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遺棄之地,變數,面見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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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火燃盡半截,久到窗外的雨聲漸漸稀疏。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兩個條件。」

  「第一,跨越無盡之海。」

  「此界之外,是無邊無際的無盡之海。

  海中有上古遺種的凶獸,有空間亂流形成的漩渦,有連神識都能吞噬的迷霧。

  傳說海的盡頭有六塊大陸——東玄天域、西荒天域、南明天域、北冥天域、中極天域、以及我們腳下的……遺棄之地。」

  他頓了頓:

  「距離此地最近的是東玄天域,直線距離九千萬公里。」

  九千萬公里。

  秦夜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沮喪,只是平靜地問:

  「第二個條件呢?」

  天機老人看著他,目光中帶著複雜:

  「打破詛咒。」

  「十萬年來,那道庇護此界的屏障,早已演化為一道更為詭異的禁制。

  任何試圖離開此界的生靈,都會被這道禁制標記、追蹤、絞殺。」

  「老朽不知這道禁制是如何形成的。

  也不知它是原本就有的禁制變異,還是後來被誰動了手腳。」

  他緩緩道:

  「十萬年來,有記載成功離開此界的,只有三人。」

  秦夜抬眼:「三人?」

  「第一位,距今七萬年前,自稱『逍遙聖人』,是一介散修。

  他離開前在中天大陸留下了一部手札,如今已失傳大半。」

  「第二位,距今五萬年前,昊天殿第七十五代殿主。

  他以無上秘法硬扛禁制。

  在無盡之海上空飛了三千公里,最終被一道天雷劈落,沒了蹤跡,不知是死是活。」

  「第三位距今兩千三百年前,萬魔教太上老祖,往生魔祖的祖父——血屠君。」

  秦夜目光微動。

  血屠君。

  這個名字,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

  「他成功了?」

  秦夜問。

  「成功了。」

  天機老人點頭,

  「他以武聖圓滿之身,硬生生闖過無盡之海和詛咒禁制的雙重絞殺。

  消失在天際盡頭。」

  「但他離開後,往生魔祖曾多方打探他的下落。

  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卻一無所獲。」

  他看向秦夜,意味深長道:

  「那離開的三個人,沒有一個回來過。」

  「是回不來,還是不想回,或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無人知曉。」

  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秦夜緩緩將那捲焦痕斑駁的古卷展開。

  看著上面模糊的「封絕歸途」四字。

  「天機閣歷代閣主,所司何事?」

  他忽然問。

  天機老人微微一怔,旋即笑著說道:

  「殿下果然敏銳。」

  他拄著拐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淅瀝的夜雨。

  「天機閣初代閣主,是那場神魔大戰的倖存者之一。」

  「他親眼看著故友、同門、師長在大戰中隕落。

  看著完整的中天大陸崩裂成廢墟。

  看著殘存的同道被困於此,世世代代,永無出路。」

  「他耗盡畢生心血,創下天機閣,留下祖訓——」

  「天機閣代代相傳的使命,不是爭霸天下,不是聚斂權勢。

  更不是與任何宗門勢力爭鋒。」

  「是記錄,是推演,是等待。」

  「記錄此界每一次法則波動、每一次武道突破、每一次有人嘗試離開。」

  「推演那籠罩此界的禁制是否有破綻。

  推演天外天域的位置、路徑、兇險。」

  「等待——等待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出現的變數。」

  他看著秦夜:

  「老朽等了兩千年。」

  「老朽的師尊等了三千年。」

  「師尊的師尊,等了四千年。」

  「一代代天機閣主,耗盡壽元,埋骨於這座永不現世的秘境之中。

  卻從未等來那個變數。」

  他聲音變得低不可聞:

  「直到年前。」

  「殿下從大周帝都出發,北上幽州的那一日。

  老朽在秘境中觀測周天星象。

  親眼看見大周紫微帝星旁,亮起了一顆從未出現過的新星。」

  秦夜看著他。

  天機老人緩緩道:

  「那顆星,落在北疆。」

  「落在幽州。」

  「落在殿下的頭頂。」

  雨聲不知何時停了。

  窗欞上還掛著水珠,在燭火映照下,折射出細碎的微光。

  天機老人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看向秦夜。

  他忽然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疲憊。

  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期待:

  「殿下問老朽,武聖之後可有路。」

  「老朽的回答是——有。」

  「只是那條路,需要有人將它重新接上。」

  他頓了頓:

  「老朽不知殿下是不是那個人。」

  「但老朽願意等。」

  秦夜沉默良久。

  他沒有說謝,也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只是將古卷緩緩合上,擱回案頭,然後抬眼,平靜道:

  「天機閣主,可願與本王做個交易?」

  天機老人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殿下請說。」

  「本王需要天機閣這萬年來積累的所有關於上古神魔、天地變遷、無盡之海、以及天外天域的情報。」

  「作為交換,若有一日本王當真離開此界,會將此大陸拉回正軌。」

  離開此界——九千萬公里無盡之海。

  十萬年無人可破的詛咒禁制,無數前赴後繼卻屍骨無存的失敗者。

  但也是這兩個人之間,唯一能夠談的交易。

  良久,天機老人拄著拐杖,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只是向著秦夜,微微頷首:

  「老朽會命人將天機閣歷代所錄,擇其可示人者,送至幽王府。」

  他頓了頓:

  「至於讓中天大陸重回正軌,」

  老人蒼老的臉上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

  「殿下若真能成功,老朽代歷代天機閣主,先謝過殿下。」

  話音落,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在即將完全消散的那一刻,他忽然又停下,回頭看了秦夜一眼。

  「殿下。」

  「嗯。」

  「老朽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天機老人沉默片刻,輕聲道:

  「那層籠罩此界的禁制,老朽窮盡兩千年,只推演出一個結論。」

  「它並非完全的死路。」

  「它需要一個特定的契機,才能打開一條縫隙。」

  「這個契機,不一定是力量。」

  「也可能是血脈。」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中。

  書房重歸寂靜。

  血脈?


  他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

  十日後。

  北疆的風已帶上入秋的涼意,鐵壁關城頭的王旗在烈風中飄蕩。

  在關外更廣闊的草原上,草木尚未完全枯黃。

  遊牧的部族在進行最後的時間轉場遷徙。

  天蠻皇朝的使團,就是在這樣一個午後,抵達幽州城。

  使團規模不小——正使一名,副使兩名,隨員二十餘人。

  攜帶牛羊千頭、戰馬百匹、貂皮狐裘無數,還有一封冒頓汗親筆手書的國書。

  使者名喚賀蘭陀,是銀帳王庭的老臣,曾多次出使大周,精通中原禮儀。

  他年近百歲,鬚髮花白,身披華貴的貂裘。

  眉目間沒有倨傲,只有隱忍的謙卑。

  他站在幽王府的正殿內,雙手捧著國書,躬著蒼老的身子,姿態放得極低。

  「天蠻皇朝使臣賀蘭陀,奉我主冒頓汗之命,拜見幽王殿下。」

  「我主願與貴國永結盟好,自此止戈息兵,互市通商。

  前番誤會,願獻牛羊三萬頭、戰馬一萬匹、黃金五萬兩,以贖前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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