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肉血腸凍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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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陳國邦那尊大佛,又把那一屋子避難的村民打發走,這鬼屋終於清淨了。

  日子還得過,而且得往細了過。

  眼瞅著進了臘月門,三道溝子的年味兒還沒飄起來,但這寒氣是實打實地鑽進了骨頭縫。

  這時候,誰家要是沒有兩缸酸菜、一掛血腸和幾板凍豆腐,那這個年過得都不踏實。

  趙山河起了個大早。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口跟了他好幾天的大鐵鍋,又看了看牆角堆著的幾十顆大白菜,還有泡了一宿、鼓脹飽滿的黃豆。

  「靈兒!小白!別賴床了!」

  趙山河一邊磨刀,一邊沖屋裡喊了一嗓子。

  「今兒個咱們有大活兒!積酸菜,做豆腐!晚上咱們吃殺豬菜!」

  這一嗓子,比鬧鐘都好使。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白披著那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頭髮亂糟糟地頂著一團雞窩,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

  她雖然沒聽懂啥叫積酸菜,但她聽懂了最後那三個字,殺豬菜。

  那是肉!大肉!

  小白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間亮了,也不困了,屁顛屁顛地跑到趙山河跟前,伸出兩隻手,意思是:活兒呢?我干!

  靈兒也穿戴整齊出來了,雖然身子還虛,但精神頭十足,小臉上掛著笑:「哥,我都饞酸菜好久了!」

  「行,開工!」

  ……

  第一項大工程,積酸菜。

  在這個年代的東北,積酸菜那是家庭地位的象徵。

  誰家酸菜積得透、顏色黃、味道正,那這家媳婦走出去腰杆都硬。

  趙山河架起大鐵鍋,燒了滿滿一鍋開水。

  「靈兒,你負責扒幫子,把那爛葉子都去掉。小白,你負責運菜。」

  趙山河分配完任務,自己挽起袖子,把一顆顆修整好的大白菜扔進滾開的水裡。

  「滋啦……」

  白菜入水,翻滾兩下,表皮變綠稍微變軟,就得趕緊撈出來。這叫燙菜,火候最關鍵。

  燙輕了不酸,燙大了容易爛。

  小白覺得這事兒挺好玩。

  她看著趙山河把白菜扔進去又撈出來,冒著熱氣。

  她也學著趙山河的樣子,抱起一顆大白菜,卻不是往鍋里扔,而是張大嘴,咔嚓一口咬在了生白菜幫子上。

  「呸呸呸!」

  小白皺著眉頭把白菜吐了出來。這玩意兒,沒肉好吃,還一股土腥味。

  趙山河樂了:「傻丫頭,那是生的!等積好了燉上肉,那才叫香呢!」

  燙好的白菜在雪地上晾涼,然後一層一層地碼進那口半人高的大陶缸里。

  「一層白菜一層鹽,壓實了!」

  趙山河一邊碼,一邊撒大粒鹽。這鹽也是他在供銷社買的海鹽,醃出來的菜脆生。

  碼滿了缸,最後一道工序最重要,壓石頭。

  「小白,去河邊給哥搬塊大石頭回來!要圓乎的,沉點的!」

  小白一聽,轉身就跑。沒過十分鐘,她就抱著一塊足有磨盤大的青石回來了,走起路來臉不紅氣不喘,那力氣看得趙山河直咂舌。

  「哐當!」

  大石頭壓在缸口的木板上。

  「妥了!」

  趙山河拍了拍手上的鹽粒,「等個二十來天,這酸菜就能吃了。到時候切成細絲,那叫一個酸爽!」

  ……

  下午,重頭戲來了,做豆腐。

  趙山河從老支書家借了一個石磨,不大,正好家用。

  「這活兒費力氣,小白,看你的了。」

  趙山河把泡好的黃豆倒進磨眼兒里,指了指磨盤上的推桿。

  小白試探著推了一下。

  「咕隆……咕隆……」

  石磨轉了起來,乳白色的生豆漿順著磨盤縫隙流淌下來,匯入下面的木桶里,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豆腥味。


  小白覺得這比搬石頭有意思多了。她推著磨杆轉圈,越推越快,最後竟然玩嗨了,推得那石磨飛轉,豆漿嘩嘩地流,趙山河加豆子都快跟不上了。

  「慢點!慢點!你是推磨還是起飛啊?」趙山河哭笑不得,趕緊叫停。

  這丫頭,簡直就是個人形發動機,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幹。

  磨好了漿,下鍋煮沸,然後就是最神奇的一步——點鹵。

  趙山河拿出一瓶鹽滷水,一邊慢慢往鍋里點,一邊用勺子輕輕攪動。

  奇蹟發生了。

  原本白花花的豆漿,開始慢慢凝結,變成了像腦花一樣的豆花,清亮的黃漿水浮了上來。

  「哇!變了!」靈兒趴在鍋邊,驚嘆道。

  小白也湊過來,好奇地盯著鍋里。她伸出手指頭想戳一下那嫩呼呼的豆花,被趙山河一筷子敲了回去。

  「燙爪子!一邊去!」

  壓豆腐,切塊。

  一板板熱氣騰騰、顫巍巍的大豆腐出爐了。

  趙山河切了一小塊,蘸了點醬油遞給小白:「嘗嘗。」

  小白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軟,嫩,香。雖然沒有肉那種嚼勁,但這股豆香味讓她眯起了眼睛,像是吃到了什麼新奇的美味。

  剩下的豆腐,趙山河把它們切成小方塊,端到外面的蓋簾上凍著。

  這就是東北特色的凍豆腐。

  凍過的豆腐裡面全是蜂窩眼,燉菜的時候最能吸湯汁,咬一口滿嘴流油,那是冬天火鍋和燉菜的絕配。

  ……

  天擦黑的時候,鬼屋裡飄出了真正誘人的香味。

  殺豬菜!

  雖然沒殺豬,但這幾天趙山河也沒閒著。他從空間裡拿出之前存的豬血和五花肉,又切了一顆從鄰居家換來的老酸菜。

  灌血腸可是個技術活。

  新鮮的豬血加上蔥花、薑末、花椒麵,再淋上香油,攪拌均勻。

  趙山河手腳麻利,把洗淨的豬小腸套在漏斗上,一勺勺血漿灌進去,兩頭用線繩一紮,一根根紅亮飽滿的血腸就成了。

  大鐵鍋里,酸菜絲打底,大塊的五花肉切成薄片鋪在上面,最上面盤著那一圈圈的血腸。

  大火猛攻,小火慢燉。

  「咕嘟……咕嘟……」

  酸菜吸飽了五花肉的油脂,變得金黃油亮;五花肉被酸菜解了膩,肥而不膩,入口即化;血腸煮得恰到好處,嫩得像雞蛋羹,咬一口直爆汁。

  這股霸道的香味,順著煙囪飄出去,把半個村子的人都饞哭了。

  ……

  飯做好了,趙山河沒急著吃。

  他找來一個乾淨的籃子,裝了一大碗酸菜白肉,兩根血腸,又切了兩塊新做的大豆腐。

  「靈兒,你在家看著鍋。小白,跟我走一趟。」

  趙山河提著籃子,帶著小白出了門。

  這一趟,他是去劉支書家的。

  雖然之前救了陳局長,劉支書對他巴結得緊,但這人情,得有來有往才長久。

  光靠大領導的威懾那是虛的,實打實的鄉里鄉親才最接地氣。

  到了劉支書家,正是飯點。

  劉支書一家正圍著桌子喝玉米面粥呢,桌上就一盤鹹菜。

  「劉叔,嬸子,吃飯呢?」

  趙山河笑呵呵地進了屋,把籃子往炕桌上一放。

  「今兒個閒著沒事,做了點豆腐和殺豬菜。尋思著叔這幾天為了村裡的事操心上火的,給叔拿點下酒菜,補補身子。」

  劉支書一看那油汪汪的酸菜白肉,還有那顫巍巍的血腸,喉結上下動了好幾下。

  「哎呀山河!你這……這也太客氣了!」劉支書嘴上說著客氣,手卻很誠實地去拿筷子,「這年頭誰家也不富裕,你這又是肉又是血腸的……」

  「叔,咱爺倆誰跟誰啊。您昨晚也沒少幫我說話。」趙山河給劉支書倒了杯酒,「這就當侄子孝敬您的。」

  劉支書的老伴在旁邊看著,心裡也是熱乎乎的。


  這趙山河,以前看著是個悶葫蘆,沒想到分了家之後,這事兒辦得這麼漂亮!

  「那個……老婆子,去,把柜子里那雙新棉鞋拿出來!」劉支書喝了口酒,臉紅撲撲的,一揮手。

  劉嬸趕緊下炕,翻箱倒櫃拿出一雙嶄新的千層底棉鞋。

  「山河啊,嬸子也沒啥好東西。這鞋是我納了一冬天的底子,本來想給你叔穿,但他那大汗腳糟蹋東西。我看你這腳大小正好,你拿去穿!這鞋底厚,不凍腳!」

  趙山河也沒推辭,大大方方接過來。

  「謝謝嬸子!這針腳真密實!比供銷社買的強多了!正好我那鞋都露腳趾頭了。」

  這一來一回,不僅是東西的交換,更是把這層關係給做實了。

  從劉支書家出來,趙山河又去了趟張大炮家,送了一塊豆腐和一碗血腸。

  老獵人樂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拉著趙山河非要講講當年打黑瞎子的故事。

  ……

  回到鬼屋,天已經全黑了。

  屋裡卻亮堂堂的,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照著一桌豐盛的飯菜。

  小白早就等急了,蹲在炕桌旁,兩隻手抓著筷子,死死盯著那盆殺豬菜,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但趙山河沒回來,她硬是一口沒動,還負責看著想偷吃的靈兒。

  「哥!你可回來了!小白姐都要饞哭了!」靈兒笑著喊道。

  趙山河脫下大衣,換上那雙新棉鞋。

  真暖和。

  「行了,開飯!」

  隨著趙山河一聲令下,小白手裡的筷子瞬間出擊,精準地夾起一塊血腸,塞進嘴裡。

  「燙燙燙……」

  她被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那副貪吃的模樣把趙山河和靈兒都逗樂了。

  趙山河夾了一塊吸滿湯汁的凍豆腐放進嘴裡。

  一口咬下去,滾燙的湯汁在嘴裡爆開,酸菜的酸爽、豬肉的醇香、豆腐的豆香,瞬間充滿了口腔。

  再喝一口燒酒。

  舒坦。

  窗外寒風凜冽,大雪封門。

  屋內熱氣騰騰,歡聲笑語。

  趙山河看著吃得滿嘴流油的小白,看著氣色紅潤的靈兒,看著地窖里滿滿當當的存貨。

  這才是日子,這才是人間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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