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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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的地點選在廖家祠堂後面的那棵古樹下。

  蘇牧被幾個廖家後輩簇擁著往那邊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棵樹。

  老得沒邊了。

  樹幹粗得離譜,少說也要七八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過來。

  枝丫撐開來像一把巨傘,把頭頂的夜空遮了個嚴嚴實實。樹上掛滿了紅綢帶和紅燈籠,光落下來,在地上鋪出一片碎金似的紅。

  據說這樹有上千年了。

  廖家村里管它叫姻緣樹。

  以前村里誰家辦喜事,都要在這樹下拜天地。傳了多少代,誰也說不清。反正這樹根底下,埋著幾百對夫妻的姻緣。

  樹下搭了一座高台。

  紅毯鋪地,兩側立著一人高的龍鳳燭。正中間擺著一張供桌,上面放著三牲六禮,香爐里的檀香燒得正旺。

  司儀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一身唐裝,精神抖擻。

  蘇牧被推到了正中間站著。

  新郎的位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人換上了一身正紅色的新郎喜服。腰間繫著金色的腰封,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

  這套衣服合身得過分。

  分明是提前量好了尺寸。

  蘇牧扯了扯領口,總覺得有點勒脖子。

  往台下一看,烏泱泱全是人。

  廖家的族人們坐滿了院子,老老少少加起來怕是有上千號。年紀大的穿著傳統的對襟褂子,年輕的拿著手機舉得老高,鏡頭全對著他。

  好傢夥。

  這排面。

  比他第一次結婚體面十倍不止。

  蘇牧在人群里一掃,很快就鎖定了兩個目標。

  第一排最靠近過道的位置。

  蘇芷苓搬了把椅子,翹著二郎腿坐著。嘴裡嚼著花生,手裡抓著一把喜糖。

  看見蘇牧望過來,用中指扣了扣臉。

  她旁邊坐著商秀妍。

  粉色的長髮盤了個丸子頭,穿了件旗袍,打扮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正端端正正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

  兩人身邊的廖家人都在笑。

  有幾個大嬸拉著蘇芷苓的手噓寒問暖。

  「這是新郎官的閨女吧?長得真俊。」

  「哎呀,一看就是親生的,跟你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蘇牧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這副其樂融融的畫面,腦子裡轉過一個念頭。

  不對勁。

  有哪裡不對勁。

  他仔細想了想,終於品出味來了。

  廖菲月說的是什麼來著?

  不用領證,就是陪她走個過場,滿足她十多年來的心愿,跟過家家差不多。

  過家家?

  蘇牧環顧四周。

  千年古樹為證。

  廖家全族上下千餘人觀禮。

  三牲六禮、龍鳳喜燭。

  天地為鑑。

  這叫過家家?

  這比領個證隆重一萬倍。

  那張結婚證不過是張紙。

  蓋個章,簽個名,走出民政局該吵的還是吵,該鬧的還是鬧。

  多少夫妻證都領了,心還隔著十萬八千里。

  可今天這場面。

  古樹作媒,天地作證,全族認可。

  等這拜堂一完成。

  廖菲月在他心裡的分量,那就是板上釘釘的大老婆。

  這是明媒正娶。

  是正妻。

  蘇牧回過味來,長呼了一口氣。

  上套了。

  徹徹底底地上套了。

  廖菲月這個女人,看著一臉純情,下起套來比誰都狠。

  蘇牧摸了摸鼻子,嘴角往上翹了翹。


  算了。

  願賭服輸。

  他抬頭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樹,樹葉在燈光下泛著暖色的光。夜風吹過來,帶著香爐里的檀香味。

  其實心裡頭說不上多抗拒。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

  該回來的人,終歸是回來了。

  「新娘到——」

  司儀的聲音拉得又高又長。

  嗩吶聲驟然響起,鑼鼓齊鳴。

  蘇牧回過頭。

  台階下方,幾個穿紅衣的伴娘攙扶著一個身影,緩緩拾級而上。

  廖菲月換了一身正紅色的漢制婚服。

  不是那種簡化版的。

  是真真正正的大婚禮服,拖尾長得過分,從台階上一路鋪下去,十幾米的紅緞在地上蜿蜒開來。

  金線繡的鳳凰從裙擺一直蔓延到腰際,針腳細密,翅膀的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辨。

  她沒有戴蓋頭。

  也沒有蒙面紗。

  高髻上簪著金步搖,走一步,步搖就輕輕晃一下,流蘇掃過她的臉頰。

  平時那張高貴冷淡到有些拒人千里的臉。

  今天全變了。

  眉眼彎彎,嘴角帶著笑。

  婚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截白皙的肩。

  明明是露膚的設計,穿在她身上偏偏不顯半分輕浮。

  端莊得很。

  是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

  蘇牧盯著她看,心跳突然變快了。

  不是緊張那種快。

  是那種——

  怎麼說呢。

  他閱人無數。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性感的、妖艷的、清純的、冷艷的。

  但這一刻。

  紅燭映在廖菲月臉上,金線在燈光下流轉。她一步一步走過來,裙擺在身後拖出一條紅色的長河。

  一眼萬年。

  他突然就覺得。

  這輩子好像就只看見她了。

  不對,是今天的眼裡只有她。

  台下炸了鍋。

  廖家的族人們議論成一片。

  「太奶奶今天太美了吧。」

  「我的天,這婚服是誰做的?這手藝絕了。」

  「嫁得好嫁得好,新郎官長得也俊。」

  蘇芷苓眯著眼看著台上的廖菲月,嘴裡蹦出一句:「我去。」

  商秀妍歪頭看她:「怎麼了?」

  蘇芷苓砸了咂嘴:

  「讓我爸吃著了,你看他那表情,嘴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這新老婆一摟,這不得爽死。」

  商秀妍沒搭話,目光落在廖菲月那身婚服上,眼睛亮亮的。

  「真好呀。」

  「這婚服好美。什麼時候我也能穿上這樣的就好了。」

  蘇芷苓斜了她一眼。

  「你就別做夢了。」

  「小老婆是沒人權的,知道吧。

  「別說婚服了,衣服都不一定有。

  「到時候娶你進門那天,半夜三更裹床被子扛進去就完事了。」

  商秀妍安靜了兩秒。

  歪著頭,好像在認真想像那個畫面。

  然後臉紅了。

  「那……好像有點刺激。」

  蘇芷苓無語了。

  這小媽的腦迴路她跟不上啊。

  .......

  台上。

  廖菲月已經走到了蘇牧面前。

  兩人面對面站著。

  千年古樹在頭頂撐開濃密的華蓋,燈籠的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明明暗暗。


  司儀清了清嗓子。

  抖開手裡的紅紙,聲音洪亮得能傳遍整個院子。

  「一拜天地——」

  蘇牧看了廖菲月一眼。

  她也看著他。

  眼眶裡有光在晃,鼻尖微微泛紅。但她忍住了,沒哭。

  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去。

  等了十三年。

  從青澀少女等到廖家太奶奶。

  從一封封不署名的信,等到今天這場婚禮。

  蘇牧沖她挑了挑眉。

  「還哭鼻子。」

  「醜死了。」

  廖菲月瞪了他一眼,破涕為笑。

  兩人轉身面向供桌。

  彎腰。

  叩首。

  司儀的聲音在夜空里迴蕩——

  「二拜高堂——」

  這一拜,沒有高堂在座。

  蘇牧的父母不在。

  廖菲月的輩分又太高,在場沒人坐得起那個位置。

  兩人就朝著那棵千年古樹拜了下去。

  樹即是祖。

  根即是源。

  夠了。

  「夫妻對拜——」

  蘇牧和廖菲月面對面。

  他們對視著。

  蘇牧伸出手。

  廖菲月把手放進去。

  他握緊了。

  兩人同時彎腰,額頭幾乎要碰到一起。

  台下掌聲雷動。

  「送入洞房——」

  司儀話音剛落。

  蘇牧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拉走。

  大門推開。

  露出一間布置得滿滿當當的喜房。

  紅燭、紅被、紅枕。

  連窗花都是雙喜的圖樣。

  蘇牧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又看了看廖菲月。

  「你連洞房都準備好了?」

  廖菲月垂下眼睫,耳尖紅透了:

  「這洞房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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