……他沒跑路!

  許安眼睛一亮。

  「張所!」

  「網友……好像有線索!」

  許安趕緊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那個ID叫【縣文化館老王】的網友,發了一長串文字。

  【ID縣文化館老王:趙愛國沒卷設備!那年,放映機的大燈泡炸了,那是進口貨,貴得要命。為了賠那個燈泡,老趙把家裡的老房子賣了。】

  【ID縣文化館老王:他覺得對不起等著看電影的鄉親,特別是那個等到天亮的小孩。他沒臉回去。】

  【ID縣文化館老王:他後來一直在我們縣的廢棄電影院看大門。他也沒結婚,就守著那堆舊膠片。他說,他欠那個孩子半場電影,這輩子要是還不上了,死了都閉不上眼。】

  張所長看著那幾行字。

  那個面對持刀歹徒都面不改色的硬漢。

  此時,手抖得拿不住手機。

  「沒……沒跑?」

  「是為了賠設備?」

  「守了一輩子膠片?」


  張所長的眼眶瞬間紅了。

  四十年的恨。

  四十年的誤解。

  在這一刻,化成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以為那個老頭是個毀了他武俠夢的騙子。

  結果,那個老頭為了一個承諾,為了不給公家添麻煩,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他……在哪?」

  張所長的聲音有些沙啞。

  許安看了一眼彈幕。

  「鄰縣,紅星老電影院。」

  「離這……六十公里。」

  張所長猛地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大年初三。

  下午兩點。

  「小劉!」

  「到!」

  「我有年假沒?」

  「報告所長!您三十年沒休過年假了!局裡強制您休息,您不聽啊!」

  張所長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又從抽屜里,掏出了那把珍藏了四十年的、已經盤得包漿的……木頭駁殼槍。

  「今天。」

  「老子休假!」

  他轉過頭,看著許安,眼神里燃燒著一團火。

  就像四十年前,那個坐在銀幕前,等著大俠出場的孩子。

  「許安是吧?」

  「車技怎麼樣?」

  許安愣了一下:「還……還行?主要是二叔開。」

  張所長一把拉住許安的胳膊。

  「走!」

  「去鄰縣!」

  「既然找到了。」

  「那這半場電影……」

  「今天必須給它續上!」

  「五分錢的債。」

  「我親自去討!」

  ……

  黑色的猛禽皮卡,再次咆哮著衝出了柳灣鎮。

  只不過這次,副駕駛上坐著一位穿著警服的所長。

  二叔一邊開車,一邊在後視鏡里偷瞄張所長那把木頭槍,憋了半天,終於沒憋住:

  「張所……這槍,做得挺精緻啊?」

  張所長目視前方,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是。」

  「當年為了做它,我偷了我爹做棺材的木料,被打得半死。」

  許安坐在後排,抱著那個鐵皮盒子,看著窗外飛逝的冬日風景。

  直播間裡,人氣已經突破了百萬。

  無數人都在等待著這場跨越四十年的重逢。

  等待著那束光,再次照亮那塊塵封的銀幕。

  「家人們。」

  許安輕聲說道。

  「電影散場了,人沒散。」

  「有時候,我們以為的錯過和背叛。」

  「其實背後,都藏著一個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苦衷。」

  「下一站。」

  「紅星電影院。」

  「咱們去看看……那個守了一輩子膠片的老人。」

  「還能不能……再給我們放一次《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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