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墜落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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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的夕陽鋪滿了整座城市。

  街道車流不息,晚風卷著街邊奶茶店的甜香、行人的說笑聲。

  市井煙火濃烈又鮮活。

  許多路人停下腳步,舉起手機,想要記錄下這一刻的天空。

  一個女孩兒正欣喜地調整著焦距。

  忽然,一道黑影從上方掠過。

  快得像是一幀的錯覺,快到讓人以為是飛鳥或是別的什麼。

  但不少人都看到了。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

  「剛才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嗎?」

  「我去……我沒看錯吧?」

  有人好奇地湊上前去,隨即發出短促的驚叫。

  更多的人圍了上來,視線範圍和視力都受限,後面的人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能踮起腳尖、伸長脖子。

  「有人墜樓了嗎?」

  「天啊……」

  _

  陸修廷站在審訊室外的走廊里。

  齊銘的突發休剋死亡已讓他焦頭爛額,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齊崢的事還是別人轉告他的。

  他撥通內線,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怒火:「我讓你們把他兒子帶回來審問,人呢?」

  對面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陸修廷本就心情極差,聽到這種含糊其辭的回應,預感更加不妙,聲音沉了下去:

  「快說。」

  對面沉默了幾秒,才說道:

  「隊長……齊崢他……墜樓了。」

  陸修廷愣住了。

  他握著手機,沒聽懂這句話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他已經……已經沒有審問的必要了……」

  下屬面色慘白,回想起現場的畫面。

  幾百米的高空,人的身體從那樣的高度砸下來,骨頭全部錯位,死狀慘烈到看一眼都會做好幾天的噩夢。

  齊崢被抬上救護車時,所有人都清楚,他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了。

  電話那頭,陸修廷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地走了出去。

  窗外,黃昏的霞光絢爛如錦,他卻只覺得刺眼煩悶。

  一天之內,齊銘休克暴斃,其子齊崢高樓墜亡。齊家兩代人,就這麼轟然崩塌。

  陸修廷驅車趕到一片荒蕪的空地,推開車門,大步走向那個沉默佇立的身影。

  「薛懷青,是你乾的吧?」

  薛懷青緩緩回頭,神色坦然:

  「你在說什麼?」

  陸修廷盯著他,發出警告:

  「你以為,從頭到尾手上沒沾一滴血,就能撇清自己是幕後主使?薛懷青,不管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勸你收手。」

  薛懷青毫無慍色,只是沖他微微一笑。

  「別隨便冤枉好人。」

  _

  恆信集團高樓。

  沈瑤站在那間敞開著窗戶的辦公室里,噤若寒蟬。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掠過她的腦海:梁熙衡,該不會是把齊崢推下去了吧?

  梁熙衡已從窗邊退開,靠在椅背上。

  少年望見她眼中的恐懼,眉梢微顫,喉結上下滾動,開口解釋道:

  「姐姐,不是我做的。」

  沈瑤沒有回應。她靜默了幾秒,問道:

  「齊嫣萊她們在哪?」

  梁熙衡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梁森。

  管家輕輕搖了搖頭。

  梁熙衡最終還是報出一個地址。

  沈瑤未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

  等她走後,梁森壓低聲音道:

  「少爺,您不該……」

  「夠了!」

  梁熙衡不耐煩打斷。

  沈瑤後退的那半步、看他的那一眼,在他腦中反覆灼燒。


  齊崢哥,為什麼?

  為什麼你死了,還要給我添麻煩?

  說好了不會離開他的。

  只是一件小事,就嚇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肯給他,轉身就走。

  梁熙衡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腐爛、發酵。

  怨恨,酸澀的、粘稠的、帶著倒刺的怨恨。從他的心臟里一根一根地往外爬,纏住肋骨,堵住氣管。

  他現在明明這麼疼,心臟絞得像被人握在掌心裡反覆揉捏,可他的姐姐在幹什麼?

  她在趕去救別人。

  那些不相關的、多餘的、跟他毫無關係的旁人,憑什麼比她弟弟更重要?

  少年垂下眼,睫毛遮住瞳孔里翻滾的暗色,他盯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

  「這件事,我會親自去向父親解釋。把文件拿過來吧。姐姐問起剛才的事,誰都不許提,別讓她擔心。記住了?」

  梁森立在原地,沉默片刻,只提醒道:

  「我明白。少爺,您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用您的腦子,儘快把齊家順利吞下。」

  梁熙衡沒有再說話。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攤開的文件上,沉默地接納了這個安排。

  _

  在多方輿論與各股勢力的輪番施壓下,案件的辦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

  然而最終的「真相」,並不像外界想像的那麼曲折複雜。

  齊銘的死,源於一名管不住嘴的工作人員向他透露了兒子與家族徹底覆滅的消息。

  他是一時怒火攻心,休克而亡。

  屍檢報告顯示,這些年他的身體本就日漸衰弱,這一次,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齊崢那邊,則找到了他的「親筆」信。

  無論怎樣鑑定,字跡都屬於齊崢本人,信上甚至還蓋著齊家的公文印章。

  除非這世上有一個足夠了解他、甚至能一筆一畫臨摹出他筆跡的人。

  他在信中寫道,自己與齊家罪孽深重,為贖罪,願離開此世,前往地獄。

  而他之所以選擇恆信大廈,是因為他想將齊家最後一塊乾淨的部分,託付給他畢生的摯友——梁熙衡。

  這兩件事同時發生,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齊家身上,燕京的權貴這一次,無從像當初瓜分秦家那樣輕易下手。

  一來,齊家留下的是爛攤子;二來,有齊家少爺的親筆信擺在那裡,誰動手都名不正言不順。

  舊勢力歸零,新勢力登頂,是商界與豪門亘古不變的法則。

  齊家殘存的大部分產業,便在這樣一片令人唏噓的輿論氛圍中,悉數移交到了恆信集團手中。

  沈瑤看著手機上樑熙衡發來的消息。

  【姐姐,你是不是真的生氣了?但我沒有做那種事。你能不能回我一句話?一個字也好呀。流淚貓貓頭.jpg】

  【我怎麼可能殺齊崢哥呢?姐姐,我是你弟弟,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齊崢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走了,我很難過……】

  【姐姐,我心臟不舒服。齊崢哥死了,你也不理我。】

  沈瑤不予理會,轉而翻看近期新聞。

  上次她被綁架時,恆信集團召開了重大戰略發布會,出面的是梁鄭澤。

  他以雷霆手段穩住了局面,順利解決了梁家與秦定海海外合作的各項事宜。

  梁鄭澤像是大開大合、梟雄做派的掌舵者;而梁熙衡的風格截然不同。

  他更像春風化雨,悄無聲息地滲透,於不動聲色間占據人心。

  這是梁熙衡第一次真正站上公眾舞台,卻意外收穫了大量的觀眾緣。

  而對於一個企業家乃至政治家而言,大眾緣從來不只是錦上添花的點綴,而是足以左右勝負的軟實力。

  梁熙衡他年輕俊朗、身帶心疾,風度卓然,謙和低調,更是一個「被迫捲入」齊家事件的受害者。

  恆信接手齊家產業後,他毫不猶豫地劃出一筆令人咋舌的資產,悉數投入公益。

  為替受害者討一聲公道,他親自走訪當年被齊家迫害的倖存者;又獨自前往逝者墓前,深深鞠躬,致歉謝罪。

  這份誠意,終是打動了受害者家屬,換來了諒解。

  畢竟,那些舊日罪孽,與他又能有多少干係?

  質疑的聲音仍在暗處游移,但讚許的浪潮越發洶湧,那些本欲脫口而出的謾罵,漸漸被吞沒,成為沉默螺旋中微弱的一縷。

  面對記者們的長槍短炮,梁熙衡神色里全是愧怍: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為他們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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