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寵著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同一時間,機場T3航站樓。

  方敬修走出到達口,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這接近一個月的調研,讓他臉上多了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

  秦楊在出口等他。

  「方司。」秦楊接過他的行李箱,「車在外面。先回家還是……」

  「先去廣電那邊。」方敬修打斷他。

  秦楊愣了一下,沒問為什麼,只是點頭:「好。」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廣電大樓對面的一棟不起眼的辦公樓前。

  方敬修下車,走進樓里。

  三樓,一間茶室里,萬保國已經等在那裡。

  茶已經泡好,熱氣裊裊。

  萬保國看到方敬修進來,立刻起身:「方司,坐。」

  方敬修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萬司。」他說,「這段時間,辛苦您了。」

  萬保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深意。

  「方司客氣了。您托的事,我哪敢不辦。」

  方敬修放下茶杯,看著他。

  「那姑娘,怎麼樣?」

  萬保國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

  「聰明。太聰明了。」

  方敬修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她用那個狐狸寓言,讓那五個人動起來了。」萬保國說,

  「但壓得太狠,人家家裡不幹了。中宣部、工信部、文旅部、網信辦,還有那個行業協會,都來問。我沒辦法,只能敲打她一下。」

  方敬修點點頭:「應該的。」

  萬保國看了他一眼。

  「您不心疼?」

  方敬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心疼。」他說,「但更心疼她以後摔更大的跤。」

  萬保國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方司,您這當領導的方式,真夠狠的。」

  方敬修沒接話,只是問:「她現在怎麼樣?」

  萬保國想了想,說:

  「今天下午開了個會。她當著那五個人的面,道歉了。」

  方敬修的手頓了一下。

  「道歉?」

  「嗯。」萬保國說,「說自己之前太著急了,安排得不夠妥當。然後重新分了任務,還提了一句,最終成果按貢獻分份額。」

  他看著方敬修。

  「這話說得聰明。沒點破,但夠那些人想半天。」

  方敬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那五張網呢?」他問。

  萬保國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玩味。

  「方司,您是問我打算怎麼辦,還是問……」

  「問您打算怎麼辦。」

  萬保國笑了。

  「那五張網,壓一個小姑娘,是綽綽有餘。但要壓我,得掂量掂量。」他頓了頓,

  「更何況,她們家那些家長,也不是鐵板一塊。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盤算。」

  他看著方敬修。

  「我能做的,是把那些明面上的壓力,擋回去。讓她們知道,這個小姑娘,不是誰都能隨便動的。」

  方敬修點點頭。

  「那就麻煩萬司了。」

  萬保國擺擺手。

  「不麻煩。」他頓了頓,「方司,我能問一句嗎?」

  方敬修看著他。

  「您為她做這些,她知道嗎?」

  方敬修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萬保國看著,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笑了笑,沒有再問。

  茶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方敬修放下茶杯,忽然開口。


  「萬司,您覺得,她現在最難的是什麼?」

  萬保國想了想。

  「兩座山。」他說,「第一座,是協調組內部的工作。那五個人甩回來的空白文件,堆積如山的任務,推進不下去的項目。」

  「第二座,是他們背後那五張網的權力施壓。中宣部、工信部、文旅部、網信辦、行業協會,隨便哪個,單獨拎出來她都扛不住,何況五個一起壓。」

  他看著方敬修。

  「第一座山,她可以自己爬。第二座山,她現階段根本爬不動。不是能力問題,是級別問題。」

  方敬修點點頭。

  「官場最殘酷的現實就是,」他說,「有些牆,不是你夠努力就能撞穿的。你得先有資格站到牆面前。」

  萬保國笑了。

  「所以您來找我。」

  方敬修看著他。

  「我幫她做的,不是替她撞牆。是讓她儘管往前沖,那些撞不動的牆,我去拆了。」

  萬保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端起茶杯,敬了方敬修一下。

  「方司,您這個當法,比替她干累多了。」

  方敬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累點沒事。」他說,「她好就行。」

  方敬修從茶室出來,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初冬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的大衣下擺輕輕擺動。

  對面就是廣電大樓,十九層的某個窗戶還亮著燈。

  他看了一眼那扇窗。

  不知道她在不在那裡。

  不知道她今天那個會開得怎麼樣。

  不知道她一個人面對著那五個人,心裡在想什麼。

  他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煙霧被風吹散,很快就看不見了。

  他想起剛才萬保國說的話。

  「第一座山,她可以自己爬。第二座山,她現階段根本爬不動。」

  是啊。

  有些牆,不是努力就能撞穿的。

  你得先有資格站到牆面前。

  他今天來找萬保國,就是為了幫她站到那堵牆面前。

  這叫立。

  不是讓她一個人扛著五張網的圍剿,那不叫立,叫虐主。

  真正的立是:

  她自己去解決協調組的問題。

  她自己去跟那五個人周旋。

  她自己把工作推進下去。

  而她背後那些她看不見的權力大山,有人幫她擋住了。

  這樣,她贏,是她自己的本事。

  但那個能贏的環境,是他給的。

  方敬修又抽了一口煙。

  真正的愛,不是給你魚,是給你一片能釣魚的海。

  他就是這麼做的。

  他幫她避開權力施壓,不是替她幹活。

  是讓她能在公平的環境裡,證明自己真的能幹成事。

  如果放任那五張網繼續壓她,她再努力也是白搭,那不叫考驗,叫不公平。

  他要的,是讓她在公平的賽場上贏。

  不是讓她在被人按著頭的情況下掙扎。

  可是,

  方敬修看著手裡的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她這次,真的跨不過去呢?

  如果她一個人,扛不住那五個人呢?

  如果她想盡了辦法,還是被壓得死死的呢?

  那時候,他怎麼辦?

  是繼續袖手旁觀,讓她自己摔?

  還是?

  方敬修低頭,看著菸頭那一點火光。

  在冷風裡,那點光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自嘲。


  能怎麼辦?

  寵著唄。

  自己老婆。

  自己不幫她,還有誰幫?

  道理他都懂。

  什麼不破不立,什麼讓她自己成長,什麼不能永遠依賴他,這些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但道理是道理,老婆是老婆。

  如果她真的爬不過去,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

  他可以讓她摔,但不能讓她摔死。

  可以讓她疼,但不能讓她廢。

  可以在她身後看著,但不能在她掉下去的時候不伸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