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除夕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年三十,除夕。

  三道溝子的夜,被漫天的煙花和燈籠映得通紅。

  這一年的雪下得格外厚,瑞雪兆豐年。村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白煙,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燉肉、燃煤和火藥混合的特殊香味,那是年味兒。

  亂石崗,趙家大院。

  五間大瓦房裡亮堂堂的,發電機嗡嗡作響,把那幾盞掛在房檐下的大紅燈籠照得透亮。

  屋裡,熱氣騰騰。

  趙山河、小白、靈兒,正圍坐在炕桌旁包餃子。

  「哥!你看我包的這個!」

  靈兒獻寶似的舉起一個圓滾滾的餃子,那是她特意包的元寶餃子,裡面藏了一枚光潔的五分硬幣。

  「誰要是吃到這個,明年肯定發大財!」

  小白手裡拿著一塊麵皮,正笨拙地捏著。

  她今天穿著那件紅色的高領毛衣,下面是那條緊身牛仔褲,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髻,插著那根趙山河送她的骨簪子。

  雖然外表像個時髦的摩登女郎,但她包餃子的手勁兒有點大,好幾個皮都被捏破了。

  「靈兒,去把電視聲音開大點。」

  趙山河一邊擀皮,一邊吩咐道。電視裡正放著春節聯歡晚會,李谷一老師的《鄉戀》飄蕩在屋子裡。

  「哎!」

  靈兒跳下地,把金星彩電的音量旋鈕擰到了最大。

  屋裡歡聲笑語,電視聲、剁餡聲、說笑聲響成一片。

  而在屋外。

  風雪正緊。

  ……

  亂石崗的圍牆外,是一片漆黑的松樹林。

  借著夜色和風雪的掩護,五個身披白色床單、頭戴白色狗皮帽子的人影,像五隻巨大的白鼬,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圍牆。

  他們腳下踩著特製的軟底烏拉草鞋,走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領頭的一個,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他手裡拿著一把斷線鉗,腰間別著吹箭和匕首。

  這就是大興安嶺深處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山鬼。

  「老大,那是啥燈?咋這麼亮?」

  一個小弟被院子裡的探照燈晃了一下眼。

  刀疤臉冷笑一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不管它。還有五分鐘就是十二點。到時候全村放鞭炮,那就是咱們最好的掩護。」

  刀疤臉指了指院子角落裡那個巨大的白色塑料大棚。

  「那個棚子就是突破口。割開它,進去拿苗。那個女的要是敢出來,直接用吹箭放倒,裝麻袋扛走。」

  ……

  屋裡。

  餃子下鍋了。

  「噼里啪啦!」

  當時針指向十二點的那一刻,整個三道溝子沸騰了。

  無數的「二踢腳」、「麻雷子」、「大地紅」同時被點燃。爆炸聲震耳欲聾,連屋頂的積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趙山河也拿著一掛五千響的大鞭,跑到院子裡點燃。

  「噼啪噼啪!」

  火光沖天,碎紅滿地。

  靈兒捂著耳朵在門口又叫又跳。

  小白站在趙山河身後,看著那炸裂的火光,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就在這震天動地的喧囂中。

  小白的耳朵,突然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她的本能。

  在狼群中長大的她,即使在暴風雨中也能分辨出兔子踩斷枯枝的聲音。

  此刻,在那密集的鞭炮聲中,她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協調的聲音。

  「滋拉」

  那是鋒利的刀片,划過緊繃的塑料薄膜的聲音。

  很輕,很尖銳。

  就像是用指甲划過黑板,讓人頭皮發麻。

  小白的瞳孔瞬間收縮。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尖叫。


  她甚至沒有去拿任何武器。

  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從靴筒里抽出了那根打磨得鋒利無比的鹿骨刺。

  然後,她的身體重心瞬間壓低,整個人不再是站立的人,而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獸。

  「媳婦?」

  趙山河剛扔完鞭炮,回頭就看見小白那張瞬間冷下來的臉。

  那不是過年的臉。

  那是捕獵的臉。

  小白指了指大棚的方向,鼻翼聳動,嘴裡吐出一個字:

  「肉。」

  趙山河心頭一震。

  「靈兒!回屋!鎖門!不管聽見啥動靜都別出來!」

  趙山河一把將妹妹推進屋裡,反手鎖上了門。

  然後,他從柴火堆里抽出那把開山斧,眼神變得像冰一樣冷。

  「大過年的來送禮?小白,關門打狗。」

  ……

  大棚背面。

  刀疤臉正得意地看著被劃開的一道大口子。

  裡面的熱氣湧出來,在冷空氣中形成了一團白霧。

  「進!動作快點!」

  三個山鬼像滑溜的泥鰍一樣,順著口子鑽進了大棚。

  大棚里溫暖如春,種滿了綠油油的黃瓜苗。

  「找到了!在那邊!」

  一個小弟一眼就看見了那幾株綁著紅繩的人參苗。

  他剛要伸手去拔。

  突然。

  他感覺頭頂的黃瓜架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還沒等他抬頭。

  一道紅色的影子從天而降!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小白直接撲在了他的背上!

  就像狼捕殺野鹿一樣,她雙腿死死夾住那人的腰,左手扣住他的下巴用力向後一扳,右手握著那根鹿骨刺,直接頂在了那人的咽喉大動脈上。

  「唔!」

  那山鬼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驚恐的荷荷聲,整個人被小白巨大的衝擊力帶倒,重重地砸在土地上。

  「誰?」

  另外兩個山鬼大驚失色,紛紛掏出匕首。

  小白從地上彈起。

  她沒有站起來,而是四肢著地,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伏在茂密的黃瓜秧下面。

  在那昏暗的燈光下,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閃爍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綠光。

  「上!弄死她!」

  一個山鬼揮舞著匕首刺過來。

  小白沒躲。

  她猛地向前一竄,身形極低,直接鑽進了那人的懷裡!

  那是狼最擅長的攻下盤。

  「咔嚓!」

  小白一口咬住了那個拿著匕首的手腕。

  這一口,是下了死勁的。犬齒刺破皮肉,甚至磕到了骨頭。

  「啊!」

  那山鬼慘叫一聲,匕首落地。

  小白順勢鬆口,身體一轉,一個掃堂腿掃在那人的腳踝上,緊接著整個人壓上去,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肋骨上。

  剩下的那個山鬼嚇傻了。

  這哪是女人啊?這分明是頭野獸!

  他轉身想跑,想從那個口子鑽出去。

  可剛把頭探出口子。

  迎接他的,是一把閃著寒光的開山斧。

  趙山河守在口子外面,冷冷地看著他。

  「哥們,來都來了,急著走啥啊?」

  趙山河抬腿就是一腳,把那個山鬼又踹回了大棚里。

  大棚里,三個山鬼已經被小白用卸關節的手法卸掉了胳膊,扔在角落裡像死狗一樣哼哼。

  小白從大棚里鑽出來。

  她嘴邊帶著血跡,紅色的毛衣上沾了點泥土,頭髮有些亂,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院子裡。

  刀疤臉和剩下的最後一個手下,正僵在大門口。

  他們想跑,但是跑不了了。

  因為在大門口,一左一右蹲著兩條巨大的黑影,大黃和二黑。

  「趙山河……」

  刀疤臉握著手裡的短刀,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們是黑瞎子嶺的人。今兒這事兒算我們栽了。放我們走,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放你走?」

  趙山河拎著斧子,一步步逼近。

  「大過年的,劃破了我的棚子,嚇著了我妹妹,還想走?」

  刀疤臉也是個亡命徒,見軟的不行,突然抬手就是一記吹箭!

  「嗖!」

  毒針直奔趙山河的面門。

  距離太近,趙山河根本來不及躲。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紅影從趙山河身後竄出。

  小白沒有用手去擋,而是憑藉著野獸般的直覺,側頭一避。

  那根毒針擦著她的頭髮飛了過去,釘在後面的木柱上。

  下一秒,小白已經衝到了刀疤臉面前。

  刀疤臉揮刀便刺。

  小白身體一矮,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滑了過去,避開了刀鋒。

  然後,她雙手抱住刀疤臉的大腿,張開嘴,對著大腿內側最脆弱的地方——

  狠狠一咬!

  「啊!」

  刀疤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小白順勢而上,像一隻靈巧的猿猴,瞬間攀上了刀疤臉的後背,雙腿像鐵鉗一樣鎖住他的腰,雙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裸絞!

  這是狼群捕殺大型獵物時的經典招式,咬斷腳筋,鎖住喉嚨,直到獵物窒息。

  刀疤臉拼命掙扎,臉憋成了紫醬色,手裡的刀無力地掉在雪地上。

  小白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手臂越收越緊。

  眼看刀疤臉就要被勒斷氣了。

  「小白!鬆手!」

  趙山河衝上去,拍了拍小白的後背。

  「別弄死!弄死還得賠命,不值當!」

  聽到趙山河的聲音,小白眼中的凶光這才慢慢消退。

  她鬆開手,從刀疤臉背上跳下來,還順勢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

  刀疤臉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小白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這女人……不是人……是狼……

  ……

  十分鐘後。

  五個被扒得只剩褲衩的山鬼,被捆成一串,像拴螞蚱一樣拴在村口的老槐樹上。

  此時,零下三十度。

  不用打,凍也能把他們凍個半死。

  趙山河讓李大壯去報了警。

  回到屋裡。

  靈兒正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看到哥嫂平安回來,小丫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別哭,沒事了。」

  趙山河洗了把臉,洗掉手上的血跡和硝煙味。

  小白則蹲在地上,正在用雪擦拭她那根心愛的鹿骨刺。

  擦乾淨後,她又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皺了皺眉。

  「髒。」

  「不髒,那是勳章。」

  趙山河走過去,把小白從地上拉起來,用熱毛巾細細地給她擦手、擦臉。

  「以後別用嘴咬人,髒。」

  趙山河有些心疼地看著她嘴角的一點紅腫。

  小白乖巧地點點頭,把頭在趙山河的手心裡蹭了蹭。

  「餃子熟了。吃餃子。」

  鍋里的餃子已經煮得白胖白胖的。

  趙山河給小白盛了一大碗。


  小白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咔崩。」

  一聲脆響。

  她吃到了那個包著五分硬幣的餃子。

  「呀!嫂子吃到了!」

  靈兒破涕為笑,「嫂子明年要發大財了!」

  小白看著那枚亮晶晶的硬幣,又看了看窗外被紅燈籠照亮的雪地。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了剛才那種令人膽寒的野性,只剩下滿滿的幸福和安寧。

  這是她的家。

  誰也別想奪走。

  窗外,鞭炮聲漸漸稀疏。

  新的一年,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