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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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枝一個上午都渾渾噩噩,中午收工了也不知道回家,還是席朗找來,將她帶了回去。

  回到家,席朗給她洗了手和臉,讓她去泡了溫水澡,她才仿佛找回了一點知覺。

  「席朗,梁小秋被豬吃了。」她喃喃道。

  席朗皺眉,又鬆開,「這不是你的錯。」

  「昨晚我不該提前回來的,如果等到後面,或許我就能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陳枝,梁小秋不是你的責任,她出事和你沒有關係,你沒有錯!」席朗將人抱在懷裡,雙臂用力收緊,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陳枝卻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她被豬啃的時候該有多疼啊,她一定非常害怕——」

  「陳枝!」

  席朗冷喝,他抓著陳枝的肩膀,讓陳枝看著他的眼睛,「我說了,不是你的錯,和你沒關係,現在你很累了,先睡一覺,好麼?」

  陳枝緩緩點頭,躺到床上。

  席朗點了一根香,香燃燒時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他就守在陳枝床邊,抓著陳枝一隻手。

  陳枝原本沒有睡意,可聞著這香味,眼皮子越來越重,最後失去了意識。

  確定陳枝睡沉,席朗才鬆開她的手,出了房間,並把門掩上。

  席朗站在屋檐下,遙望梁家的方向,臉上的神色一寸寸冷下去。

  報仇可以,可若是來打擾陳枝,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席朗去給陳枝請了假,請兩天。

  大隊長陳仁正看見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一口氣,問,「這幾天你不會出遠門吧?」

  席朗:「不會。」

  陳仁正這才安心了,「那就好。」

  送走席朗,陳仁正去找陳軍,開口就道,「梁家這事你看要怎麼辦?」

  陳軍搖頭,「如實上報,看上面怎麼說。」

  結果可能是不了了之,可他們做了該做的,問心無愧。

  陳仁正:「我心裡惴惴的,擔心會出事。」

  陳軍苦笑,「我又何嘗不是。等天黑之後,我去二姑婆問問。席朗那裡,他怎麼說?」

  「沒問。他不是我們村里人,我到底是不太放心。」陳仁正頓了頓,又道,「不過他說近期不會出門,如果真的出了事,他應該會出手吧?」

  陳仁正自己也不太確定。

  陳枝睡醒的時候,席朗正跟那些工人一起建房子。

  「我是不是錯過上工時間了?」她問。

  「我給你請了假。我在走廊那裡放了書和筆,你先看,看到不懂的字就圈出來,一會兒我教你認。」席朗道。

  走廊下的椅子上放著兩本小人書、一張草稿紙和一支鉛筆。

  小人書只有巴掌大,裡面大部分是畫,字比較少。陳枝心裡亂糟糟的,她不想看書,可席朗要求她看,她便看一看。

  一開始,她靜不下心,可慢慢的,她就被書里的畫和內容吸引住了。

  不知不覺,她就看完了兩本書。

  「看完了?」席朗居高臨下問她。

  陳枝嗯一聲,臉微紅,「裡面的字我幾乎都不認識,我就是看畫。」

  「沒事。」席朗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我教你。」

  席朗拿過書,指著上面的字,一個一個讀給陳枝聽。他的聲音清朗,帶著磁性,很好聽,陳枝不由更認真了些,直到席朗把兩本書讀完,她仍覺得意猶未盡。

  傍晚石新來接工人,席朗讓他幫忙找一些小人書過來。

  「你看小人書?」石新很意外。

  「我不能看?」席朗反問。

  「能,你當然可以看。小人書挺有意思的,我幾個小孩子的小人書加起來能有一百多本,都給你帶過來?」

  「嗯,都帶過來,課外書也要,你看著收集。」

  「鎮上沒有書店,等我去縣裡和市裡的時候,給你找一找。」

  「謝了。」

  「真要謝我就給我弄一些肉。吃過你這裡的肉,再吃其他的,總覺得差了些。」

  「沒有。」


  「......小氣。」

  夜幕降臨,睡之前,席朗往門口貼了一張符紙。

  陳枝一夜無夢,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席朗抱在懷裡。

  席朗今天起那麼晚?

  她有些意外。

  聽著席朗規律而強勁的心跳,她的臉慢慢紅了。

  「醒了?」席朗的聲音微啞。

  陳枝嗯一聲,從席朗懷裡出來。

  席朗先穿了衣服,出去後把門關上,把空間留給陳枝。陳枝脫下席朗給她做的睡衣,換了青色的長袖長褲,然後出門去。

  「水缸里的水不夠了,我去挑水,你自己待在家裡?」席朗詢問她的意見。

  「我去挑水,你在家做早飯吧。」他們要準備工人的早飯,陳枝覺得自己忙不過來。

  她挑著水桶出門,遇上了同樣要去挑水的趙進寶。

  「你昨晚聽到哭聲了嗎?」趙進寶小聲問。

  陳枝一頭霧水,「誰哭了?我沒聽到。」

  趙進寶一臉諱莫如深,欲言又止,最後憋出一句,「聽不到挺好的。」

  語氣里充滿了羨慕。

  陳枝更疑惑了,難道昨晚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早上挑水的人不少,大家眼底帶著青紫,精神不濟,一副沒睡夠的模樣。

  「昨晚你也聽到了?」

  「聽到了,一整夜呢。」

  「真是太嚇人了,昨夜我們連夜起來撒石灰,可那聲音還是傳進來了。似乎在你耳邊哭,點了燈,卻又什麼都看不見。我幾個孩子都嚇壞了,全都擠在我們床上。」

  「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也沒害她啊。」

  「誰說不是呢。」

  「我看到二姑婆一早就往梁家去了,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

  「梁家人沒事?」

  「沒見到梁家人,一會兒上工了,看他們來不來。」

  「那頭豬呢?」

  「估計還養著呢,畢竟年底能賣一百多塊錢呢,梁家可捨不得殺。」

  「哎喲,吃過人的豬,他們不怕啊?」

  「喪良心的,一心只有錢,他們哪裡會怕。」

  ......

  「昨晚你們聽到了梁小秋的哭聲?」陳枝問趙進寶。

  趙進寶點頭,「沒錯。你真沒聽到啊?」

  陳枝搖頭,「可能是我睡得太沉了。」

  「白天幹活那麼累,誰睡得又不沉。可那聲音就在耳邊,仿佛她就在你耳邊哭,睡得再沉也該醒了。」趙進寶臉色發青,「陳枝,你說是不是梁小秋變成鬼,回來報仇了?」

  陳枝被問住了,她也不知道。

  「那要不你回去問問席朗。」趙進寶小心翼翼試探。

  陳枝抿著唇,半晌才點頭。

  哪知她和趙進寶剛挑水回來,就見一幫知青圍著趙進寶。

  「我看到你門上的符紙了,賣給我們幾張。」楊文育道。

  席朗不語。

  「上一次你殺狼的異常,我們可都沒說出去,大家也算夠意思了,求求你,賣幾張符紙給我們吧。」周正平語氣裡帶著懇求。

  朱媛:「上一次殺狼有什麼異常?狼不是你們殺的嗎?」

  「姑奶奶,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楊文育表情不耐煩,「今晚不想聽那個哭聲,你們就安靜一會兒吧。」

  朱媛聞言,面如菜色,不說話了。

  黎舟安:「席朗,看在大家同是知青的份上,幫我們一把。你放心,我們什麼都不會往外面說。」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對,我們什麼都不往外面說。」

  席朗還是沉默。

  「哥,我給你下跪了。」周正平彎曲膝蓋,竟是真的要跪下去。

  他被那聲音折磨了一夜,再來一夜,他要瘋掉了。

  「可以給你們。」

  席朗道,他掃一眼周正平變得筆直的雙腿,繼續道,「一張符紙換五本書。」


  「行,沒問題,我湊一湊就給你拿來。」周正平答應得很乾脆。

  知青點男女各一間宿舍,需要兩張符紙,一共是十本書,他們回去湊了湊,很快湊集,從席朗這裡拿走了兩張符紙。

  黎舟安等人一走,陳枝便忍不住問,「真是梁小秋?」

  席朗注視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死了就不算人。」

  陳枝一愣,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沒明白,她把水倒入水缸,繼續去挑水。

  等她再次挑水回來,家裡又多了幾個人,是陳鵬、陳二狗、陳大和陳小帥。陳鵬、陳二狗和陳大只是沒什麼精神,陳小帥卻像沒了魂,憔悴得像是幾天沒睡覺,臉上的鬍渣都跑出來了。

  「席朗,昨晚是不是小秋的鬼魂?」陳小帥雙眼通紅,滿懷期待看著席朗。

  席朗:「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想見一見小秋,你幫幫我,好不好?」陳小帥哀求。

  席朗搖頭,「我做不到。」

  「你那麼厲害,怎麼會做不到?」陳小帥不信,「是不是她不願意見我,她在怪我,是不是?她一定是在怪我。」

  席朗:「我不知道。」

  陳小帥卻像沒聽到席朗的話,依舊在自言自語,「是我沒用,我保護不了她,我太沒用了,答應了要娶她,我卻沒做到。」

  「她昨晚被豬啃咬的時候,一定很痛,所以昨夜才一直哭。」

  「前天夜裡她是不是也一直在哭?哭了一夜,卻沒有人去救她。她當時得多害怕,多無助啊。」

  「她太慘了,被豬吃掉了。」

  「對了,豬,那頭豬還活著,我要去把豬殺了,給她仇!」

  陳小帥跑了。

  陳鵬三人急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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