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打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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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枝不覺得一條魚值這麼多,但席朗要給,她也不會拒絕。

  這年頭誰還嫌棄糧食多呢!

  「我沒把糖帶在身上,你看什麼時間合適,我拿給你。」席朗道。

  陳枝搖頭,「先存你那裡,和雜糧餅一樣,我每天取一點。」

  家裡一個房間住著四個人,她沒地方藏東西。

  席朗點頭,「可以。」

  「這幾個河蚌你有沒有興趣?」原本陳枝打算自己煮,但她現在全身濕透了,冷得不行。如果席朗願意,由席朗來煮,她分一半給席朗。如果席朗不願意,她就把河蚌帶回家去。

  「可以煮個河鮮粥。」席朗道。

  陳枝眼睛一亮,「行啊,一會兒我去你那裡找你。」

  席朗沒有拒絕。

  將鯉魚和河蚌交給席朗,陳枝的袋子輕了不少。她小跑著回家,灶台上的鍋里沒有溫水,她也不計較,提了一桶冷水隨便沖一衝身體就匆匆穿上衣服,趁著奶奶沒注意到她的時候,偷偷跑出門去。

  中午村里沒什麼人,陳枝速度快,跑幾分鐘就來到席朗的小屋子外。

  席朗正在煮粥,只是抬頭看一眼陳枝,又低頭去忙自己的事情。

  陳枝也不說話,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石頭乾淨平整,被太陽曬過,也不冷。她就看著席朗忙活,也不提出要幫忙。

  席朗一邊煮著粥,一邊殺魚,動作乾淨利落。看到席朗切了幾片魚肉放入粥里,陳枝挑了挑眉梢,看來一會的河鮮粥應該會非常豐富。

  魚片熟得快,席朗加了魚片,又加了一些鹽,然後回屋拿了兩個碗和兩雙筷子。他先盛了一碗給陳枝,接著才是他自己的。

  粥是大米粥,白白的,濃稠的大米煮得軟爛,加了河蚌和魚片,味道十分誘人。

  陳枝從未吃過這麼濃稠的粥,而且還是滿滿一碗。

  在家裡得不到的待遇,席朗給了她。

  陳枝覺得席朗忠厚,仗義,打算以後再得什麼好東西,第一個買家優先選擇席朗。

  陳枝端著粥又回到石板上,席朗坐在小灶旁邊,兩人之間隔了三米遠。

  砂鍋不大,剛好夠他們一人兩大碗粥。

  吃完粥,席朗回屋用盤子裝來四張雜糧餅,他自己兩張,兩張是陳枝的。陳枝已經七分飽,再吃下兩張餅,變成了十分飽。

  她心滿意足打了個飽嗝,心裡卻有些擔憂,她的食量變得更大了。

  「今天的糖——」

  「暫時不吃了,往後推延吧。」

  陳枝打斷了席朗,不能再吃了,今天吃得太好,以後的日子要怎麼熬?

  陳枝和席朗道別,回去的路上身體暖呼呼的,後背竟然冒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她只當是喝粥出的汗,沒懷疑其他。

  陳枝心情很好,打算明天還去河裡,抓魚賣給席朗,繼續儲備她的糧食。

  然而她的好心情在入家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陳枝邁進門的一瞬,熟悉的掃把再次迎面飛來,這一次她有了經驗,側身躲了過去。

  「你還敢躲!」

  爺爺一副要殺人的模樣,抓起牆邊的扁擔就朝陳枝快步走來。

  又怎麼了?

  陳枝一頭霧水,把疑惑問了出來,「我又做錯了什麼?」

  「你還敢問!」

  爺爺一扁擔迎陳枝的面砸下來,那兇狠的模樣,像是奔著陳枝的命來的。這一扁擔下來,陳枝不死也要重傷!

  陳枝慌忙後退,被門檻絆了一跤,驚險躲過。

  然而不等她鬆一口氣,爺爺舉起扁擔又來了,她顧不得查看痛得火辣辣的掌心,扭頭轉身,連滾帶爬就逃。

  這一刻的陳枝又驚又懼,還帶著無盡悲涼,她能感覺到她親爺爺真的想要了她的性命。

  為什麼?

  陳枝一邊逃,眼淚一邊落下。

  「枝枝——」

  陳媽媽一行人也回來了。

  陳枝聽到這一句呼喚,幾乎是下意識的跑向媽媽,「媽,救我!」


  她撲向了媽媽,眼淚掉得更凶了。

  「給我抓住她!」

  爺爺衝上來了。

  「媽媽救我!」

  陳枝叫得更急切了。

  可媽媽沒動,她就那樣抓著陳枝,陳枝怔愣看著她親媽,心寸寸變得冰涼。

  下一秒,粗壯的扁擔陳枝的小腿肚上,咔嚓一聲傳來。

  陳枝的痛得整個人顫慄,卻聽她媽在她耳邊道,「枝枝,你不乖。」

  「枝枝,做錯了事就要認罰。」

  陳枝痛得站不穩了,她媽媽卻在這個時候給了她一巴掌,只聽啪的一聲,陳枝整個人摔在地上。

  風很冷,腿很疼,臉也很疼,但陳枝感覺自己的心更疼一些,疼到她想要去死。

  活著真沒意思啊——

  陳枝仰倒躺在地上,心想就讓他們打死她吧,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哎喲,這大冷天的,怎麼躺在地上啊?」

  過路的人打招呼。

  剛才陳枝大聲喊救命的時候,附近很多人都聽到了,這時不少人匯聚了過來。

  陳枝想扯出一個苦笑,可她發現自己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腿太疼了,她拼命咬著嘴唇,咬到嘴唇流血,依舊是疼。

  「這孩子怎麼啦?」

  有個奶奶一臉心疼,看著陳枝無聲哭泣,嘴角流血的模樣,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竟讓一個孩子委屈到這個地步。

  「她偷家裡的錢!」

  陳爺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雙手還緊握著那個扁擔,這一刻他恨不得將這個孫女打死。

  「就算偷了錢,也不能將人打成這樣啊。」大隊長陳正也來了,他皺著眉頭,「妮兒這腿是斷了吧?」

  那左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面面相覷,親爺爺把親孫女的腿打斷了,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眾人的視線落在陳媽媽的身上,女兒都這樣了,媽媽卻無動於衷,一臉冷漠,這還是親媽麼?

  「這孩子把家裡留著建房子的五十塊錢偷了。那是家裡省吃儉用存兩年才存下來的錢,我們打算今年冬建間屋子,打一些家具,明年好給阿貴娶媳婦。這孩子卻把錢偷了,她爺爺能不生氣麼!」陳奶奶一臉痛心疾首,眼淚也流出來了。

  一旁的陳貴聽到自己起屋子,打家具的錢被偷,一雙眼睛冒著火,死死盯著陳枝。

  圍觀的人得知「真相」,也不由來了火氣。

  「偷了五十塊錢啊!這可不是小數目,的確是該打!」

  「換做是我,別說打斷腿,把她打死我也不能解恨!」

  「陳枝啊,你父親早早走了,這些年要是沒有你大伯一家,你們母子四人能不能活下來都不一定,做人可不能恩將仇報。你怎麼能偷家裡建房子的錢呢,快還給你爺爺。」

  「對啊,快把錢還回去。」

  「.......」

  所有人都在勸陳枝還錢。

  陳枝扭頭看向默不作聲的媽媽,姐姐和哥哥,又看向神色緊繃的大伯和大伯母,滿臉怒火的大堂哥和二堂哥。

  犯人尚且有申辯的機會,而她呢,什麼都還沒說,就先斷了一條腿。

  「我沒偷錢。」

  陳枝只覺得荒誕極了,「我連家裡的錢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錢就放在我和你爺爺的房間,你爺爺選好了木頭,計劃下午就拿著錢去把木頭買回來。家裡其他人都去幹活,就是你回了一趟家,錢就不見了,不是你是誰。」陳奶奶怒瞪陳枝,「都這個時候你還在說謊,可見你的心就是黑的,見不得你堂哥好。」

  不見了就是她偷的?

  憑什麼這麼說!

  陳枝的目光沉了沉,「我從來沒有去過您的房間。」

  以前是去過的,但她發現她奶奶不喜歡她去,她就不去了。

  這時陳貴出聲,「別聽她狡辯了,搜身不就知道了。」

  其他人也點點頭,認可這個辦法。

  大堂嫂:「一個人搜身,一個人回去搜她住的房間。」


  「那就你去搜她的房間,你娘搜她身。」大伯道。

  大堂嫂點頭,轉身往家裡去。

  大伯母則朝陳枝走來,陳枝這時候忍不住慶幸,還好,她今天沒帶糖回來,不然不就成了「人贓並獲」?

  陳枝被搜身的時候,陳媽媽、陳葉和陳木三人就站在原地,一個個臉色難看,沉默不語。陳葉和陳木看向陳枝的眼中充滿了責怪,難堪。

  大抵,他們覺得有她這樣的妹妹是一件丟人的事。

  陳枝又看向她的媽媽,她媽媽那張漂亮卻充滿歲月痕跡的臉,此時依舊是沒什麼表情。

  她的心又開始痛起來,腿也痛,痛得她牙齒打顫。

  太陽漸漸下山了,氣溫很快下降,地板很冷,卻不比陳枝的心冷。

  她想,如果今天她沒死,她就離開這些人遠遠的。

  他們從未把她當家人,她也不要他們了。

  以後,她陳枝就是一個孤兒。

  「她身上沒有。」大伯母道。

  「不在她身上,那就是在她房間。」陳貴黑著臉就要往家裡去。

  「怎麼這麼多人聚在這裡?」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大家扭頭往後看,發現來人是陳得先,陳得先手裡還抓著一個人,是陳福。他抓著陳福的手臂,陳福則一臉心虛。

  「小福你去哪裡了?怎麼和得先叔在一起?」陳達問。

  陳福低下頭,不敢說話。

  「這小子不知哪裡得的錢,去公社買了一堆糖。」

  陳得先鬆開陳福,放下背後的背簍,背簍里堆著花花綠綠的水果硬糖。

  「也就這水果硬糖不要票,他除了這個,其他的買不了。看見他買糖,我問他錢哪裡來的,他眼神躲閃,想要跑,我眼疾手快將他抓住了,從他身上搜出四十七塊。你們回去看看,家裡的錢是不是少了。」

  這話說完,現場沒有人說話。

  陳得先感覺到氛圍不對,心裡沒底,「難道是我多管閒事了,這些錢是你們給他的?」

  陳得先和大伯是堂兄弟,看到陳福買這麼糖,他不放心,才會多問一句,若換做其他人,他也不會多管閒事。

  「開叔,丁姨,你們怎麼不說話?」

  陳枝的爺爺叫陳開,奶奶叫丁芳芳。

  此時陳開和丁芳芳的臉像漲紅的柿子,年過半百的人臉上竟有幾分無措。

  「呵呵——」

  陳枝冷笑,「得先叔,您看看我,看看我的腿,他們懷疑是我偷的錢,不聽我解釋一句,就打斷了我的腿。若不是您帶著陳福回來,我可能不止要斷腿,他們怕是會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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