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大爺的酒蒙子歲月?那是提著腦袋換來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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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太行山,霧氣還沒散盡。

  挖掘機的轟鳴聲已經成了許家村的生物鐘。

  許安從被窩裡鑽出來。

  頭髮像個雞窩。

  他看了一眼放在窗台上的華為非凡大師。

  昨晚忘了充電,電量還剩80%。

  這國產機,續航是真硬。

  許安把鏡頭上的灰擦了擦。

  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不殺豬。

  不蓋房。

  今天要幹的事兒,比殺豬還讓許安腿軟。

  去找二大爺。

  二大爺叫許建國。

  村裡有名的「倔驢」,也是有名的「酒蒙子」。

  平時看見許安,不是罵他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就是嫌他長得不夠壯實。

  許安有點怵他。

  但一想到昨晚三奶奶那塊化了的奶糖。

  許安覺得。

  有些事,還得去。

  他從床底下摸出兩瓶落了灰的「紅星二鍋頭」。

  這是過年準備送禮的。

  現在顧不上了。

  這是「買路財」。

  許安拎著酒,舉著手機。

  推開門。

  「家人們,早。」

  「那個……」

  「今天帶大家去串個門。」

  「大家把音量調小點。」

  「我怕二大爺罵人的時候,震碎你們的手機屏。」

  直播間秒進十萬人。

  經過昨天的發酵,粉絲數已經穩定在203萬。

  【ID早八打工人】:早啊許安!今天又是哪位神仙長輩?

  【ID想吃大鍋菜】:博主這造型,拎著酒瓶子,看著像去拜把子的。

  【ID社恐治癒中】:看許安這慫樣,我就知道今天的嘉賓不好惹。

  許安沒敢看彈幕。

  他縮著脖子,順著村裡的小路,往東頭走。

  二大爺家住在村子最東邊。

  那是個孤零零的小院。

  還沒進門。

  就聞到一股子刺鼻的酒精味。

  還有收音機里傳來的單田芳的評書聲。

  「噹噹當。」

  許安敲了敲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門。

  「誰啊?」

  裡面傳來一聲悶吼。

  像是個炸雷。

  許安哆嗦了一下。

  「二大爺,是……是我,許安。」

  「我看您來了。」

  「滾進來!」

  門沒鎖。

  一推就開。

  院子裡很空。

  沒有雞,沒有鴨。

  就一棵光禿禿的老棗樹。

  樹底下,擺著張瘸了腿的小方桌。

  一個瘦得像根乾柴棍的老頭。

  正盤腿坐在那張露著棉絮的舊藤椅上。

  一隻手端著個掉瓷的白茶缸子。

  一隻手捏著幾粒花生米。

  早晨八點。

  這老頭就已經喝上了。

  這就是二大爺。

  許安走過去,先把那兩瓶二鍋頭放在桌子上。

  「二大爺。」

  「給您帶了點『水』。」

  二大爺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不大,渾濁。

  但眼神像刀子。

  在你身上刮一下,生疼。

  「哼。」


  「算你小子有點良心。」

  「不像你那個死鬼爹,一走就是十幾年不回來。」

  許安低著頭。

  沒接話。

  二大爺擰開瓶蓋。

  也不用杯子。

  直接對著瓶吹了一口。

  「哈——」

  一股酒氣噴了出來。

  「那個……」

  許安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

  「二大爺。」

  「這就是那啥……直播。」

  「有人想聽您講講故事。」

  二大爺瞥了一眼那個綁著膠帶的手機。

  嘴角掛著一絲不屑。

  「講啥?」

  「講老子怎么喝酒?」

  「還是講老子怎麼罵人?」

  「一群吃飽了撐的閒人。」

  直播間裡,彈幕炸了。

  【ID紅星二鍋頭】:臥槽!這大爺好沖的脾氣!我喜歡!

  【ID鑒酒師】:早上空腹喝56度?這是個狠人啊!

  【ID心理學家】:注意看大爺的手,那麼瘦,端酒瓶子卻穩得一批,一點不抖。

  許安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是。」

  「就講講……」

  「您腿上那個傷。」

  許安指了指二大爺那條伸直了的左腿。

  即便是大冬天。

  二大爺也沒穿棉褲。

  就套著條單褲。

  褲腿挽起來。

  露出一截像是枯樹皮一樣的小腿。

  上面。

  有一道蜿蜒扭曲的疤。

  紫黑色。

  像是一條趴在腿上的蜈蚣。

  猙獰。

  恐怖。

  二大爺愣了一下。

  手裡的酒瓶子頓在半空。

  眼神里的那股子凶勁兒,突然散了。

  變得有些空洞。

  有些遠。

  像是看穿了許安,看穿了手機,看穿了這層層疊疊的大山。

  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冰天雪地的時空。

  「傷?」

  二大爺笑了。

  笑得有些瘮人。

  「這不是傷。」

  「這是老子的天氣預報。」

  他伸出那隻枯瘦的手。

  在那道疤上拍了拍。

  「啪啪」作響。

  「昨晚我就覺得這腿癢。」

  「我就知道,這天要變。」

  「你看。」

  「今兒這霧,是不是還沒散?」

  許安點了點頭。

  「是。」

  「二大爺,這到底是咋弄的?」

  「是不是……當年打仗留下的?」

  許安的聲音很小。

  生怕觸碰到了什麼禁忌。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二大爺灌了一口酒。

  砸吧砸吧嘴。

  「打仗?」

  「那叫打仗嗎?」

  「那叫玩命。」

  二大爺把腿放下來。

  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那是50年。」

  「比這還冷。」

  「冷得你尿尿都得帶個棍兒,怕凍成冰柱子。」


  「我們在那趴著。」

  「三天三夜。」

  「沒吃的。」

  「就一人一個土豆。」

  「凍得跟石頭蛋子似的。」

  「想吃?」

  「得放在咯吱窩裡暖化了,才能啃下一層皮。」

  許安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聽著。

  手機鏡頭。

  對準了二大爺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那時候。」

  「我不叫二大爺。」

  「我叫機槍手許建國。」

  「那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名號。」

  二大爺的聲音很平淡。

  就像是在說今天早上吃了什麼。

  「那天晚上。」

  「那幫洋鬼子的飛機,把天都給炸亮了。」

  「那個彈片。」

  「像是個燒紅的鐵片子。」

  「滋啦一聲。」

  「就鑽進肉里了。」

  「當時沒覺得疼。」

  「就覺得熱乎。」

  「我還跟班長說,班長,這洋鬼子真貼心,給咱送暖寶寶來了。」

  二大爺說到這。

  嘿嘿笑了兩聲。

  笑出了眼淚。

  「後來呢?」

  許安問。

  「後來?」

  二大爺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頓。

  「後來班長沒了。」

  「排長也沒了。」

  「全排三十六個人。」

  「就剩我一個瘸子。」

  「帶著這塊鐵片子。」

  「回來了。」

  風。

  吹過小院。

  老棗樹的枝條晃動著。

  發出沙沙的聲音。

  直播間裡。

  在線人數:230萬。

  沒有一條彈幕是嘻嘻哈哈的。

  全屏都是:

  【致敬!】

  【老兵不死!】

  【那不是酒蒙子,那是活著的豐碑!】

  許安看著二大爺。

  突然覺得。

  眼前這個瘦小的、愛喝酒的、脾氣臭的老頭。

  變得無比高大。

  高大得讓他想要仰視。

  「二大爺。」

  「那您……後悔嗎?」

  二大爺斜眼看了許安一眼。

  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後悔?」

  「後悔個球!」

  他指了指許安手裡的手機。

  又指了指遠處正在轟鳴的挖掘機。

  「要是沒有當初那一仗。」

  「你能拿著這玩意兒到處瞎晃悠?」

  「你能有閒心在這聽我這個老不死的一通瞎咧咧?」

  「這好日子。」

  「都是那幫兄弟。」

  「拿命給你們墊出來的!」

  二大爺說完。

  拿起酒瓶。

  一口氣。

  把剩下的半瓶酒,全都幹了。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臉紅脖子粗。

  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但他還是在大笑。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安娃子!」

  「記住了!」

  「這許家村。」

  「雖然窮。」

  「雖然破。」

  「但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捧土。」

  「那都是乾淨的!」

  「誰要是敢來這撒野。」

  「老子這一條瘸腿。」

  「照樣能踹斷他的脊梁骨!」

  許安紅了眼眶。

  他站起身。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語言。

  不需要任何煽情的BGM。

  他對著二大爺。

  深深地。

  鞠了一躬。

  「二大爺。」

  「我記住了。」

  直播間裡。

  禮物特效如同狂潮一般爆發。

  但這一次。

  沒人喊「666」。

  滿屏都是紅色的國旗。

  【ID輝縣文旅】:已查實,許建國,原志願軍某部特等功臣連戰士。老英雄,輝縣向您致敬!

  【ID中國退役軍人】:敬禮!老班長!

  【ID想去許家村】:我看哭了。真的。原來這才是許家村的底蘊。這不是一個空心村,這是一個英雄村!

  許安看著那些彈幕。

  想念給二大爺聽。

  但二大爺已經躺回藤椅上了。

  閉著眼。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空酒瓶。

  像是攥著當年的那把機槍。

  收音機里的評書還在響。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許安悄悄地拿起手機。

  退出了小院。

  把門輕輕帶上。

  陽光。

  終於穿透了濃霧。

  灑在了那扇斑駁的木門上。

  也灑在了許安的身上。

  許安覺得。

  肩膀上的擔子。

  好像更沉了。

  但這種沉。

  讓他覺得踏實。

  「家人們。」

  許安走在回去的路上。

  聲音有點啞。

  「二大爺喝多了。」

  「睡著了。」

  「那個……」

  「其實村里還有好多這樣的老人。」

  「比如那個喜歡給貓做衣服的五嬸。」

  「以前是村裡的小學老師,教了四十年書。」

  「比如那個總是在村口磨剪子的劉大爺。」

  「以前是修黃河大堤的模範。」

  「他們都在這兒。」

  「守著這片山。」

  「守著這個家。」

  「我想。」

  「咱們的食堂。」

  「得蓋快點了。」

  「不能讓英雄。」

  「再吃冷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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