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九叔】屍王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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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

  秋生在茅山的日子過得很平靜。

  白天去大殿聽清虛道長講經,晚上在院子裡喝酒、看月亮。

  四目道長隔三差五來找他喝酒,千鶴道長偶爾來坐坐,跟他說些修行上的事。

  蔗姑每次看見秋生都要夸兩句,順便損九叔幾句。

  九叔每次都黑著臉,但從不反駁。

  文才在茅山混得風生水起,仗著秋生給他伐毛洗髓,天天跟茅山的師兄弟們切磋,輸了也不氣餒,贏了就到處吹牛。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這一天,清虛道長忽然召集眾人。

  大殿裡站著不少人,除了在外鎮守的弟子,在山的都來了。

  石堅也來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道袍,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

  清虛道長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拂塵,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

  「今日叫大家來,是有一件事要商量。」

  清虛道長開口道。

  「西北邊陲的屍王嶺,最近不太平。

  當地的百姓上報說,有殭屍出沒,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

  地方官府請了道士去看,去一個死一個,去兩個死一雙。

  現在沒人敢去了。」

  大殿裡安靜了一下。

  四目道長皺了皺眉:

  「屍王嶺?那個地方不是早就被封印了嗎?」

  「是這樣,但封印最近可能鬆動了。

  有人看見山上有黑氣冒出,夜裡能聽見殭屍的吼聲。當地的百姓已經開始逃難了。」

  「掌門的意思是?」靈虛道長問。

  「茅山身為天下道門之首,這種事不能不管。」

  清虛道長掃了一眼大殿裡的眾人,提議道。

  「需要派一個人去屍王嶺,查清楚情況,加固封印。」

  去屍王嶺?

  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兇險。

  據說裡面藏著一具修煉了千年的殭屍王,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茅山歷代祖師都拿它沒辦法,只能封印。

  看樣子裡面出了變故啊。

  貿然進去,怕是……

  這時。

  石堅自告奮勇請纓。

  「探查屍王嶺之事,就交給我吧。我去!」

  只見石堅站在大殿中央,腰杆挺得筆直。

  臉上只有「讓茅山再次偉大」的堅定和虔誠。

  「弟子願往屍王嶺,查清此事。」

  大殿裡嗡嗡地議論起來。

  石堅主動請纓?

  他什麼時候這麼積極了?

  清虛道長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勸阻道:

  「你傷勢未愈,去屍王嶺太危險了。」

  石堅卻不為所動。

  「弟子已經好了。再說了,茅山出了事,弟子身為大師兄,責無旁貸。」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連秋生都挑不出毛病。

  但秋生總覺得哪裡不對。

  石堅這傢伙,在他印象里,可是無利不起早的人。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責任感了?

  清虛道長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也好。你去。但要多帶幾個人,路上有個照應。」

  但石堅又拒絕了。

  「人多反而礙事。弟子一個人去就夠了。」

  清虛道長看了他一眼,還想說什麼,但石堅已經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大殿門口消失的時候,秋生用神識看到。

  石堅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笑。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石堅為什麼要獨自冒著危險前往屍王嶺?


  他決定跟著石堅。

  不是因為他關心石堅,而是一個修煉了邪術的人,主動要求去屍王嶺。

  這裡面一定有鬼。

  當天夜裡,秋生找到九叔。

  「師父,我要下山一趟。」

  九叔正在畫符,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去哪兒?」

  「跟著石堅。他去屍王嶺,我覺得不對勁。」

  九叔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筆。

  「你覺得他會出事?」

  秋生:「不是會出事,是他在謀劃什麼事。」

  九叔:「去吧。小心點。」

  秋生:「師父放心。」

  秋生轉身要走,九叔又叫住他。

  「秋生。」

  「怎麼了,師父?」

  「如果他真的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九叔頓了頓,聲音有些苦澀。

  秋生看著九叔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不忍,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

  石堅是他的大師兄,兩人雖然有過節,但畢竟同門一場。

  如果石堅真的走上邪路,九叔也不會包庇他。

  「放心吧,師父,交給我好了。」秋生說。

  九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喃喃道:「大師兄啊大師兄,你可千萬別做傻事。」

  石堅下山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後山的小路下去的。

  秋生站在山頂的松樹後面,看著石堅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

  他沒有急著跟上去,而是等了一會兒。

  直到石堅的氣息變得微弱,才不緊不慢地跟上。

  以他的神識,千里之內都能鎖定石堅的氣息。

  不需要跟得太近。

  只需要遠遠地綴在後面,不被發現就行了。

  石堅走得不快。

  他的傷還沒有完全好,走山路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喘幾口氣。

  秋生跟在後面,保持著十幾里的距離。

  白天他找個地方休息,夜裡繼續趕路。

  石堅似乎很著急,日夜兼程,連覺都不睡。

  秋生心裡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第五天夜裡,石堅到了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

  石堅在鎮子外的一片樹林裡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符,貼在身邊的樹上。

  符紙亮了一下,然後石堅的身影消失了。

  秋生的神識掃過去,發現石堅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一層結界遮住了。

  裡面很詭異。

  氣息陰冷、潮濕,像是什麼東西在蠕動。

  秋生沒有急著靠近。

  他找了一棵高大的松樹,縱身躍上去,坐在樹杈上,遠遠地看著那片樹林。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他臉上。

  他似笑非笑,但眼神很冷。

  秋生的神識穿過結界,看見了樹林裡的東西。

  樹林深處,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畫著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的紋路扭曲、詭異,像是一條條毒蛇纏繞在一起。

  法陣中央放著一口棺材,棺材蓋半開著,裡面躺著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穿著一身破舊的清朝官服,面色青黑,指甲又長又黑,彎曲如鉤。

  殭屍。

  而且不是普通的殭屍,是那種修煉了上百年的老殭屍。

  它的身上纏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黑氣在棺材裡緩緩流動,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而石堅則盤坐在一旁。

  他的臉色很蒼白了,嘴唇發青,眼圈發黑,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多歲。


  秋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石堅在用自己的精血和法力,餵養棺材裡的東西。

  難怪他的臉色那麼差。

  他在養屍。

  秋生的眼神冷了下來。

  養屍是茅山的大忌,歷代祖師明令禁止。

  更何況是用自己的精血養屍,這是把自己跟殭屍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石堅要這具殭屍做什麼?

  秋生沒有急著出手。

  他要看看,石堅到底想幹什麼。

  石堅從樹林裡出來之後,沒有停留,繼續往西走。

  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精氣神也好了一些,像是從那具殭屍身上得到了什麼補充。

  秋生跟在他後面,不緊不慢。

  又走了三天,石堅到了屍王嶺。

  屍王嶺是一座黑漆漆的山,山上寸草不生,到處都是光禿禿的岩石和枯死的樹木。

  山腳下有一個小村莊,但村子裡的人已經跑光了。

  只剩下一間間空蕩蕩的房屋,門板歪斜,窗欞破碎,風吹過的時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

  石堅沒有進村子,直接上了山。

  秋生跟在後面,保持著十幾里的距離。

  他的神識一直鎖定著石堅,不管他走到哪裡,都逃不出他的感知。

  石堅在半山腰的一個山洞前停下來。

  山洞的洞口很大,黑漆漆的,像是一隻張開了嘴的巨獸。

  洞口周圍的岩石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已經模糊不清了。

  但依稀還能看出是茅山所為。

  這是茅山歷代祖師留下的封印。

  石堅站在洞口,從懷裡掏出一張符,貼在洞口的封印上。

  符紙亮了一下,封印上的符文也跟著亮了,金光和黑氣交織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封印裂開了一條縫。

  黑氣從縫隙里湧出來。

  石堅側身鑽進縫隙里,消失在黑暗中。

  秋生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屍王嶺。

  山頂上籠罩著一層黑雲,黑雲很低,壓在山頂上,像是要把整座山壓垮。

  他的神識穿過山體,探進山洞深處。

  山洞很深,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的腸道。

  最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滿了封印符文。

  石棺周圍堆滿了白骨。

  那是人的骨頭,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石堅站在石棺前,從懷裡掏出那本黑色的書,翻開,念起了咒語。

  咒語的聲音很低,但秋生聽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茅山的咒語,是邪派的,陰冷的,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石棺上的封印符文開始龜裂,一道道金光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什麼東西在做最後的掙扎。

  石堅的咒語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石棺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金光越來越暗。

  最後,「咔嚓」一聲,石棺上的封印徹底碎了。

  金光滅了,黑氣從石棺的縫隙里湧出來,濃得像墨汁,充滿了整個石室。

  石堅停止了念咒,站在石棺前,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吾王,醒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說話。

  石棺的蓋子緩緩打開。

  一隻青黑色的手從石棺里伸出來,指甲又長又黑,彎曲如鉤,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然後是另一隻手。

  兩隻手撐在石棺的邊緣,一具高大的身影從石棺里坐了起來。

  那是一具穿著古代將軍鎧甲的殭屍,面目猙獰,雙眼血紅,嘴角露出兩顆長長的獠牙。

  它的身上纏著厚厚的黑氣,黑氣像是一條條蛇,在它的身體上遊走。

  殭屍王。


  它低頭看著石堅,血紅的眼睛裡沒有感情,只有一種原始的、空洞的凶光。

  石堅看著它,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扭曲。

  「吾王,」石堅說,「我需要你的力量。」

  殭屍王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石堅。

  然後它伸出手,指甲在石堅的臉上划過,留下三道淺淺的血痕。

  石堅沒有躲。

  他站在那裡,任由殭屍王的指甲劃破他的臉,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

  殭屍王收回手,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聲音不像人,也不像野獸,像是從地底傳來的,震得整個山洞都在發抖。

  石堅跪了下來。

  「吾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狂熱的虔誠,「請賜我力量。」

  秋生站在山腳下,看著山頂的黑雲越來越濃,越來越低,像是一口大鍋扣在山上。

  他的神識捕捉到了山洞裡的每一幕。

  石堅跪在殭屍王面前,殭屍王伸出手,放在他的頭頂上。

  黑氣從殭屍王的手上湧入石堅的頭頂,石堅的身體開始發抖,臉上的表情在痛苦和狂喜之間切換。

  秋生沒有動。

  他看著石堅的氣息一點一點地變強,從地師巔峰突破到半步天師,再到天師初期。

  黑氣在他身上纏繞,像是給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風。

  他的眼睛也變了,從黑色變成了血紅色,跟殭屍王的眼睛一模一樣。

  石堅站起來,仰頭大笑。

  笑聲在山洞裡迴蕩,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天師!」他喊道,「我也是天師了!秋生,林九,你們給我等著!」

  秋生站在山腳下。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靜,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冷意。

  石堅啊石堅,你果然走上了這條路。

  那就別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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