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九叔】千鶴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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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道長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千鶴?」他把木劍收進袖子裡,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

  「你倒是有心了。

  說起來,我確實好久沒見那老小子了。

  怎麼,你也認識他?」

  秋生笑了笑:「聽師父提過,說是師叔里最正經的一個。」

  「最正經?」四目道長哈哈大笑起來。

  「你是不知道,他年輕的時候比我還瘋。

  有一回為了追一隻成了精的狐狸,追了三天三夜,最後掉進山溝里,摔得鼻青臉腫的。

  回來還嘴硬,說是『除妖務盡,不計得失』。

  把我們笑得。」

  秋生也跟著笑了。

  「行,」四目道長拍了拍秋生的肩膀,「師叔記下了。要是碰上他,一定替你帶個好。」

  「多謝師叔。」

  四目道長搖了搖鈴鐺,領著那隊行屍上路了。

  鈴鐺聲在晨風中飄蕩,漸漸遠去。

  秋生站在路口,看著那一串燈籠在薄霧中明明滅滅,像是漂在水面上的燈火。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義莊。

  四目道長趕完屍,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一個多月才到家。

  他的家在半山腰上,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

  道觀後面是一片竹林,風一吹就沙沙地響。

  前面是一片空地,平時用來晾曬草藥和停棺材。這會兒空地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嘉樂!嘉樂!我回來了!」

  四目道長推開院門,扯著嗓子喊,卻沒人應。

  「這死小子,又跑哪兒去了?」

  這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籃子野菜,臉上沾著泥巴,衣服上全是土。

  他長著一張圓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一看就是個機靈鬼。

  「師父,您回來了!」嘉樂把籃子放下,跑過來,「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什麼順利,」四目道長瞪了他一眼。

  「我出門幾天,你就把家裡搞成這樣?

  你看看院子裡,草都長到膝蓋了!

  還有那邊的晾衣繩,斷了好多天了,你就不曉得修一修?」

  嘉樂撓了撓頭:

  「我這不是忙著采野菜嘛……再說,您不在家,我一個人也懶得動。」

  「懶得動?」四目道長伸手就要打他,嘉樂一縮脖子,躲了過去。

  「你師父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趕屍,你在家裡偷懶,你還有理了?」

  「師父師父,我錯了!」嘉樂連連擺手。

  「我這就收拾,這就收拾!」

  四目道長哼了一聲,轉身進屋了。

  嘉樂拍了拍胸口,鬆了一口氣,趕緊去拿掃帚。

  這時候,隔壁的院牆上探出一個光頭。

  那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和尚,面容慈祥,眉毛又長又白,垂在眼角邊上。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笑眯眯地看著嘉樂。

  「嘉樂,你師父回來了?」

  嘉樂抬頭一看,笑了:

  「一休大師!您來得正好,我師父正發脾氣呢,您幫我勸勸?」

  一休大師搖了搖頭,從牆頭上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院門被人敲響了。

  四目道長從屋裡探出頭來,看見一休大師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

  「四目,剛做的,趁熱吃。」

  四目道長的臉色好了一些,接過碗,嘴上卻不饒人:

  「你這個老和尚,又來我家蹭飯?」

  一休大師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走進來,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我可沒說要蹭飯,我是來給你送豆腐腦的。」


  「送完就走?」

  「不急不急,」一休大師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扇著。

  「我看你院子裡的草該拔了,讓菁菁來幫你拔。」

  「不用,我有徒弟。」

  「嘉樂一個人忙不過來嘛。」

  四目道長端著碗,喝了一口豆腐腦,不說話了。

  一休大師也不說話,笑眯眯地坐在那裡扇扇子。

  嘉樂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偷偷地笑。

  他師父和一休大師就是這樣。

  見面就掐,掐完了又好,好了又掐,十幾年了,從來沒變過。

  過了一會兒,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從隔壁院子裡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

  她穿著一件青色的衣裳,扎著一條長長的辮子,瓜子臉,大眼睛,一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四目道長,我幫您拔草!」

  四目道長「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菁菁蹲在院子裡,和嘉樂一起拔草。

  兩個人一邊拔一邊小聲說話,時不時地笑幾聲。

  「嘉樂,你師父這次出去,有沒有給你帶什麼東西?」

  「沒有,」嘉樂苦著臉,「他什麼都沒給我帶。」

  「那你有沒有跟他說,你想要那把桃木劍?」

  「說了也沒用,他說那是他的寶貝,等我出師了才給我。」

  菁菁撇了撇嘴:「小氣。」

  嘉樂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點,別讓他聽見。」

  菁菁捂著嘴笑。

  一休大師坐在石凳上,看著兩個年輕人蹲在院子裡拔草,又看了看四目道長那張臭臉,忽然開口:

  「四目,你這次回來,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事?」

  四目道長把碗放下,臉上的表情認真了一些:「還真有一件事。」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把木劍,放在桌上。

  「你看這個。」

  一休大師拿起木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他的目光在劍身上的符文上停了很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神色。

  「這符文……不像是茅山的路數。」

  「我也覺得。」四目道長把木劍拿回來,在手裡掂了掂,「是我師侄送的。」

  「你師侄?林九的徒弟?」

  「對,就是那個叫秋生的小子。」

  一休大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東西不簡單,不知他哪弄來的。

  要不讓我拿去玩玩。」

  四目道長警惕地把木劍小心地收進袖子裡。

  「我去你的吧,算盤珠子都打我眼睛裡來了。

  以前沒覺得你有這心眼。」

  一休大師尷尬一笑。

  然後恢復風輕雲淡的樣子。

  兩人都對彼此的德性心知肚明。

  四目道長在家歇了兩天。

  第三天下午,院門被人敲響了。

  嘉樂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中年道士。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正氣。

  他身後跟著四個年輕的弟子,每個人都背著大包袱,臉上滿是疲憊。

  「千鶴師叔?」嘉樂愣了一下,「您怎麼來了?」

  千鶴道長道:

  「路過,想來討些糯米。你師父在嗎?」

  「在在在!」嘉樂把門推開,朝裡面喊,「師父!千鶴師叔來了!」

  四目道長從屋裡出來,看見千鶴道長,臉上露出笑容:

  「千鶴?你怎麼跑到我這兒來了?」

  千鶴道長走進院子,拱了拱手:「師兄,好久不見。」

  四目道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發現他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色。

  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他身後那幾個弟子更是不堪,有一個走路都在打晃。

  「你這是……」四目道長看了看他們來的方向,「押送什麼東西?」

  千鶴道長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一具殭屍。」

  「殭屍?」四目道長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來頭?」

  「一位王爺的屍身,要送到京城去給皇上看。」千鶴道長的聲音更低了一些。

  「棺材是銅角金棺,外面還用墨線網封著,按理說不該出問題。

  但走了幾天,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想來你這裡討些糯米,多一層保險。」

  四目道長的臉色變了:「那東西厲害嗎?」

  千鶴道長點了點頭:

  「那王爺生前是個武將,死後被封在棺材裡,屍身不腐。

  我開棺看過一眼——指甲有三寸長,黑色的,獠牙已經長出來了。」

  四目道長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屋裡,從米缸里舀出一袋子糯米,遞給千鶴道長。

  「夠不夠?」

  「夠了,多謝師兄。」

  千鶴道長接過糯米,讓弟子們分著裝好。

  他轉身要走,四目道長叫住了他。

  「千鶴。」

  「師兄還有什麼吩咐?」

  四目道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只是說:「路上小心。」

  千鶴道長點了點頭,帶著弟子們走了。

  四目道長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悶得慌。

  「師父,您怎麼了?」嘉樂從屋裡探出頭來。

  「沒什麼。」四目道長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屋。

  可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到了傍晚,天開始變了。

  原本還是大晴天,忽然從西邊湧上來一大片烏雲,黑壓壓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墨汁。

  風也開始大了,把院子裡的竹葉吹得到處都是,沙土滿天飛。

  四目道長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邊的烏雲,臉色越來越沉。

  那片雲來得太急太猛,不像是普通的暴雨,倒像是有妖物在作祟。

  而且那個方向正是千鶴道長他們走的方向。

  「嘉樂!」四目道長喊了一聲。

  嘉樂從廚房裡跑出來:「師父?」

  「你在家待著,把門關好,誰來都別開門!」

  「師父,出什麼事了?」

  四目道長沒有回答,轉身進屋,抓起桌上的鈴鐺和桃木劍,又從牆上取下一張黃符。

  這時,他突然心血來潮。

  帶上了秋生送他的那把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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