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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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懷青一個箭步上前,長臂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沈瑤纖細的手腕。

  他的力道極大。

  孟羅的反應同樣快得驚人。

  她幾乎在沈瑤下滑的瞬間就迅速、甚至帶著點慌張地,用雙手一起用力,牢牢箍住了沈瑤的腰,將她拼命往回帶。

  兩個人的力量合在一起,終於將沈瑤從船舷邊緣險險地拖了回來。

  沈瑤踉蹌著跌坐在甲板上,驚魂未定,胸口劇烈起伏。

  薛懷青卻沒有立刻鬆手,他依舊緊緊攥著沈瑤的手腕,仿佛一鬆開她就會消失。

  沈瑤似乎余怒未消,狠狠一甩手,想掙脫他。薛懷青抿緊唇,不由分說,更加用力地將她的手重新抓回掌心,握得死死的。

  「你還抓著我幹什麼?」

  沈瑤抬頭瞪他,眼圈發紅,不知是嚇的還是氣的,聲音帶著哭腔。

  薛懷青卻沒有立刻理會她,他所有的怒火和方才極致的恐懼,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男人猛地轉頭,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剛剛穩住身形的孟羅,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厲和怒意:「你搞什麼?!萬一失手呢?!」

  孟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吼得愣了一下,下意識辯解:「我、我不是……」

  她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不對,立刻重新端起兇狠的架子,用槍指向薛懷青:

  「閉嘴!錢呢?別想耍花樣!」

  薛懷青不再看她。

  他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握沈瑤的手,然後閉上了眼睛,幾秒鐘後,又睜開。

  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眸里,翻湧的驚怒和恐懼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無奈,以及一絲極淡笑意的複雜神色。

  他看向沈瑤,又瞥了一眼孟羅,輕輕嘆了口氣:「瑤瑤,鬧夠了嗎?」

  他不再稱呼「沈小姐」。

  沈瑤的身體僵了一下。

  孟羅則徹底愣住了,她舉著槍,有些無措地看向沈瑤,又看向薛懷青:

  「你……你說什麼?」

  薛懷青沒有回答孟羅,他的目光落在沈瑤低垂的眼睫上,語氣是無奈,是縱容,是劫後餘生的虛脫,也帶著心知肚明的瞭然: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孟羅徹底懵了,她下意識地看向沈瑤,用眼神詢問:

  劇本里有這段嗎?這男人怎麼回事?

  沈瑤咬緊嘴唇,猛地抬起頭,像是被這句話驟然點燃了所有委屈,朝著薛懷青失控地喊道:

  「薛懷青,你這個沒有心的男人!你就是不想救我!你就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幹淨!」

  薛懷青仿佛也被她這通胡攪蠻纏的指控徹底點燃,一直壓抑的情緒如洪流決堤。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嗓音驟然拔高,裹挾著壓抑已久的痛苦與不解:

  「我哪裡不想救你?我不想救你,會從燕京追到這裡來?我不想救你,會明知可能是陷阱還往裡跳?我不想救你,剛才會……會死也不肯放開你的手嗎?!」

  最後一句幾乎是從喉嚨深處吼出來的,在海風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沈瑤嘴上卻絲毫不退,反而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邊哭邊喊:

  「你就是看見驗孕棒了是不是?你就是為了這個孩子才來的,你這個負心漢!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還有我的畫……誰准你撕了它的!那是我畫了多久才畫好的!」

  她把陳年舊帳和此刻的情緒攪在一起,偏偏一字一字,戳進薛懷青最痛的地方。

  薛懷青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她滿臉淚痕,聽著她顛來倒去的指責。

  「沈瑤,你一定要這樣嗎?拿自己的命、拿孩子的安危當兒戲?就為了……試探我?你太任性了!」

  「任性?」沈瑤像被這個詞刺傷般,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對,我就是任性!我不再是小時候的那個沈瑤了。你不是不在乎嗎?不是嫌我麻煩嗎?那讓我死好了,讓我和你的孩子一起死好了!我都這樣了……我都這樣了,你還要這樣罵我!」

  她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的恐懼、委屈、算計,以及那一點點期盼,全都撕開、掏盡,擲在風裡,擲在他面前。


  「夠了——!!!」

  一聲忍無可忍的暴喝,打斷了這場越來越失控、越來越「真情實感」的爭吵。

  孟羅舉著槍,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對吵得不可開交、完全忘了她這個綁匪存在的男女,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和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

  她氣急敗壞地大喊:

  「喂,你們兩個!還記不記得我還在這呢?我手裡有槍,我是綁匪,尊重一下我的職業好不好?!」

  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

  薛懷青看向氣得臉都紅了的孟羅。

  他臉上激烈的情緒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深海般的平靜。

  他甚至,輕輕彎了一下唇角。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無波的語氣,對孟羅,也是對沈瑤說道:

  「別演了。」

  孟羅:「……?」

  沈瑤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孟羅感覺到事情完全脫離掌控的驚訝,甚至有一絲荒誕。

  她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薛懷青,又看了看眼神複雜、不再演戲的沈瑤,下意識反問:

  「你……你怎麼知道的?」

  薛懷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海風吹動他額前的黑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看著沈瑤,看了很久。

  那目光不再掩飾,裡面翻湧著後怕、瞭然、無奈,以及一種深植於歲月與生命之中的、難以撼動的了解。

  薛懷青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讓他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我本來……真的被嚇死了。」

  薛懷青低聲說,像是自語。

  「但你不該在瑤瑤快要掉下去的時候,不是用槍逼我,不是談條件,而是下意識地,用雙手去抱她,拉她回來。」

  他的目光掃過孟羅剛才情急之下用來環抱沈瑤腰部的雙手。

  「一個真正的、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在意的是籌碼和錢,而不是『貨物』本身會不會摔壞。尤其……」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沈瑤臉上:

  「是面對一個,聰明到會用假懷孕、用苦肉計、用自己的一切去賭一個答案的……小瘋子的時候。」

  海風在三人之間穿梭。

  良久,薛懷青才再次開口:

  「瑤瑤是我看著長大的。」

  「她眨眨眼,我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撅撅嘴,我就知道她是真委屈還是裝樣子。」

  他望著沈瑤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緩緩地,說出了那句早已刻入骨血、無需證明的斷言:

  「瑤瑤是我養大的。」

  「我怎麼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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