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警察叔叔,這真不是非法集會,是殺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安坐在門檻上,屁股底下的寒氣直往天靈蓋竄,但這涼意遠不及心裡的恐慌。

  刑法他沒背過,但大學思想道德修養課他沒逃過。

  五千人。

  這要是全湧進許家村,哪怕一人踩一腳,村口的石橋都得塌。

  更重要的是,這叫啥?

  這叫「大型群眾性活動」。

  沒有報備,沒有審批,沒有安保方案。

  這要是出了踩踏事故,或者有人在他家吃壞了肚子,他許安這輩子除了養豬,怕是只能去裡面踩縫紉機了。

  「不行,我得自首……不對,我得去報備。」

  許安猛地站起來,因為蹲太久,腿一麻,差點給爺爺跪下。

  爺爺正把剝好的蒜瓣往瓷罈子里裝,見狀嚇了一跳:「咋了乖孫?還沒過年就行大禮?著急要紅包了?」

  「爺,我不跟您多說了。」許安顧不上解釋,那張平時慢吞吞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焦急,「這事兒鬧大了,我得去趟縣裡。」

  「去縣裡幹啥?大晚上的。」爺爺放下蒜罈子,一臉擔憂。

  許安一邊往褲兜里塞那個燙手的手機,一邊往院子角落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電動三輪車走去。

  「去……去見官。」

  許安沒敢說去派出所,怕嚇著老人家,「跟政府匯報一下咱們殺豬的工作。」

  爺爺一聽「匯報工作」,原本佝僂的腰杆瞬間直了三分,渾濁的眼裡放出光來。

  「中!中啊!」

  「殺個豬都要跟政府匯報,俺孫子這是出息了!」

  爺爺顫巍巍地追了兩步,衝著許安的背影喊道:「別空著手!把咱家那袋核桃帶上!給領導嘗嘗!」

  許安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帶核桃?

  他現在只想帶速效救心丸。

  ……

  太行山的夜路,黑得像墨。

  風像刀子一樣往領口裡灌。

  許安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騎著電三輪在盤山公路上狂飆——時速二十五。

  從許家村到縣城,四十公里山路。

  許安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全是那十個滿員的微信群,還有大彪那句「三十個兄弟」。

  「我是良民啊……」

  許安吸了吸鼻涕,眼眶被冷風吹得有點紅。

  「我就是想吃口肉,我也沒想造反啊。」

  晚上八點半。

  許安終於把三輪車停在了縣公安局治安大隊的門口。

  大廳里燈火通明,暖氣很足。

  值班民警老趙正端著保溫杯,一邊吹著茶葉沫子,一邊看抗日神劇,這會兒正是李雲龍打平安縣城的高潮部分。

  「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接警台的大理石台面。

  老趙眼皮都沒抬:「啥事?」

  「警察叔叔……」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河南口音,「那個……我想備個案。」

  老趙抬頭。

  只見一個穿著軍大衣、雙手插在袖筒里、臉被凍得紅撲撲的年輕人站在那。

  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眼神有點呆。

  「備啥案?身份證帶了沒?」老趙放下保溫杯,例行公事。

  許安趕緊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在懷裡掏了半天,摸出一張身份證遞過去,又趕緊把手縮回袖子裡。

  「是這麼回事。」

  許安咽了口唾沫,組織了一下語言,「明天俺家殺豬。」

  老趙愣了一下,隨即樂了:「殺豬?殺豬你來公安局幹啥?去屠宰場啊,或者找動檢所。」

  這年頭,還有殺個豬來派出所報備的?

  這孩子怕不是讀書讀傻了?

  「不是……」許安急得額頭冒汗,腳指頭在鞋裡瘋狂扣地,「主要是……來的人有點多。」

  「多?」老趙不以為然地拿起筆,在登記本上劃拉著,「能有多少?七大姑八大姨全來了?三五十個?」

  許安搖搖頭。

  「一百個?」老趙眉頭一挑,「你家這是辦婚宴啊?」

  許安還是搖搖頭,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那個……大概,可能,也許……有一兩千吧。」

  啪嗒。

  老趙手裡的筆掉在了桌子上。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電視機里李雲龍在喊「二營長,你他娘的義大利炮呢」。

  老趙盯著許安看了足足五秒鐘,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重症患者。

  「一兩千?」

  老趙氣笑了,指了指門外漆黑的夜色,「小伙子,你知道一兩千人是什麼概念嗎?咱們縣最大的廣場舞方隊也才三百人!你家殺個豬,你是要把全縣的人都請去?」

  「你是殺豬,還是殺大象啊?」

  許安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真沒騙您,不信您看我手機。」

  說著,他趕緊把褲兜里那個用來「物理降溫」的手機掏出來。

  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那是熟悉的掉幀動畫。

  老趙一臉看戲的表情,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心想這年頭的年輕人,為了蹭網也是拼了,編這種瞎話。

  然而。

  就在手機連上公安局大廳那飛快的WiFi瞬間。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陣急促、尖銳、且連綿不絕的提示音,如同防空警報一般在安靜的大廳里炸響。

  許安手裡的手機開始劇烈震動,那是幾萬條未讀消息同時湧入造成的硬體痙攣。

  老趙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

  「臥槽?這手機是要炸?」

  許安手忙腳亂地想點開抖音,但手機屏幕卡死在桌面上,那個黑色音符圖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那個……卡、卡住了。」許安尷尬地抬起頭,眼神無辜至極。

  老趙皺了皺眉,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動靜,不像是裝的。

  就在這時,旁邊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個年輕警察走了出來,手裡端著泡麵,嘴裡還哼著小曲兒。

  他是剛分配來的實習生小王,也是個重度網癮少年。

  「趙叔,啥事啊這麼吵?」

  小王隨口問了一句,目光掃過站在接警台前的許安。

  下一秒。

  小王手裡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的泡麵掛在下巴上忘了吸溜。

  他猛地衝過來,一把抓住許安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

  「臥槽!活的!趙叔!這是活的!」

  老趙一巴掌拍掉小王的手:「說什麼胡話呢?誰不是活的?這是報案人!」

  「不是啊趙叔!」

  小王把泡麵往台子上一扔,手舞足蹈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指著屏幕上的熱搜榜一:

  「這就是那個『管飯哥』!那個『殺豬帝』!那個『全網最淳樸的男人』!」

  「趙叔你看!這視頻點讚已經八十萬了!評論兩萬!轉發更是破了五萬!」

  小王一邊喊,一邊把手機懟到老趙臉前。

  老趙雖然不玩抖音,但他懂數字。

  八十萬贊。

  按照這比例,瀏覽量起碼幾百萬。

  再看評論區。

  【太行車神:車隊已集結,距離許家村還有三十公里!】

  【某著名探店博主:我已經到了縣城酒店,明天一早直播!】

  【河南老鄉群:老鄉們沖啊!給咱河南長臉的時候到了!】

  老趙只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血壓直衝一百八。

  他雖然是個老警察,但他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這不是一兩千人。


  按照這網絡傳播速度,如果不加控制,明天湧進那個小山村的人,可能會把山給踏平了!

  這哪裡是殺豬?

  這分明是一場沒有組織、沒有預案、隨時可能失控的特大群體性事件!

  老趙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巨響。

  他死死盯著許安,聲音都在發顫:「小伙子,你……你到底幹了啥?你這是捅了馬蜂窩啊!」

  許安嚇得一縮脖子,雙手本能地插回袖筒里,弱小、可憐、又無助。

  「我……我就發了個視頻,想找倆人按豬。」

  「我還特意勸他們別來了……」

  許安都要哭了,「警察叔叔,這算自首嗎?能管飯……不是,能減刑不?」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小王手機里還在循環播放著許安那句憨厚的聲音:「管飯,管飽……」

  老趙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這事兒,治安大隊兜不住了。

  這得捅到局長那兒去。

  不,局長都不一定頂得住。

  得找縣長!

  「餵?指揮中心嗎?我是趙國強!」

  老趙對著話筒吼道,嗓門大得震得許安耳膜生疼。

  「出大事了!快通知局長!立刻!馬上!」

  「有人要……不對!有幾千人要來咱縣裡殺豬!」

  「啟動一級勤務模式!快!」

  掛了電話,老趙看著還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許安,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誰能想到。

  這麼一個看著連殺雞都不敢的慫娃。

  竟然憑一己之力。

  把整個縣城的公安系統,給整癱瘓了。

  而此時的許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下完了。

  這豬,恐怕是保不住了。

  甚至連那鍋殺豬菜,搞不好都要被充公當作物證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