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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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三道溝子的天亮得晚。

  東邊的山頭上剛泛起魚肚白,在那間被村民視作禁地的鬼屋裡,早就有了動靜。

  趙山河把那件嶄新的大紅碎花棉襖,仔仔細細地給小白穿戴整齊。

  這棉襖是供銷社裡最緊俏的樣式,領口和袖口都鑲著一圈潔白的兔毛,看著就暖和。

  「別撓。」

  趙山河拍掉小白想去抓扣子的手。

  小白不習慣身上有東西束縛著,總覺得皮癢,扭著身子想把這身紅皮蹭掉。

  「挺好,真俊!」

  趙山河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

  小白本來就白,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皮,配上這火炭一樣的大紅棉襖,還有那頭如瀑布般的銀髮,視覺衝擊力簡直炸裂。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雖然還透著野性,但在紅棉襖的映襯下,竟顯出幾分呆萌的憨態,活脫脫一個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神仙娃娃。

  「記住嘍,出門別亂咬人。跟緊我。」

  趙山河囑咐了一句,轉身背起那是剛到手的56式半自動步槍。

  槍身被麻袋片簡單纏了一下,但露出的槍托和黑洞洞的槍口,依然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殺氣。

  「靈兒,鎖好門。誰敲也別開。」

  「知道了哥!早點回來!」

  趙山河推開門,一股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小白興奮地從他咯吱窩底下鑽出去,衝著雪地打了個滾,那件紅棉襖在雪地上顯得格外扎眼。

  今天,趙山河不打算走小路。

  他要帶著小白,大搖大擺地從村子裡穿過去,從正山口進山。

  一是讓全村人看看,他趙山河沒死,還活得挺硬。

  二是給小白正名,讓那幫嚼舌根的看看,這到底是不是吃人的怪物。

  ……

  這個點,正好是村里老娘們去井邊打水、老爺們出來倒髒土的時候。

  村口的大井旁,聚著七八個裹著厚棉襖的村民,正冒著哈氣嘮閒嗑。

  話題自然離不開老趙家這兩天那點破事。

  「聽說了沒?趙老蔫家昨晚上傳出哭聲了,好像是餓的。」

  「該!那劉翠芬平時多橫啊,沒想到被那一腳踹不出屁的趙山河給治了。」

  「哎,你們說趙山河去哪了?聽說他去了鬼屋?還撿了個白毛怪物?」

  「可不是嘛!聽王瘸子說,那怪物長著獠牙,專吃人心,趙山河怕是早就被吃了……」

  正說著呢,有人眼尖,指著北邊的土路:

  「哎?那……那是不是趙山河?」

  眾人齊刷刷回頭。

  只見風雪過後的土路上,一個身形挺拔的漢子大步走來。

  他背著一桿長槍,腰杆筆直,哪還有半點以前那種窩囊樣?

  但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姑娘?

  「我的娘咧……那是誰家親戚?」

  一個光棍漢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只見那姑娘穿著一身嶄新的紅棉襖,滿頭銀髮在風中飛舞,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緻得像個瓷娃娃。

  雖然走路有點一瘸一拐,但那股子清冷又野性的勁兒,把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全比下去了。

  「這……這就是那個白毛怪物?」

  有個大嬸手裡水桶都嚇掉了,咣當一聲砸在冰面上。

  趙山河目不斜視,帶著小白徑直走到井邊。

  原本圍著的一圈人,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道,像是被那股氣場給震住了。

  「那是槍……真槍啊……」

  有人認出了趙山河背後的傢伙,嚇得縮了縮脖子。

  就在這時,村裡的二流子二狗子湊了上來。他平時遊手好閒,也不信邪,看見小白長得這麼帶勁,那一臉淫相就掛不住了。

  「喲,這不是山河哥嗎?發財啦?這哪領回來的洋妞啊?這頭髮咋白的?染的?」

  二狗子嬉皮笑臉地想伸手去摸小白的銀髮,「讓哥哥摸摸,是不是真……」


  「吼!」

  他的手還沒伸到一半,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小白,猛地一轉頭。

  那張絕美的小臉上,瞬間暴露出野獸般的猙獰。

  她齜著滿嘴的小白牙,喉嚨里發出雷鳴般的低吼,身子弓起,那是隨時準備撲殺的姿勢。

  二狗子嚇得媽呀一聲,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尿都快嚇出來了。

  那種被天敵盯上的恐懼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周圍人也嚇得連連後退:「怪物!真是怪物!」

  趙山河停下腳步。

  他沒有呵斥小白,反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把她炸起來的毛順了下去。

  然後,他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落在地上的二狗子身上。

  「這是我媳婦。」

  他緩緩把背後的56半摘下來,抱在懷裡,那黑洞洞的槍口有意無意地划過眾人。

  「她膽子小,受不得驚。誰要是手賤,我不介意給他剁了。」

  趙山河拉動槍栓,咔嚓一聲脆響。

  「聽懂了嗎?」

  二狗子坐在尿窩裡,拼命點頭:「懂……懂了!山河哥我不動!我手賤!」

  趙山河嗤笑一聲,拍了拍小白的後背:「走了,進山。」

  一人一狼女,在全村人敬畏、驚艷又恐懼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村口,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大興安嶺。

  直到他們走遠了,井邊才炸開了鍋。

  「乖乖……趙山河這是成精了啊!」

  「那把槍是56半吧?那可是部隊用的傢伙!」

  「那女的雖然凶,但真俊啊啊,趙山河這小子,艷福不淺啊,狼女都敢……」

  ……

  進了林子,世界瞬間清淨了。

  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四周全是參天的紅松和白樺,偶爾有幾坨積雪從樹梢滑落,砸出悶響。

  一進山,小白的狀態立馬變了。

  在村里她是警惕焦躁的,但一進了這片林海雪原,她就像魚回到了水裡。

  雖然腿上有傷,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但這並不影響她的敏銳。

  她不時停下來,鼻翼翕動,分辨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氣味。

  趙山河沒急著往深處走。

  這把56半剛到手,還沒開過葷,得先試槍,磨合磨合。

  而且小白的傷剛好一點,不能太累,得循序漸進。

  「咱們今兒個不走遠,就在外圍轉轉,打點野雞野兔也是肉。」

  趙山河拍了拍槍托,心情大好。

  走了沒二里地,小白突然停住了。

  她身子壓低,耳朵像雷達一樣轉向左前方的一片灌木叢,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嗚聲。

  然後,她轉頭看向趙山河,用眼神示意那邊有東西。

  趙山河立馬會意,端起槍,屏住呼吸,慢慢靠了過去。

  灌木叢里靜悄悄的,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但他相信小白。這丫頭是狼養大的,這片林子就是她的後花園。

  就在趙山河距離灌木叢還有三十米的時候。

  「撲稜稜!」

  一道彩色的影子猛地從雪窩子裡竄了出來,伴隨著積雪飛濺。

  是只野雞!

  這玩意兒飛得不算快,但是起飛那一下動靜大,容易嚇人一跳。

  趙山河兩世為人,那是老獵手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槍、追槍、扣動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震徹山林。

  半空中,那隻剛飛起兩米高的野雞,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直接在空中炸開一團彩色的羽毛,吧唧一聲掉在雪地上,不動了。

  「好槍!」

  趙山河贊了一聲。

  這56半的精度確實沒得說,指哪打哪。


  只是……

  他走過去提起那隻野雞,不由得苦笑。

  7.62mm的子彈威力太大了,這野雞半個身子都被打爛了,那漂亮的尾羽也禿了一半。

  「這也就是吃肉,要是想賣皮子,還得是用小口徑或者散彈。」

  趙山河搖搖頭,不過第一槍就見紅,是個好兆頭。

  「收!」

  爛野雞瞬間進了空間。

  有了第一隻獵物,小白更興奮了。

  她似乎明白了趙山河手裡那根黑管子的厲害,只要她找到獵物,那管子響一聲,獵物就死了。

  這簡直比狼群圍獵效率高一萬倍!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鐘頭,成了小白的表演時間。

  她雖然不敢跑太快,但那鼻子簡直神了。

  哪怕是藏在雪底下兩尺深的冬眠青蛙,她都能給刨出來。

  「噓……」

  走到一片稀疏的白樺林時,小白突然定住了。

  她整個人貼在雪地上,那件紅棉襖在雪地里格外顯眼,但她的動作卻輕盈得像只紅狐狸。

  她死死盯著前方一棵倒塌的枯樹根部。

  趙山河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只見枯樹根底下,有一對灰白色的長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是只雪兔!

  而且看那體型,肥得流油,少說得有五六斤重!

  兔子這玩意兒警覺性極高,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跑沒影了。

  小白回頭看了趙山河一眼,那眼神帶著詢問:我上還是你上?

  趙山河做了個手勢:趕出來!

  小白心領神會。

  她猛地從雪地里彈射而出,雖然腿瘸,但那爆發力依然驚人。

  「嗷!」

  她一聲怒吼,直撲枯樹根。

  那隻肥兔子被嚇得魂飛魄散,蹭地一下竄了出來,撒丫子就在雪地上畫8字逃竄。

  兔子的速度極快,在雪地上就是一道灰影。

  小白畢竟有傷,追了幾步就有點跟不上了,急得直叫喚。

  但趙山河早就等著了。

  他的槍口隨著兔子的軌跡平穩移動。

  預判。

  提前量。

  就在兔子為了躲避小白,猛地一個急轉彎減速的瞬間。

  「砰!」

  槍響。

  雪地上濺起一朵血花。

  那隻肥碩的雪兔在慣性的作用下又滾出去好幾米,四條腿蹬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漂亮!」

  趙山河大笑一聲,走過去拎起兔子的耳朵。

  這一槍打得准,正中頭部,皮毛一點沒壞。

  這要是拿到供銷社或者黑市,這一張兔皮就能換兩盒火柴或者一瓶醬油。

  小白也一瘸一拐地跑過來了。

  她看著趙山河手裡的死兔子,興奮地圍著他轉圈。

  在她看來,這就是完美的配合。

  她負責找,他負責殺。

  這就是狼群里最默契的搭檔。

  「兩隻野雞,一隻雪兔。」

  趙山河看了一眼日頭,才進山不到倆鐘頭,這收穫已經頂得上普通獵戶一整天了。

  這就是有雷達的好處。

  「還要繼續嗎?」

  趙山河摸了摸小白的頭。

  小白顯然沒玩夠,轉身就要往更深的林子裡鑽。

  然而,就在她剛邁出兩步的時候。

  突然,小白渾身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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