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互相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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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修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

  十六層的落地窗外,細碎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飄下來,打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的領口鬆開了第一顆扣子,喉結下方那一道極淡的痕跡若隱若現。

  轉身的時候,西裝下擺微微揚起,露出腰間皮帶扣的金屬光澤。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翻開那份文件,一頁一頁地看。數字、表格、簽字、蓋章,每一筆都有據可查,每一個人都有名有姓。

  但那些人,都是小魚。

  真正的大魚,不在紙上。

  在紙上的人,都是替罪羊。

  鄭明潔是劉長河的替罪羊,劉長河是孟總長的替罪羊。

  一層一層,像剝洋蔥,剝到最後,什麼都沒有。

  但眼淚是真的,那556條人命,也是真的。

  那份文件,是他故意給她的。

  不是因為她查到了什麼,是因為他需要她查到什麼。

  六千萬安置費,原種場,五百五十六個家庭。這些數字,每一個都是真的。

  但真的東西,不一定有用。

  有用的東西,是這些數字背後的人,那些拿了錢的人,那些分贓的人,那些比劉長河級別更高的人。

  督查長把文件送回劉長河桌上,不是因為他不想查,是因為他不敢查。

  因為表上有一個名字,他惹不起。

  孟總長。

  方敬修吐出一口煙,看著它在光里散開。

  孟總長,中經審的一把手,他的頂頭上司。今年五十八,還有兩年退休。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他做完這個項目,也足夠孟總長把他按死。

  所以他把那份文件給了陳諾。

  不是讓她去送死,是讓她去遞刀。

  刀遞上去,督查長不敢接,劉長河接住了。

  劉長河接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

  因為那份文件,不是遞給劉長河的,是遞給孟總長的。

  孟總長看到那份文件,他會想,這件事他方敬修知道了。

  知道了多少?

  知道了他也拿了錢?

  知道他也參與了?

  知道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他會怕。

  怕了,就會想,怎麼讓這件事徹底消失。

  而讓一件事徹底消失的辦法,不是把文件燒掉,是讓拿著文件的人,跟文件一起消失。

  那個人,可以是劉長河,也可以是陳諾。

  方敬修不會讓陳諾消失。

  所以只能是劉長河。

  他想起孟總長的兒子孟衍。

  孟衍比他小三歲,在中經審投資處當副首席。能力一般,背景不一般。

  孟總長明面上說要把自己扶上去,但官場這點事,誰說得定?

  今天你是孟總長的心腹,明天可以是孟總長的心腹大患。

  周慧敏和萬保國就是最好的例子。周慧敏以為自己能上去,萬保國以為自己是陪跑。

  結果呢?

  方敬修在背後輕輕撥了一下天平,萬保國上去了,周慧敏被壓了。

  這就是官場,不是誰能力強誰贏,是有人想讓你贏你才能贏。

  孟總長想讓他兒子贏。

  但孟總長手裡有牌嗎?

  有。

  他當了八年總長,經手的項目上百個,隨便哪個拎出來,都能讓方敬修喝一壺。

  但方敬修手裡也有牌,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里,不只有劉長河的名字,還有孟總長的名字。

  不是直接寫的,是藏在線索里的。

  原種場的安置費,流向了中州恆信,中州恆信的資金,有一部分流向了一個大家說「日發一萬單,淨虧130」的地方廠家。


  表面上是虧錢做生意,實際上是洗錢。

  方敬修把最核心的那一頁抽出來,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給陳諾的那份,少了這一頁。

  他不能讓陳諾知道。

  知道了,她就會猶豫。

  猶豫了,就會露出破綻。

  露出破綻,就會死。

  所以他只讓她看到能看到的,只讓她查到能查到的。

  剩下的,他來扛。

  正如他跟她承諾的,天塌下來他來扛。

  這頁紙,是孟總長的死穴。

  也是方敬修的護身符。

  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用。

  但到了最後一刻,他必須用。

  因為到了最後一刻,不是他死,就是孟總長亡。

  沒有第三條路。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開始復盤今天茶敘的每一個細節。

  劉長河說,「年關,是最好的時機。」

  他說得對。

  年關是最好的時機,也是最大的陷阱。

  年前定的事,年後可能就變了。

  年前站好的隊,年後可能就散了。

  年前喝下的茶,年後可能就成了毒藥。

  所以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喝下了那杯茶,但沒說合作。

  喝下茶,是給劉長河面子。

  不合作,是給自己留餘地。

  面子給了,餘地留了,劉長河就不好翻臉。

  不好翻臉,就會等。

  等他年後答覆。

  等,就是時間。

  時間,就是他最需要的東西。

  但他也知道,劉長河等不了多久。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劉長河就越急。

  急了,就會犯錯。

  犯錯了,他就該死了。

  劉長河這個人,很精明。

  這邊跟自己喝茶談合作,那邊已經給陳諾遞了話,用自己墊底,她上位。

  讓陳諾抓住他的把柄,拿他的命去換自己的前程。

  兩頭下注,不管誰贏,他都不虧。

  但劉長河猜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陳諾會動心。

  他以為一個女人,在權力和愛情之間,最終會選擇權力。

  他以為女人都是現實的,都是趨利的,都是可以收買的。

  因為在他的世界裡,所有人都是這樣。

  他的妻子,他的情婦,他的下屬,他的同僚。每一個人,都在用利益衡量一切。所以他以為陳諾也一樣。

  但他不知道,陳諾不一樣。

  不是因為她不愛權力,是因為她有捷徑走。

  那條捷徑,不是劉長河,是方敬修。

  方敬修能護著她走完這一生的官場路,不需要靠劉長河這座隨時可能倒塌的破廟。

  劉長河還有幾年就退了?

  三年?

  五年?

  退了之後,朝廷更新換代,輪得到他一個老頭說話嗎。

  而方敬修,三十歲,司正,未來還有三十年可走。

  怎麼選,也選不到劉長河。

  放在身邊當太監伺候,都要掂量一下,這個太監,會不會在自己背後捅刀?一個連自己姐夫都想背叛的人,誰敢用?

  一次不忠,終身不用。

  【搞笑篇】

  劉長河看到這段話,

  默默捂住某個弟弟。

  我想做方敬修的老公,

  不是想當方敬修的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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