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埋頭苦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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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推開門。

  他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看清了她的臉,還帶著病癒初期的蒼白,裹在厚厚的羽絨服里,顯得格外單薄。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眉頭擰起,聲音沉了下來:「胡鬧!誰讓你出院的?這麼晚了不在醫院休息,跑這兒來幹什麼?傷口要是再著涼感染怎麼辦?醫生呢?他怎麼沒攔住你?」

  一連串的質問帶著罕見的嚴厲,是真正動了氣的樣子。

  他快步走過來,手抬起,似乎想檢查她頸間的紗布,又怕碰疼她,最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陳諾沒說話,只是仰頭看著他。看著他眼底來不及掩飾的焦灼與疲憊,看著他下頜緊繃的線條,看著他因為生氣而顯得格外冷峻的眉眼。

  然後,她往前一步,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膛。

  隔著襯衫和羊絨衫,她能聽見他驟然加快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菸草味和淡淡的、屬於他的冷冽氣息。

  「我想你了,修哥。」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長途奔波後的微喘,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特別想。」

  方敬修所有責備的話,瞬間噎在了喉嚨里。

  那隻僵在半空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幾秒,最終,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溫柔,緩緩落下,撫上她柔軟的發頂,然後順著脊椎,輕輕落在她的後背,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卻又小心地避開了她頸側的傷處。

  下頜抵著她的發頂,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里的怒意已經消失無蹤,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歉疚。

  「最近……有點忙。」他低聲說,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撫,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忽略你了,抱歉。」

  陳諾在他懷裡搖頭,蹭得他襯衫領口微皺。「沒有。是我太任性了,不該跑過來打擾你工作。」

  她抬起頭,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晶晶的,帶著水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知道你壓力大,我心裡難受。」

  方敬修低頭看著她,指尖拂過她微涼的臉頰,拭去不知何時滑下的一滴淚。

  他的眼神複雜,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被全然依賴和牽掛著的、隱秘的慰藉。

  「傻瓜。」他嘆息一聲,牽起她的手,走到辦公桌後的椅子旁坐下,然後自然而然地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用大衣裹住她,「手這麼涼,穿太少了。」

  「不冷。」陳諾靠在他肩頭,指尖無意識地卷著他襯衫的第二顆紐扣,「修哥,你累不累?」

  方敬修握住她那隻作亂的手,拉到唇邊吻了吻:「不累。」

  撒謊。

  陳諾聞到他身上比平時更濃重的菸草味,看見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和密密麻麻的批註,看見窗台上那個剛剛被按滅的菸蒂。

  她撐起身子,捧著他的臉,在檯燈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看。

  眼下有深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短短的胡茬,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連一向熨帖的襯衫領口,都微微鬆開了第一顆紐扣。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略顯頹唐的方敬修。

  「騙人。」她突然說,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其實不用這麼累的,對不對?」

  她沒有明說,但兩人都懂那個如果指的是什麼,如果接受柳家的橄欖枝,如果在那份核查方案上稍作讓步。

  「沒有如果。」方敬修打斷她,聲音很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我的路,我自己走。不需要靠那些,更不需要靠婚姻來做交換。」

  他說得斬釘截鐵,但陳諾聽出了一絲深藏的疲憊。那是一種清醒的、明知捷徑在側卻偏要繞遠路的疲憊;

  是一種堅守某種底線,卻要為此付出成倍代價的疲憊。

  為了什麼?

  為了那句不需要靠女人的驕傲?

  為了那份在權力場中顯得近乎可笑的原則?

  還是為了……懷裡這個,讓他甘願捲入所有麻煩的她?

  方敬修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低笑了一聲,那笑容很疲憊,卻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酸。

  他摟緊她的腰,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方敬修笑了,那笑容很疲憊,但溫柔。他摟住她的腰,額頭抵著她額頭:「真的。看見你就不累了。」


  陳諾把臉埋進他頸窩,很久,悶悶地說:「修哥,我是不是不應該拍那個電影?」

  方敬修身體一僵。

  她聲音越來越小,「我好像……把所有人都拖進泥潭了。」

  方敬修沒說話,只是抱著她,手一下一下輕撫她後背。

  等她說完,他才開口:「傻瓜。」

  「嗯?」

  「是我自己項目卡殼了,關你什麼事?」他語氣輕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委里那些老狐狸,想讓我低頭而已。跟你沒關係。」

  陳諾看著他,真的難受,不是難過,是那種……被無條件托住的感動。

  她知道他在撒謊,知道他的項目卡殼跟她絕對有關係,知道他現在的疲憊有一半是因為她。

  但他不說,他永遠不說。

  「修哥...」她哽咽,「要不我不拍這個了。我隨便拍個文藝片,或者愛情片,也可以。我不想看你這麼累...」

  方敬修笑了,低頭吻掉她臉上的淚。

  「說什麼傻話。」他親了親她額頭,「拍了這個,能讓你的仕途起得快。你還記得陳台長嗎?」

  陳諾點頭。

  「你得獎了,對於他來說就是政績。他安排你進廣電或者文化系統,也方便很多。」方敬修說得認真,

  「女性在體制內不容易,起點越高,後面的路越好走。你現在拍個爆款,拿個獎,進去就是副科起步。我再給你一點資源,三五年,處級沒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到時候,我爸我媽,還有方家其他人,接受率也高很多。」

  陳諾怔住了。

  她突然明白他給她鋪的每一條路,都不是隨便鋪的。

  從認識到現在,大半年了。

  她爸陳建國從一開始就教她,從男人那裡拿資源,拿項目,但別動心。

  感情是虛的,利益才是實的。

  她當時點頭,心裡卻不以為然,二十二歲,電影學院,正是相信愛情的年紀。

  可現在她懂了。

  不是懂了爸爸的功利,是懂了方敬修的用心。

  他給她資源,不是包養,是投資。

  投資她的才華,投資她的未來,投資一個能和他並肩站立的人。

  他給她鋪路,不是施捨,是托舉。

  直到托舉她到一個不用仰人鼻息的高度。

  林浩調戲她時,他連夜從靖京飛雍州,不僅救她,還讓林浩父親親手把兒子送出國。

  她想學導演,他介紹劉青松,國內一線導演,多少人想拜師都拜不到。

  她需要機會,他三杯酒喝出一條路:青年導演扶持計劃、國視專題、廣電批文。

  她爸出事,他到處欠人情,一個發改委司長,為了個建材商去求人。

  現在,他為她硬扛白家,拒絕柳家,項目卡殼也不說,每天陪領導喝到吐,回來還要改方案改到凌晨。

  她何德何能?

  「修哥...」陳諾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發顫,「我值得嗎?」

  方敬修笑了,胸腔震動:「值不值,我說了算。」

  「可是...」

  「沒有可是。」他抱緊她,「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男人都圖你什麼。有些人給你東西,是因為他給得起,也願意給。」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而有些人接受,不是因為她需要,是因為她知道,這是他的心意。」

  陳諾眼淚掉下來,燙在他皮膚上。

  她突然想起心理學課上學過:男性在親密關係中有兩種核心需求,被需要感,和保護欲。

  方敬修這兩樣都有,但還有第三樣:見證所愛之人成長的欣慰感。

  他不是要把她養成金絲雀。

  他是要看著她長成鷹。

  陳諾再也忍不住,吻住他。

  這個吻帶著咸澀的淚,帶著累積的壓力,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她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摟住他脖子,吻得又急又深,像要把他所有的疲憊都吸走。


  方敬修怔了一瞬,隨即扣住她的後腦,反客為主。

  辦公椅在力作用下向後滑,撞到書櫃,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諾跨坐在方敬修腿上,雙手摟著他脖頸,吻得又急又深。

  她的舌尖試探著撬開他齒關,帶著梔子香的溫軟,混著剛才眼淚的咸澀,還有某種孤注一擲的熱情。

  方敬修的手掌貼在她腰後,羊絨衫質地細膩,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脊椎的弧度。她的身體貼著他,每一寸曲線都在無聲地訴說依賴與渴望。

  菸草味、文件墨香、還有她身上乾淨的皂角氣息,在這個充滿權力符號的辦公室里,混成一種禁忌的誘惑。

  他的呼吸重了。

  手掌順著她下擺往下移,觸到她棉料邊緣時,指尖頓了頓。

  然後,他別開了臉。

  吻落在下頜。

  「陳諾。」方敬修的聲音啞得厲害,但很穩,「別親了。」

  陳諾怔住,睜開迷濛的眼睛看他。

  方敬修鬆開她,整理了一下她的內衣,雙手扶住她肩膀,將她從自己腿上輕輕抱下來,放在辦公桌邊緣。

  他往後退了一步,整理被她扯松的襯衫領口,動作一絲不苟。

  「這裡是發改委。」他抬眼看向她,眼神已經恢復了那種慣有的清明,只是眼底還殘留著未褪的紅,「注意點形象。」

  陳諾坐在桌沿,雙腿懸空晃了晃。

  她看著他在昏暗光線里整理儀容的姿態,襯衫紐扣重新扣到最上面那顆,領帶扶正,連袖口都一絲不苟地折好。

  明明剛才吻她時那麼失控,現在卻能立刻端回方司長的架子。

  像唐僧。

  而她像個勾人心魂的妖精,被一句注意形象就定住了。

  「哦。」她小聲應,腳尖碰了碰他小腿,「那...我們回家吧。」

  她跳下桌子,牽起他的手。

  方敬修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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