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徒弟殺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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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長河坐在辦公桌後面,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沒有立刻動。

  茶已經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他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感受那點殘存的溫度。

  等了約莫兩分鐘,確認陳諾已經進了電梯,他才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座機。

  不是普通的內線,是那條他從來不用的、只在最要緊的時候才會撥的線。

  電話響了三聲。

  沒人接。

  劉長河沒有掛,他等著。

  第四聲,有人拿起了話筒。

  沒有喂,沒有你好,只有呼吸聲。

  很輕,很穩,像是早就知道這個電話會響。

  劉長河先開口了。

  「領導,餌已經扔出去了。」

  對面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聲音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任何情緒。「她接了?」

  「看著態度是動搖了。」劉長河說,「但沒有表態。說是年後給答覆。」

  對面又沉默了。

  劉長河握著話筒,手心微微出汗。他不敢催,也不能催。

  在這個位置上,等,是基本功。

  等領導開口,等領導表態,等領導給你一個眼神,然後你才能往下說。

  「她叫什麼?」對面忽然問。

  劉長河愣了一下。「陳諾。耳東陳,諾言的諾。」

  「陳諾。」對面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方敬修的人?」

  「是。跟了他快兩年了。」

  對面沒有接話。

  劉長河等了片刻,試探著說:「領導,您怎麼知道,這個女人一定會把方敬修送上來?我覺得有點懸,萬一……她不肯呢?」

  對面笑了。

  那笑聲很短,幾乎聽不出來。

  「這件事不在於這個女人肯不肯。」

  劉長河沒聽懂。

  對面繼續說:「在於方敬修願不願意。」

  「領導,您的意思是……」

  「方敬修這種人,」對面的聲音慢了下來,「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會皺一下眉頭。但你動他身邊的人,他什麼都願意。」

  他頓了頓。「別說一個項目,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辦法摘下來。」

  劉長河聽著,後背微微發涼。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不是針對陳諾的。

  是針對方敬修的軟肋。

  而方敬修的軟肋,從來不是權力,不是地位,不是前途。

  是陳諾。

  劉長河這個恨啊,恨為什麼自己不是陳諾,不然還用天天算計這算計那?

  直接躺床上一脫,叫方敬修,大王過來呀~,方敬修立馬給自己做好職業規劃了。

  陳諾也是蠢,非要學偶像劇,自己打拼。

  只要她學自己那套大王論,別說方敬修的腎,方敬修的心,就算要方敬修的司正位都義不容辭遞上。

  「領導高明。」劉長河說,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

  對面沒有接話。

  劉長河又開口:「領導,那我們的事……」

  對面打斷了他。「你放心。事成之後,你想要的,都會得到。」

  不是我保證,不是我答應。

  是你想要的,都會得到。

  這句話說得很漂亮,沒有承諾任何具體的東西,但每一個字都讓人心癢。

  劉長河知道,這就是大人物的說話方式。

  話不說透,但意思到了。

  剩下的,看你自己怎麼品。

  「謝謝領導。」劉長河說。

  對面沒有回答。

  電話里傳來「咔嗒」一聲,掛斷了。

  劉長河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

  他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沒有回頭路了。

  餌已經扔出去了。

  魚會不會咬鉤,不取決於餌,取決於魚願不願意。

  而方敬修,一定會願意。

  因為他的軟肋,就在那裡。

  他握著那個空杯子,看著桌上那份文件,陳諾遞上來的,督查長送回來的。

  他翻開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中州省數位化轉型項目配套資金中,原種場職工安置費6000餘萬元,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劉長河笑了。

  他知道去向。

  但他也知道,知道去向的人,不止他一個。

  那些比他級別更高的人,那些他必須把錢送過去的人,那些他不敢得罪的人。

  每一個人,都知道去向。

  所以這份文件,永遠只會是一份文件。

  不會變成立案通知書,不會變成逮捕令,不會變成判決書。

  因為那些人的名字,不在上面。

  陳諾不知道。

  她還太年輕,不懂這個圈子的規則,不是你查到了什麼,是你能讓誰看到。

  劉長河把那份文件合上,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同一個下午,某棟不掛門牌的小樓。

  房間裡光線很暗,窗簾只拉了一半。

  一張紅木辦公桌,上麵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放著一杯沒怎么喝過的茶。

  一個男人坐在桌後,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他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雙手。

  他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方敬修。

  證件照,藍底,白襯衫,表情嚴肅。

  這是他剛進中經審那年拍的,那時候他還年輕,眼睛裡有光,還沒學會把情緒藏起來。

  男人拉開抽屜,拿出一支紅筆。

  不是普通的紅筆,是專門用來批文件的,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看不清是什麼。

  他擰開筆帽,把照片放在桌上,筆尖懸在方敬修的臉部上方。

  他沒有立刻落筆。

  他想起第一次見方敬修。

  那是在七年前,中經審的一次內部會議上。

  方敬修坐在最後一排,面前攤著筆記本,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但會議結束後,他交上來一份材料,把會上所有人發言的要點都整理了出來,條理清晰,重點突出,連每個人的立場傾向都標註了。

  他當時就知道這個年輕人,將來能走遠。

  七年過去了。

  方敬修確實走得很遠。

  遠到讓他覺得,

  該停一停了。

  男人落筆。

  紅筆在方敬修的照片上畫了一個叉。

  從左上到右下,一筆。

  從左下到右上,又一筆。

  兩道紅線,交叉在方敬修的臉部,像一座墓碑。

  他把紅筆放下,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朝上。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方敬修,中經審首席司正。

  男人拿著那張畫了紅叉的照片,放進抽屜里。

  抽屜里還有很多東西,文件、照片、信函。每一件,都是一條命。

  每一個畫了叉的人,都已經不在這條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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