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林生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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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然沒有現身,原本灰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剛進入意識海中的林父林母,愣愣地看著不合常理的一切發生。

  跟著小生五十年,他們能一下辨認出孩子的氣息,他們能感受到小生在這裡,卻看不見。

  許是躲著他們。

  林母低頭擦淚,低聲啜泣。

  「當年,我們燒掉你的文稿,逼你去警署幹活,是我們的錯。」她語調低低的。

  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斷斷續續,字與字之間艱難地連成一條線。

  相比之下,林父看起來要冷靜許多。

  他放眼望去。

  前方空空蕩蕩,不知道該看向何方,就這麼盯著一處空地。

  林生並不在那裡。

  「在那個年代,寫文章沒什麼用我跟你媽也是為了你好……」

  沒說完,他胳膊被拍了一掌。

  林母朝林父搖頭。

  孩子不想聽到這些。

  他們今天也是來告別的,如宋大師所說,他們的靈魂太脆弱,撐不了多久了。

  「孩子,希望你來世能如願完成夢想。」林母柔聲。

  雖然這個祝福顯得那麼不合時宜,畢竟林生已然成為惡靈,就算有來生,也不知道得多久以後了。

  也許他贖不清罪,無法獲得轉世資格。

  林生低低的耷拉著眼皮,從頭到尾沒看過一眼父母。

  放任他們進入他的世界,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遠處跟著進來的其他人,沒有上前打擾,但聽得見大概的談話。

  林福貴很多次想上前,勸弟弟出來見爸媽最後一面,但想到他得到爸媽那麼多偏愛,又不忍心去勸說了。

  小時候他跟爸媽的相處時間,比弟弟要多得多,還沒成年就出國念書,那段時間爸媽多半陪著他在國外。

  回去不久,就碰到那件事。

  父親一氣之下燒掉弟弟的文稿,他們一家的關係僵持不下,尤其是弟弟和爸爸的。

  表面上弟弟聽話地去警署上班,實際上他很清楚,弟弟心裡有怨,只是他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弟弟那麼懂事,應該能調理好。

  畢竟當警察,確實比寫文稿要有前途。

  夢想什麼的,在那個年代算得了什麼,那會兒他是那麼想的。

  直到後來,一片片振奮人心的文章發布在報刊上。

  直到他看到那些文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才想起找出弟弟剩下的文稿來看。

  那天他在弟弟整潔到一塵不染,甚至缺乏人氣的房間,坐到天亮。

  一夜未眠後,他想過去找弟弟,勸爸爸……最後還是放棄了。

  那會兒弟弟已經有了好夥伴,他想,弟弟應該不後悔選擇聽父親的話。

  大不了以後再勸弟弟,繼續寫文章發表,他可以幫忙聯繫報社。

  之後國情動盪,他率先出國準備,以防隨時舉家搬遷,再收到消息,便是父母被抓,弟弟死亡。

  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一次次自以為是的「忍讓」,理所當然地覺得弟弟習慣了,不在意了,或是自認為弟弟已經喜歡當警察的生活,都在間接害死弟弟。

  眼前模糊一片,過了兩秒鐘聚焦,爸媽互相攙扶,掩聲啜泣。

  不敢哭太大聲,害怕吵到孩子,林父林母再次誠摯道歉後,轉身準備離開。

  最後回頭看一眼孩子。

  只是憑感覺,認為孩子在那裡。

  全程沒現身的林生,忽然仿佛被捕捉到了,愣在原地。

  對上母親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他呆住。

  印象中,他離世前,母親還沒有那麼老。

  他下意識邁出半步,再往前邁兩步,邁出第三步時停下。

  回過神。

  連退了五步。

  反正他們都要離開了,以後也不會再見,下輩子即使見到也不會記得。

  算了吧。


  他不知道,腳踩的荒草,又綠了些。

  林父林母繼續往前走、

  忽然。

  秦肅秦牧同時捂住心臟,甩動頭。

  「怎麼了?」

  江舟大長腿大跨一步,在身後撐住他們。

  「又來了。」

  這次感覺不一樣,秦肅手掌打拳揉胸口,這次的痛只是隱隱有一點點,不像之前每次暈倒和生病前的那種錐心的痛。

  宋清歌看兩眼兄弟倆,再掃過他們周身。

  瞭然:「你們體質特殊,惡鬼纏身,本身陽氣就缺乏,剛才那幾隻小鬼離得太近,加重了你們體內的陰氣。

  現在的暈眩只是一時的,只要增加陽氣便可以緩解。」

  說著,她已經開始掃描現場陽氣最重的人。

  最後落在江舟身上。

  雖命中帶煞,但本身福澤深厚,如今江家氣運回升許多,托住了他的福澤,讓他身上的福氣回來許多。

  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了。

  一個眼神,江舟就明白了,先是扶著大哥二哥坐下,然後自己坐在中間。

  信任篤定地仰望著女孩:「交給你。」

  宋清歌點點頭,事不宜遲,金光打在三人身上。

  三人的能量正在快速融合,很快,秦肅秦牧弓著的腰就舒服地緩緩直起。

  宋清歌甩出一張火符,烈火在三人頭頂炙烤燃燒,極速攀升的溫度,烤暖了漸冷的身體。

  不遠處,林生急得狂奔,甚至忘了掩藏身體,顯現出靈魂原本的模樣。

  快速飄到秦肅秦牧身邊。

  看到兩人緩緩睜眼,他才放下心來。

  下一秒就發現,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定格一秒。

  猛地低頭。

  「……」

  忘記隱身了。

  這下,不見面也得見面了。

  他忽然看著秦肅秦牧笑了,八十年來,第一次如此輕鬆。

  心裡壓著的沉重巨石,不知何時突然消失了。

  許是聽見父母道歉的話。

  許是沒那麼複雜,只因為再次看見蒼老的父母。

  又或許是,秦肅秦牧倒下的那一刻,他被牽動的心。

  他忽然想到宋清歌那句話。

  真正愛他的人,他卻用了八十年來報復。

  其實,父母愛與不愛,或者用錯了方式愛他,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些年他報復的對象,早就不是秦肅,更不是秦牧,而是那個當了叛徒的自己。

  然而他卻有一次當了叛徒。

  報復了秦肅秦牧八十年,其實他們是無辜的,畢竟對他們來說,那是前世的事。

  哪怕前世,他們也沒做錯過任何事。

  是他錯了。

  為了救父母。

  又或者,是自私的為了讓自己的孝心和良心好過一些,選擇了救父母,當了叛徒。

  忽然,眼前前所未有的清晰。

  荒無泛黃的枯草,瞬息生長出脆嫩綠芽,放眼望去,一片生機。

  意識海里一切的變化,都源於主人的心情。

  宋清歌杏眸淡然:「其實你根本不忍心真正報復他們,生存了八十年,你的力量比我們想的更強大。

  任意一次,在他們虛弱時,你都可以動手要了他們的命,可你卻放任他們每次都好起來,扛過去。

  雖然做法確實折磨人,但不可否認,你對自己也不誠實。」

  林生低下頭,深深鞠躬:「對不起。」

  他已經分清楚,面前的,不是前世的好友,而是被他糾纏了二十多年的陌生人。

  秦肅秦牧對視一眼,點頭。

  一起上前扶起林生,輕拍兩下。

  沒說話,但足足十秒的對視,已然道盡許多話。

  最後林生自願離開,去接受懲罰之前,給秦肅秦牧留下了句話。


  「剛才你們倒下,在我預料之外,我才感覺到,自己並不想讓你們死。」

  之前的每一次,如宋大師所說,是在他的控制之內的。

  所以他不會慌。

  他清楚,他們不會死。

  可剛才他怕了。

  欠秦肅秦牧的,只能去地獄還清了。

  隨著林生靈魂的遠去,意識海消散,林父林母也在跟大兒子告別後離開。

  下午的烈陽炙烤著大地,返程的車廂里,寂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宋清歌透過後視鏡,確認秦肅秦牧的狀態。

  他們已經恢復了,不會再有生命威脅,江家所有人的倒霉,終於一一解決。

  她看向開車的男人。

  只剩下他了。

  江舟伸手,掌心向上。

  她看了看,握住。

  十指緊扣。

  男人單手遊刃有餘地轉動方向盤,兩人手緊緊相扣,仿若是支撐彼此的橋樑。

  不用說話他們也明白,剩下的才是硬仗。

  回到半路,桑書年來了電話,說文具廠那邊新品裝貨,讓她去檢查,宋清歌便讓江舟送秦肅秦牧回去,獨自打車去工廠。

  原本江舟想跟著去,奈何要開會。

  目送女孩的身影上了計程車,豪車才關掉雙閃,匯入車流。

  ……

  慈善公司已經步入正軌,越來越多的生產線工期緊張,在宋清歌的建議下,桑書年選擇了第三個工廠的地址。

  如今工廠內第一批產品已經生產出來,原本今天是裝箱送去倉庫,準備上市銷售的日子,工廠卻迎來了不速之客。

  「喂,你們這些城裡人成天在這叮叮噹噹地吵死人,我們集體抗議。」

  幾個破布衫村民,拿著掃帚斧頭鏟子的都有,大約十來個,堵在工廠門口。

  兩三個老人攔在貨車前。

  帶頭的拿斧子,揮出去,指著桑書年:「你就是老闆是吧,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趕緊把這破工廠搬走,要麼給我們些補貼,否則我們就投訴你們擾民,鬧上網。」

  他吐掉叼著的牙籤,斧子扛在肩上:「聽說你們是搞慈善的?呵呵,這年頭搞慈善的都是集資,小心我們曝光你,讓你賠光褲衩子!」

  突如其來的鬧事者,讓本就忙成陀螺的桑書年焦頭爛額。

  他沉了口氣,跟身邊的助理耳語:「告訴宋董這邊的情況。」

  助理點頭:「明白!」立刻趁村民不注意,在其他工廠同事的掩護下,進入工廠打電話。

  同時,桑書年正準備擼起袖子好好理論一番:「我們持證上崗,行得正坐得端,你們去投訴也沒用。

  還有,我們可以提供聲音分貝檢測報告,證明我們所有生產發出的聲音,在合理範圍,你們拿不到一分錢。」

  聽到最後一句,村民們臉色大變。

  拿不到錢?

  那就砸!

  揮斧子的手臂一揚:「大傢伙給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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